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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知道一躲再躲不是办法,得先抓住他再说,还没等他动,远处少年突然惨叫一声,怒呵道:“怎么还有一个!?松开我!”
“聒噪,闭嘴。”裴子濯那道熟悉的冷声应景的出现在对面,此时听着叫人亲切不少。
沈恕护着小桃,拨开尘土走到近前,只见一面如冠玉的紫衣少年郎正倒在地上,被一根麻绳困得结实,此刻正涨红了小脸,满目怒火,“你们这些阴险小人,弄这些下三滥的法术算什么东西,有本事我们一对一单挑!”
寻常麻绳肯定捆不住修士,裴子濯刚拍了一道灵力过去,就听见那少年如是骂道,他眯起眼,垂首眤着他道:“自己技不如人还大放厥词,平日都练在嘴皮子上了吧。”
尘土渐落,那少年也看清了他们,一人冷目横眉戾气冲天,一人天然无害清丽脱俗,二人俱是修士,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那少年搞不清状况,瞪着眼睛在他们二人身上扫量一圈,视线落回沈恕身上,多看了他两眼,便别过头去,脸色微红道:“我在除妖!你们既是修士理应帮我一起,怎么能与妖怪同流合污。”
沈恕微愕,上前一步道:“除恶务尽没错,但也要辨明善恶,众生皆有灵,身为修士怎能不懂这个道理。”
少年一脸被冤枉的模样,赶着道:“我不是没事闲的,是这里有大妖!你们不信我,还不信祭灵玉的映射吗?”
祭灵玉是神山胎玉,形如琥珀,通透明亮,其中有人形玉胎乃天地精华所化,破邪障,引魔煞,是为圣阶法器举世难寻,专门供修士探寻邪祟所用。
这少年小小年纪,修为已是金丹,而且身揣这等圣物出山,肯定不是寻常修士。裴子濯扫了一眼他随身带佩剑,剑柄镶着一枚硕大的红玛瑙,剑身正中被一道赤色贯穿,显然是得了修界沧阳派的真传。
而沧阳派最出名的除了那浑然正一的除祟秘籍,就是门派里的少主詹天望,天生的金灵根,未满十八就结出金丹,可谓修界奇才。只不过听说这奇才并不受宠,最爱惹是生非,是门派里被骂的最多的,出了名的大冤种。
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詹天望挣扎着翻个面,朝裴子濯努了努嘴,“我腰间就有祭灵玉,你们不信就拿出来看看。”
沈恕避世良久,对神州之事不了解,也不疑有他,便半蹲下来要解开詹天望腰间的乾坤袋。
还没搭上腰带,他就被裴子濯攥着手腕拉了起来。
裴子濯的视线淡淡的扫过他掌心的伤口,又将目光投到詹天望身上道:“你有手有脚,自己解。”
詹天望身上的麻绳“簌”地一下松开,他不愿耽误片刻,站起身连连后退两步,边解开乾坤袋边哼道:“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藏后手?胆小鬼。”
听到这话,沈恕才明白裴子濯方才是何意,他抬眼瞄这尊冷面佛,平日里一张嘴全是刻薄的冷话,但一遇事却总在帮自己,这人是得有多别扭。
没等他细究,远处的詹天望已经请出祭灵玉,高悬在院子正中。
祭灵玉本是无色一遇妖邪则通体变红,颜色越深说明邪祟越重,而此刻这枚玉的颜色已然红如血滴,其意不言而喻——此地有大妖。
沈恕见状不由诧异,今日在巴陵郡呆半天,还钻进巷子切身的走了不远,此地算不上风水宝地,但看着确实安然祥和,怎会埋藏着大妖。祭灵玉不会出错,那这里的波涛暗涌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转身看向站在黑暗中的小桃,正色道:“小桃,巴陵郡的事你知道多少?”
有这种大妖在身侧,却不会引得修士注意,那定用了绝佳的技巧。外人不知,可久居巴陵郡的小桃怎会也不知情。
巴陵郡灵气并不充沛,像小桃这样的桃花妖唯有避世才可修为得道。可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入俗世开客栈,还不以人的精魄为食,于修为无半点好处,何故如此?
小桃捏紧了袖口,垂首喃喃道:“你们快走吧……”
“什么?”风卷着小桃的低喃,让沈恕没听清。
“快走吧,这不是你们能解决的。”小桃说着便逐步走出黑暗,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却显得苍白泛青,整个人显得十分诡异,“我并非不信任你们,只是我已见过不少修士都折在姻缘教主手中。他最会蛊惑人心,防不胜防,你们还是不要去惹他的霉头,快些离开吧。”
“你这小妖真是好大的口气!说谎都不打腹稿,要是真折了不少修士,诸多门派早就来掀翻巴陵郡了,还用得着你在此惊醒。”詹天望两步走上前,咄咄逼人,“你怕不是与邪祟一伙的吧!”
小桃被呵得低垂下头,委屈的泪盈于睫,不敢再言语。
又不是逼问刑犯,沈恕见他这盛气凌人的模样,不由得蹙起眉来,他走到小桃身边挡住了詹天望,柔声细语道:“小桃莫怕,我知道你想瞒住此事来护我们平安。可降妖伏魔本就是修士使命,纵使那姻缘教主强如上古四煞,吾亦往矣。再说……”
他回首望了一眼裴子濯,故作小声道:“看这个鼻孔朝天的,他可是化神期的修士,神州如今还有几个活化神。”
小桃抬起眼,怯生生地瞧了一眼沈恕,见沈恕眼中的光芒不似作假,便颤声哭道:“小桃愿以命相抵,求仙家救人!”
她之所以长居巴陵郡,是因为此地的李知府曾于她有救命之恩。
当年小桃刚化形成精,就遇蜀地大旱,她禁不住酷暑晕倒在地,而脚底在不经意间退化成树根,其状妖邪可怖,众人皆道是她这妖物带来的大旱,要将她焚烧祭天。
时任知县的李广志却力排众议,送她一瓢清水,放她重归山林,此等恩情值得舍命相报。
三年前,她下山到巴陵郡,却意外得知李广志因被人陷害而流放极北,全家十几口早已出走半年。待她寻根问底找到极北之时,李家几乎被摧残殆尽,只剩下几个伶仃孩童。
她重新安葬了李氏夫妇,将孩子们带回巴陵好好养着,本来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可谁知原本祥和的巴陵郡突然来了一位姻缘教主。
在婵山设立一座姻缘庙,供奉的是姻缘教主自己的神像,传言只要是在神像前诚心上香,想要何种姻缘都能牵成。
庙立了半月,门可罗雀,看热闹路过的一堆,谁也没想着进去瞧瞧。只有一不信邪的老汉好信去拜了拜,还将愿望大声言出,说得那叫一个天方夜谭,他想与自己故去多年的妻子重新结缘。
这愿望要是能成,要么这老汉横死,要么他夫人返魂,还得连皮带肉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众人一阵唏嘘,虽在嘲笑老汉痴心妄想,却也暗带着损这姻缘教主无人问津。
可谁曾想,三日之后,一面容极像那老汉夫人年前时的妙龄少女突然饿晕在城门前,被酒馆伙计救了,她醒来后瞧见那伙计说得第一句话是,“你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第二句是,“我家老汉一定想我了。”
说罢,便在众人惊惶的眼神中,独自一人轻车熟路一般走到老汉家门口,一路上身姿动作皆如同已婚妇人。她熟练地推开房门,见老汉还没回来就捡起扫帚自顾自地打扫院子,嘴里不停埋怨,说自己故去这些年,老汉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差,小院荒凉得不似她在时干净利索。
这一幕何其惊悚,众人皆等那老汉回家,果然见面时大吃一惊。起初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那少女与其对峙,能将老汉的脾气秉性,家中曾发生的大小事件逐一说出,语气身体与其夫人一模一样。
老汉也逐渐从惊恐变成接受,这怪事不出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巴陵郡。
姻缘庙的木门槛也从那日起被前来许愿的人踏破,无论贫穷富贵,只要是诚心在神像前上三炷香,什么姻缘便都能牵上。
而且姻缘教主不求香火供奉,也不会提出贡品几何,只要人完成心愿之后,再来姻缘庙还愿上香即可。
小桃也觉得此事新奇,可她总有不太好的预感,直到有一天李知府的长女湘湘也去了姻缘庙,回来时只说去逛了逛,没有上香。
但第二天一早,李湘湘就离奇失踪了。小桃惊慌不已,上街抓人就问,并拜托城中街坊,那些整日夸赞李湘湘聪颖可爱的熟人一起去寻。
可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看向小桃,十分笃定的告诉她,
“巴陵郡没有姓李的知府,也从没见过一个叫做李湘湘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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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迟到了迟到了,明天准时18:00
第11章 爱的疗伤
小桃四处奔走,见的熟人越多她越惊恐,在这些人的记忆中,巴陵郡从来没有李广志这个人,而她现在所住的地方也不是所谓的知府府邸,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院。
而对她带着的那几个活泼爱闹的孩子,更是记忆潦草,只知道是她捡回来的,其余一概不知。
这怪事不止发生在小桃一家,两日后,小桃去隔壁张婶家买米,发现她家大女儿竟然也好几日都没出现,小桃忙抓着张婶的手询问。
可张婶一副迷茫的模样,居然告诉小桃她从没生过女儿。
小桃的脸一下就白了,之后她接连几日,不止一次的发现巴陵郡的适龄少女在去过姻缘庙后无故失踪。同时所关于她们的记忆也好像被一同抹杀了,没人记得她们的存在,就连亲生父母也是如此……
此间种种都说明身在婵山的姻缘教主何其妖邪,其实力道行绝不是小桃能对付的。她还是冒险去了一趟姻缘庙,可没进门就感到一股强烈的邪气扑面而来,似要将她四分五裂的拉扯,妖怪的直觉让她不敢多留,只能匆忙赶回。
小桃被吓得接连几日不敢出门,并且严厉禁止其余的孩子们外出,特别是去姻缘庙。
但姻缘庙的名声越来越大,无数人慕名而来,而且每人回去后都娶到了如意娇妻,这让小桃无比恐慌,生怕哪日湘湘也会这样被人许了愿去娶走。
自那以后,她整日守在城门口,尽力将外来之人留在李府,等到了晚上待他们熟睡之时再动用妖力抹去他们想要去姻缘庙的记忆,第二日再将人放走。
此举虽然杯水车薪,但也让小桃有个期盼,直到近几日来了几位修士,想去寻癸水殿的地灵泉,路径婵山时遇上了这座庙宇。
那几位修士察觉不妙,便多留了一日,想等夜黑人少时动手除祟。小桃闻信便连夜摸索过去,在一旁草丛中躲着,观察时局。
可她没想到的是,从姻缘庙中跑出一邪物竟是羊身人面,黑皮四足,长着一张虎齿獠牙的庞然大物,刚迈出大门就将这三位金丹期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咯吱咯吱”声响钻入小桃耳里,连带着奇臭无比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让她当即腿软无力,战栗不休,全然没留意那怪物是何时离开的。直到东方既白,她才颤抖着慌乱地离开了婵山。
小桃神情哀思道:“怪我无能,不敢上前与姻缘教主斗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裴子濯浅眸微转,淡淡道:“你的意思是那怪物就是姻缘教主?”
被裴子濯一问,小桃思索半晌,有些犹豫道:“城中人言,姻缘教主面容貌美,不辨雌雄,但观其衣着是位男性,的确与我所见的怪物相去甚远。”可那日庙内除了怪物外没有再出来人,莫不是这怪物就是姻缘教主本体。”
“拒灵术罢了,可这怪物怎么听着像……”詹天望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羊身人面,虎齿人爪,面恶食人,这是饕餮的模样。沈恕心中大惊,若真是饕餮,此事绝非简单的拒灵迷魂,极可能牵扯到四煞复生。
沈恕瞄了一眼裴子濯,见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拉着小桃道:“此事我们已经明了,小桃且放宽心,明日一早我们便上山看看情况。”
小桃感激地点头道:“仙家若是需要帮忙,小桃万死不辞。今日夜深,仙家请先随我去厢房歇息。”
詹天望很有自知之明,他抱着双臂,一副高冷的熊样,自顾自道:“我才不要住在这。”
裴子濯嗤笑一声,“有人管你吗。”便大步向前,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詹天望脸色被憋得半青半白,死瞪着裴子濯的背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婵山情况未知,此时不宜交恶。沈恕走上前圆场道:“不知道友可有住处?”
詹天望拂袖道:“管我做什么!”
见他气得小脸鼓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沈恕不禁莞尔,“道友身姿修为绝佳,想必定有很多名门邀请入住,不知明日可愿虽我们一同入婵山。”
被戴了高帽,詹天望的神色缓和不少,但语气还是硬邦邦道:“谁和你们一起,捉妖还要帮手,你们别拖了我的后腿。”
被撅了几次,沈恕也不再相邀,抬手抱拳便要告退。
“哎,你等一下。”
沈恕闻言转身,只见詹天望从怀中掏出一素白药瓶递给他,清咳一声道:“这是伤药,给你。”
沈恕后之后觉的抬起掌心,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瞧着实在可怖,他抬眼笑道:“多谢道友,只是这点皮外伤不足挂齿。”
詹天望脸颊闪过一抹红晕,急道:“为什么不要,你修为不行无法自愈,再不借灵药修复只会更糟,我可不想因此被你赖上。”
沈·修为不行·恕:“……”
下凡修习真是磨练心性,沈恕深吸一口气,接过药瓶,尽力维护着面上的礼貌道:“多谢。”
“那个,你叫什么呀。”詹天望故作自如道:“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沈恕默了一默,拱手道:“若是有缘自会再见,道友请便吧。”
詹天望见他走得干脆,又不好意思去追,只得喊道:“我叫詹天望,你那伤若是好不了记得找我!”
沈恕脚底生风,顿时走得更快了。
东厢房正对圆月,遥遥看去像是洒了一捧清辉,沈恕三步两步追上前去,一拐弯差点撞上裴子濯。
沈恕忙退了两步,感叹这路也不窄,为何他非要贴墙根站着。
裴子濯垂首瞧他鲜血淋漓的掌心,蹙眉道:“没想到堂堂丹霄散人,还有自虐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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