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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濯猝然瞪大双眼,这股黑雾何其阴邪,竟然调动起早被镇压在识海中的两股煞气,冲破了他下的结界,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腐蚀起他的灵根。
蛛网一般都墨痕再次在他的皮肤上浮现,沿着他的血管筋脉瞬间游走,整个人即将被这墨痕包裹。他宛如再次置身于烈火岩浆,整个人从内到外聚要沸腾起来!
这是怒煞!
是上古四魔之中梼杌所铸的怒煞!
周苍这才发觉不对,可他已无法阻止煞气侵入!
来不及懊悔自己莽撞行事,他只能趁着三股煞气还未在裴子濯体内形成气候,抢先一步封锁源头。
可如今正是收剑之时,此时掐灭灵根无疑雪上加霜,周苍不顾魂飞魄散,打出十成的魂力绊住煞气,大喝道:“忍住!”
煞气来势汹汹,相比于早被炼化的穷奇与削弱甚多的饕餮而言,梼杌的凶猛对裴子濯无异于是蚀骨之毒。
梼杌本就属暴怒凶恶,嗜血疯狂,是四魔之中最难被操控的存在。
此时无尽的恶意铺天盖地的袭来,裴子濯心中涌出莫名地愤懑,他双眼红如滴血,眼神晦暗变换,头脑爆炸,五感渐失,浑身颤抖不已,狼狈不堪。
背后缓缓腾起一片挥不去的黑雾,将裴子濯从头到脚笼罩起来,阴邪非常,其状可怖如魔尊再世。
“裴子濯!你醒醒!”周苍歇斯底里,却毫无用处。
他不得不快速取舍,若全力助裴子濯炼化梼杌,只能有五成可能成功,且裴子濯体内灵气甚微,此举必伤其本元。
更何况如今已经惊动他人,今日若不能收服寒栖剑,往日便难如登天。
周苍低声啐骂了一句,打算一搏,只要裴子濯能抵住梼杌的压迫,意识尚存,关键之刻必能找到破绽。
此举饮鸩止渴,但也不得不尔!
魂力自然不比灵力耐用,周苍祭出元神,寄希望于能在裴子濯识海中翻出一缕清明,就当周苍力求鱼死网破之际,真让他在这识海之中,发现一豆纯净的真火!
他顾不得惊异,霎时便凝神聚力,催动寒栖剑极速认主。神剑也十分反常地听话,未等他耗费许多,便顷刻归位。
收服了寒栖剑,裴子濯实力徒然大增!源源不断地力量在他灵根出涌现,却被蛰伏在此的煞气瞬间蚕食殆尽,不断滋养其壮大。
梼杌所化的怒煞借势迅猛扩张,此时更是横冲直撞,霸占了裴子濯神识,侵蚀着他的筋脉。
漫天的黑气不知从何而来,从裴子濯的眼耳口鼻中不断冒出,他垂首而立,如傀儡一般手持寒栖剑僵硬而又麻木地站起身来。
地上三具尸骨被这黑气炼成焦褐,长明烛猝然燃尽,符篆碎裂,铁链崩塌,恶意不断膨胀,似要销蚀一切。
被梼杌控制的裴子濯缓缓向前迈步,直到头顶撞上巨岩,头破血流才停下脚步,抬起那空洞却赤红的瞳孔,当空挥剑一劈!
寒光割开黑雾,砰然乍现。顿时山崩地塌,巨石坠落,不周山猛然震撼起来!
“咔嚓!”一声巨响,剑冢断壁上数千把佩剑在这汹涌的颤抖中纷纷掉落,如尘埃一般跌入从万丈深渊。
旋即一道寒光破空而出,裹挟着一团黑气迸发。
黑气之中,阴邪非常,威压强劲,似是被人捏住头颈一般难以抗衡。
正在拜祭剑冢的一干修士脚下地面突然颤抖裂开,众人心惊,皆道不妙!
众人欲飞身出逃,可威压骤然袭来,元婴以下修士竟用不出灵力,有甚者居然连剑都无法拔出!
众修士惊恐万分,纷纷抢到还能御剑御物的修士身边,乞求搭上一同逃离,数百人登时乱做一团。
遥遥万里之上,一团黑气盘旋成一大片乌云,高悬遮日,吞并青天。
乌云之中一黑衣青年凌空而立,红目凶光,睥睨天下,邪气冲天,近乎半魔。
慌乱之中,凌池堪堪抬眼,便骇然当场,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声惊呼道:“是裴子濯!他成魔了!”
此声惊喊,无异于山崩海啸,人群瞬间沸腾。
裴子濯本就是他们心中的定时炸弹,此时出现,谈虎色变,个个形如惊弓之鸟。
本就拥挤的路口已然堆不下如此多的人群,各门派道法高深之人纷纷掏出法宝接下自家爱徒。
北风冷漠呼啸,宛如刀锋般硬冷,一阵一阵地好似催命,生死面前谁还顾得上谦卑礼仪,皆如无头苍蝇一般踩着别人逃生。
没有人能想到,伏魔大会竟出现了如此大的纰漏。詹天望也如是,他旧伤刚好,本想借着此次大会崭露头角,可这变动巨大,让他也慌乱起来。
这位被修界视如禁忌的裴子濯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顶着寒风,仰头望去,慢慢张开了瞳孔……
这人不是张三水吗!
那日婵山遇袭,他身受重伤,直至半月后醒来,却发现自己已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沧阳派。
被黑衣人摧断的筋骨竟被全部修复,身上已无大碍。可最让他咂舌的是,据门徒之言道,送他回来的那人便是四方阁沈恕。
这一个月来,詹天望不停地在脑中回忆起当时的所情所景。于婵山上他就遇到两个人,张三水冷漠如冰之徒断然不会是仙师沈恕,那只有可能是那少年模样的李一云。
怪只怪沈恕闭关千年,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无从查证自己的推测是否属实。
虽说如此,他还是信了七八分,整日浸泡在有幸得到仙师指点的泡影之中,就连心中那些愤满不平的怨气也消散许多,练功越发踏实刻苦甚少出错。
詹天望虽不喜“张三水”的脾气,可爱屋及乌,便把其归于类比沈恕的大能之中,可今日竟被人提耳告知,那人竟是山海宫叛逃已久的裴子濯!
他一时间脑袋发懵,如撞雷霆,当即忘了救援同门。
山崖动乱不休,倒霉如谢元白之类的修为不佳者,毫无立锥之地,推搡之中被人挤出石路。
碎石禁不住人,谢元白脚下一空,还来不急叫嚷一声便极速跌落。
不周山危高千丈,一旦坠下,尸骨无存。
詹天望猛然回神,驾着云幡疾速飞下,却错过时机,眼看那人越追越远,他大喊:“谢元白!”
一阵疾风从山底呼啸而过,一道白色长绢裹挟起了即将坠底的谢元白,在詹天望眼前丢给了他。
仓促一瞥,那人白衣飘然,有如轻烟薄雾不沾纤尘……那是沈恕!
他惊喜不跌还未喊出声,就见那人凌空拔起,毫不停顿,直朝乌云之处飞去。
第48章 苦命“鸳鸯”
花开两朵, 各表一枝。沈恕自打一探入密道,就好似被这幽静黑暗之处捂住眼睛、堵上耳朵一般,有种偶入另一结界的错觉。
密道阴暗, 他牵住裴子濯的衣袖, 跟他沿着小路亦步亦趋。
不知已经走过多久, 除了无尽的漫长和幽黑外, 只能听到二人相叠的脚步声,那声音整齐又清晰,走了这么久竟没有半分差错。
沈恕预感不妙,站定道:“子濯……”
洞穴空灵,没有预想中的回复, 反而“哒、哒、哒”地脚步声仍在继续明显, 仿佛被人凝固在此。
沈恕脸色一变, 他攥着裴子濯的衣袖猛地朝自己一拉,却没能抓回裴子濯, 手中的衣物也顺势化作一根羽毛,一根孔雀翎。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心中徒然涌出无数的念头, 却来不及多虑, 飞速摊开掌心燃起真火, 朝前打出一路火光。
可这路好似没有尽头, 宛如一条张开大嘴的巨蟒,尽数吞没了真火烈焰。
沈恕心急如焚, 那根孔雀翎好像一根长满了倒刺的银针,猝然扎在他的心上,渗得他心尖发凉。
当初被他一次次推翻的假设,眼下根本禁不起证据确凿的拷问,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武陵在背后搞鬼?
他猛地甩了下头,期望能将这些阴暗的念头全部都甩出去。
就这么一错神的功夫,前路真火突然停滞,竟有一大片莫名而来的黑雾博然涌出,堵住了去路。
黑雾源源不断,爆发式地朝外挤了出来。几乎同时不周山也剧烈震颤,山体势要碎裂。没等沈恕发力,那股黑雾就“轰!”地一声,将他连人带火一齐推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沈恕再度被迫返回山外,一眼便目睹了树立千年的剑冢徒然崩塌之衰败。
心中对裴子濯的担忧远远高于震惊,他绕着摇摇欲坠的山崖仔细盘旋了几周,确认裴子濯没有失足坠下后,才飞身而起。
未等他飞过半座山头,便凌池那一声高昂的吼叫喊停了去路。
沈恕应声而望,果然在层层厚重的乌云之中,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来不及多虑,他抽身而起,沿途顺手将下坠的谢元白捎带上来,一心直奔天边的裴子濯而去,连半路上那些门派滔滔不绝的推诿扯皮之词都置若罔闻。
“裴子濯毕竟曾是山海宫的人,近来又从山海宫管辖的焚魂塔中逃出,这不就是你们山海宫惹出来的祸事,千机道人难道还想推脱给他人不成?”灵慧派的二掌门炎真人素来心直口快的,刚助弟子转移,便立即过来兴师问罪。
千机道人波澜不惊,好似菩萨上身,他抬手送出好几片金叶子助人落脚之后,才慢悠悠道:“此言不假,我山海宫必定倾尽全力捉拿逆徒。只不过眼下之态势,以我们师徒几人的道行来看,当真势单力薄,难当大任了。可话说回来,眼下之情形何其熟悉,裴子濯当年入魔不也是因其在伏魔大会之时出手救人于水火,才被煞气缠身,谁想到善因恶果,造化弄人。”
聊聊几句话四两拨千斤,千机道人的意思已经摆明,谁也别想把这烂摊子全都丢到山海宫的头上。
“千机道人是要推卸责任!?放任裴子濯横行,弃之不顾了!?”炎真人御剑冲上去质问,可其中道理他心如明镜。
知道是谁又能如何,裴子濯已然入魔,其中可怕不言而喻,这些门派都是过惯了安稳日子,谁想冒出风头来扎这第一刀?谁又敢扎这第一刀?因此无论如何都要推出一个垫背的“先锋”。
千机道人负手而立,“在下只是道清因果,山海宫已付出十余年的心力也没能助裴子濯脱离苦海,实在是力有不逮。各位道友皆是门派顶梁,道法高深,本领高强,尽可在此大显身手。”
“你……!”
几位大师将言语运用至极,太极打得是滴水不漏。后方小辈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自然惴惴不安,他们云里雾里根本听不出大师们的盘算,正瑟瑟发抖,身边却“蹭!”地一声徒然窜出一个人来,看这架势是要直入虎口……
“有人飞上去了!”
“那是谁家门派的?!”
“他胆子也太大了……”
连自家大能都避之不及,怎会有人还敢如此莽撞。众人惊喋不休,七嘴八舌之声如水滴油锅一般,乍然沸腾起来。
詹天望揽着谢元白站稳脚步,便见此番壮举,心中敬佩仰慕之情溢于言表,挥出手来正要喊出沈恕名号,就被身边的张师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将他扯了回去。
他不明所以,挣脱了师叔的束缚,正要发问,便发觉自己被下了禁言令,此时一声也发不出。
詹天望把难以置信全都写在脸上,拉住师叔用眼神叫他给个说法。
张师叔准备将他打发,“此事牵扯深广,你身为沧阳派少主,一言一行皆应为沧阳派虑,你先好好想想吧。”
说罢便叫人将他扯到了后面去,詹天望挣扎地如鲤鱼打挺,硬是推开三五壮汉咬牙站在前面一动不动。
张师叔叹了口气,提点他道:“站在我身边也罢,你万万不能冲动。”
管他说什么,先答应再说。詹天望装作乖巧的点了点头,视线急忙随着沈恕而去。
天边云遮日,风卷雨,乌云泼墨,山崩地裂,好似末日降临。
沈恕一身白袍被肆虐的狂风吹得凌乱,细雨打湿了他的墨发,飞舞的发丝无序放黏在他的脸颊。
在这混乱之中,他的身板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古剑,坚硬却又显得脆弱。
无尽的煞气已凝成天幕,裴子濯脸色青灰,眼眸赤红,张手展臂,举止僵硬,麻木空洞地瞪着飞跃而来的沈恕。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裴子濯,如傀儡一般的,毫无生气的裴子濯。
沈恕双眼一酸,他顾不得任务是何,顾不得降妖除魔,在看见裴子濯那一刻,他的心被揪得生痛,胸口涨得发紧,悲痛万分。
为什么所有的不公都要加在裴子濯的身上?在这凉薄修界之中,裴子濯是难得的道心坚定,为救人愿取义成仁的义士。这种人不但不为百家歌颂,反而被视如敝屣,为什么?凭什么!?
他不甘,他心疼。
他高看了自己,那句护你周全一语成谶,终成了戏谑。
“子濯……我带你回去。”沈恕笑得像哭,他朝裴子濯处伸出双臂,顶着飓风一步一步走过去。
二人不断靠近的距离让已入魔的裴子濯万分警觉,他怒吼一声,毫不留情地一掌推出,滚滚煞气顺着掌心强劲弹出。
沈恕硬生生地用左肩挨了这一下,煞气如烈火在他肩膀处烧出一团焦褐,血水瞬间浸了出来。
“子濯,你说过你不会抛下我的,你忘了吗?”沈恕凝声成线,声声入耳,他没停下脚步,继续向裴子濯走来。
见那一掌警告没有逼退来人,裴子濯骤然发狂,几十道煞气接连打出,誓要将其打落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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