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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势威猛,可惜准头不行,沈恕只结实地挨了两下,其余的煞气擦着他身边飞驰而去,好似在发泄心中不满。
这几道煞气虽避开了要害,但也并不好受,他生挺着朝前迈进。
裴子濯的攻击并未减退,他低吼着,疯魔着,青灰色的脸上依旧俊朗,可脖子处却无端蔓延起几道蛛网状的细线。
沈恕盯着他的红眸,一步、两步、三步……坚定地走到了他眼前,牵住他的指尖,扯着他与自己十指相扣。
刚要说话,嘴角便溢出血来,怎么咽都咽不回去,他轻咳了两声,不顾裴子濯反抗,从袖中祭出万事绫将二人一同笼罩起来。
左手掌心的炽热与温暖源源不断地向裴子濯传来,沈恕用沾了鲜血的右手抚上裴子濯的后颈,灌注灵力驱散那密布的黑线。
“子濯是我,我来了。”
纯一清明的灵力的徒然灌入,立即与裴子濯体内的煞气纠缠在一起,裴子濯仰首痛呼,见挣脱不开,便要一口咬向沈恕颈侧。
沈恕见状当即侧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仙人之血肉,乃天地间最强劲的灵力圣品,灵气入体定能压住魔障。
啃咬之声在耳边乍开,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他肩膀一重,回眸去看,裴子濯竟抢先将他自己的左腕护在沈恕的颈侧,一口咬了下去!
白齿如刀锋般锋利,猝然穿透了皮肉,咬得左腕血肉模糊,露出森然白骨,鲜血淋漓而下。
裴子濯被蚀骨的痛意惊醒,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满嘴血腥,双耳一片翁鸣,堪堪抬眼便见一片苍茫,如坠雾中。
“子濯!裴子濯!”
一阵熟悉却急切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挺着天昏地暗,拼命凝神,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他一心挂念的人。
那人平安,却狼狈,浑身上下血污遍及,嘴角也挂着血痕。
碎片的记忆逐渐收束,他想起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为何……不躲。”他抬起手擦掉那人嘴边的血迹,扶上那人的侧脸,竟触到一片热泪。
沈恕嘴上笑着,可眼泪却刹不住闸一般倾泻而出,他哽咽着看向裴子濯,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
“别哭,别哭。”裴子濯抬手擦拭他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干脆将那人包揽在怀里,让他发泄个够。
“我没事了,放心。”他侧头轻吻向沈恕的发顶,细声细语,软人心肠。
沈恕急忙拉紧了他,顾不得泪眼模糊,哑着嗓子道:“子濯快走,我带你回乐柏山,哪里设过结界,他们追不过去的。”
裴子濯蹙眉疑惑,未等他发问是谁在追赶,脚下便传来答案。
“那人便是乐柏山的丹霄!就是他劫走了裴子濯,二人蛇鼠一窝,为祸修界。趁今日聚齐,众道友随我一举灭了他们,还修界太平!”
第49章 神格
裴子濯的视线如鹰隼般锋利, 穿过白绫之间的缝隙径直落在凌池脸上。
二人相距遥遥万丈,凌池觉得四周倏然冷了下来,他被这一眼看得汗毛竖立, 后背发凉。
可他已表明立场, 覆水难收, 仙门百家皆聚于此, 此时千百道视线皆汇聚一处。他顾不得千机道人怒瞪的双眼,直接硬着头皮高声喊道:“摆阵!”
话音刚落,一条煞气凝成的黑龙猝然从天砸下!
龙头晦暗硕大,目瞪如牛,獠牙利齿, 所行之处天昏地灭, 势头强劲足以拔山振海。
转瞬之间, 黑龙重锤而落,直奔凌池面门而来。这速度快似雷霆,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
凌池没想到自己这一逞能,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他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裴子濯手上!
他深知躲避不及, 便拎起身旁已被吓得呆如木鸡的师弟, 将其顶在身前……
“咣!”地一声巨响!一道鲜血飞溅到凌池脸上。
他嗅着血腥抬眼, 见千机道人拔剑格挡,却力所不及, 剑锋深入血肉,砍在肩骨之上才抵过这一击,而身前的师弟早就双膝一软晕死过去。
一时间变故徒生,煞气形成的黑龙猝然溃散, 朝外“轰!”地一声推出一道煞气环,震得空气一阵翁鸣。
千机道人踉跄了几步,负伤而立,嘴角流下一道黑血,侧头深深地看向凌池。
“师……师父,我我……”他脸色一白,浑身惊惧颤抖不止,心虚羞愧之意似要将其淹没。
家丑不外扬,千机道人收回视线,半分不显眼中的情绪,他抬起负伤的手臂高呼道:“裴子濯已然成魔,此时不除终成祸患,且丹霄贼人苦害修界已久,至今不知悔改,死不足惜。在下愿恳请众道友助山海宫清理门户!以卫天下太平!”
虽不清楚千机道人为何突然转性,但好歹有人做了出头鸟,众门派领队道长摩拳擦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剑阵、雷阵、火阵、奇门……几大阵法当即摆下。
千年前如炼狱般的浩劫历历在目,致四海渊黑,人间血红的罪魁祸首便是当时的魔尊君北宸。
修界恐妖魔久矣,太平盛世何其美好,谁也不愿魔尊再次降临,无论原因为何。
乌云之下,顷刻间便狂风怒吼,雷鸣电闪,冰雨飘摇。各门派都祭出看家法宝,架在这团煞气之外虎视眈眈。
裴子濯勾起嘴角冷笑一声,似是预料今日到一般,他抬起指尖朝外一指,被压在巨石之下的寒栖剑瞬间冲破桎梏,拔地而起。
神剑于高空伫立,寒光笼罩剑身,剑气罡正,凛凛不可侵犯。
裴子濯翻手一拨,剑随心而动,直插/进左侧风雨阵之中。剑刃凌厉锋芒,势不可挡,裹挟着十足的煞气,瞬间将圣宝云幡割裂。
群山派压箱底的神器就被这般摧毁,未及震怒,又见裴子濯遥遥一抓,煞气当即聚成一团包裹住了雷云,仿佛真张了一张大嘴般,一口一口地吃掉了天圣雷云。
未等发力就被裴子濯连续摧毁两件法宝,群山派掌门气的面色发紫,顾不上体面,跺脚喊道:“看够热闹没有!你们还不出手!?”
话音刚落,山海宫的七杀剑阵便力冲上前,七把剑构成七星,紫光乍现,灵力逼人,几人聚力抬起剑阵,就要将裴子濯兜头盖下。
可裴子濯伸手一指,几团煞气如流星般极速坠下,从外侧砸向施阵之人,顷刻便推倒了阵法。
裴子濯眼中的红光越发明亮,出手也越发狠辣,滚滚煞气在他手中轻如弹珠,弹指之间便可肆意摧毁。
沈恕见此心中大惊,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何煞气能与裴子濯共存甚久,原来是因为裴子濯早就炼化煞气为己所用。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倘若有一日煞气被反噬,便是终成大祸,回天乏术。
见裴子濯的笑意愈发张狂,举止暴戾恣睢,横行无顾。沈恕心下一沉,凝声成线试探地问道:“周前辈,你可安好?”
“……半死不活。”周苍有气无力道。
“难道是寒栖剑出了问题?”沈恕疑惑。
“说来话长,趁现在我还有力气和你交代,你仔细听好,他体内现有三股煞气纠缠,最严重的是梼杌的怒煞。但煞气盘踞在他灵根已久,如今人剑一体,力量更是无法掌控,需要即可抑制煞气蚕食。一会我会锁住他的灵根,他八成会陷入最深层的梦魇,你趁机带他远离此地,之后再议梦魇之事。”
沈恕应下,可周苍却再无声响。
他右手一勾,无声地收回万事绫,蹙眉看向裴子濯。
如今有寒栖剑助力,且能自如应用煞气,裴子濯已滔天势力,他下手狠厉,大杀四方,眼中冰冷,如杀神藐视天下。
如此陌生而且可怕,裴子濯虽此时看似清醒,但却如危弦般易断。他杀气太重,迟早会在被拖入癫狂。
沈恕脸色微沉,悄声划破掌心,将血浸在万事绫上。万事绫虽被炼化,但本属邪物,嗜血那刻瞬间爆起,在沈恕掌心处不断汲取血液,而力量大增。
沈恕默念咒法,解开灵脉封印,将白鹿宝华意剑悬在心口。万事俱备,他不眨一眼地紧盯裴子濯,只等周苍得手。
似乎是受到了紧张氛围的影响,又或是他疲于周璇,裴子濯抬手划出一片雾瘴,拦住了百家攻击后,垂首向沈恕望去。
见怀中那人紧绷着一张脸,他眨了眨赤红的双眸,眼里终于有了几分感情道:“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这点本事,半分长进没有,陪他们玩玩而已,别怕。”
沈恕假装自己没看见那些被摧毁无数的天阶法器,和被裴子濯打落的数十修士,他笑得很不自然,“我没怕,我只是……担心你。”
裴子濯笑了,“如今,我已无须你担心。”
天际黑云越发浓郁,煞气毫无顾忌地环绕在身侧,沈恕被渗得指尖发凉,一点也笑不出来。
就算在周苍相助之下带走裴子濯,可不周山顶这些煞气不除,迟早也会酿成大祸。谁知道会有多少妖魔都急切渴望着寻一助力而一跃冲天?
沈恕心焦如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绷紧,掌中捏紧了万事绫,只等号令,触机便发。
可等来等去,没等到周苍的呼喊,却听清了耳边的一声轻叹。
“你带我走吧。”
沈恕闻声抬眼,便撞进裴子濯含笑又无奈的眼里,他错愕道:“什么?”
“我是有多让你操心,”裴子濯勾起嘴角笑道:“既然如此离不开我,那便带我走吧,天涯海角,但随君愿。”
沈恕眼眶微红,心颤了两下,感动之余也没忘了甩出万事,绫将裴子濯双手死死缠在一起,生怕他临阵反悔,拉起人来便走。
急则生变,一柄冷剑骤然穿破雾瘴,挥起十足的力气,从沈恕后心袭来!
剑意带着杀气,沈恕一个错神躲闪不及,便被冷剑“噗嗤”一声穿透了肩骨。
血水瞬间染红了白衫,滴滴落下,竟止不住地渗出。
沈恕脊背一阵巨痛,冷剑锋利刺骨,绝非俗物,好在是仙体在身,哪怕实打实地挨上了这一遭,也不算大碍。可未等他回身反击,身旁的裴子濯已然暴怒如雷。
“凌池!你找死!!!”裴子濯步如闪电,眨眼间便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凌池身边,抬手一掌将煞气对着他心脉全然打出。
这斩魂剑是山海宫内的禁器,但凡劈在寻常修士身上,不管你是强如渡劫,还是道法大能,只要挨上一刀必定修为斩断,任人鱼肉。
凌池急功近利,他深知裴子濯的厉害,不敢以命相搏。但他海口夸下,若今日让此二人安然逃窜去,今后他山海宫大弟子的脸面必将荡然无存。
所以不顾一切代价,丹霄散人必须死。
只是他没想到,原先视丹霄散人如寇仇,恨不得除之后快的裴子濯,竟变了卦。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记得眼前一暗,胸前徒然爆开煞气,灵根炸裂,四肢百骸俱碎,心脉极速枯竭,万千变化只此一瞬,他便彻底闭上了眼,如断线风筝,徒然坠下。
心境突变,裴子濯火气上涌,他用血红的双目扫过一片修士,怒喝道:“谁来送死!?”
乌云顿时翻滚起来,化作一条修长粗壮的巨龙,探出硕大龙头,喷着黑雾,兽鸣长空,居高临下。
见裴子濯动了杀意,众修士脊背发凉,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伏魔大会里青优者众,而能者寥寥,想往日伏诛君北宸耗尽了多少大能,如今以他们的全部实力来对抗裴子濯,恐怕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裴子濯杀心已起,他抬臂一挥,黑龙应声而下……
“当!”一声似鹿般剑鸣划破长空,猝然挡住了煞气降临。
沈恕双手请神,白鹿宝华剑魂白光大冒,朝着黑龙的血盆大口,一剑封喉,斩断龙头。
沈恕脸色发白,他双手一划,以心血祭剑,剑身光芒耀眼,宛如白昼降临。
仙气蓬勃,灵气大涨,逼得煞气无处遁形,仓皇逃窜,他凝神启口:“斩!”
白鹿宝华剑瞬间化作千把意剑,沿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散开,追逐着逃窜的煞气斩尽杀绝。
就在这时,周苍大喊一声:“灵脉已封,带他走!”
话音刚落,裴子濯脸色一变,猛然吐出一口血来,在晕厥前那刻,他双眼径直看向挡在前面的沈恕,神色惊忧,张开嘴似要说些什么。
沈恕飞身上前,架起裴子濯绝不恋战,他低声收回意剑,转身撒出一道障眼法,直奔乐柏山而去。
数千把意剑斩煞气的场景太过惊人,他们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丹修竟能将意剑发挥出如此绝人的力量。
可最让他们惊愕以至于久久无法回神的是这滚滚煞气之中,乍然出现的一道圣光,粲然绝尘,如沐日光,令人心神涤荡。
“我……我是不是看错了……”詹天望指尖发颤,语无伦次道:“那是……是……”
谢元白恍然道:“是神格。”
第50章 糟糕糟糕怎么办
几月不见, 乐柏山仍旧是那副枯木嶙峋的倒霉模样,而沈恕也依旧架着半死不活的裴子濯,再度返回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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