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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个吻的滋味一样,先是浓郁又带着苦涩与辛辣的酒味,可这酒味很快褪去,再涌上来的是一丝丝的甜,夹杂着被掌控的无助带来的酸,和谢长安滑到嘴角的眼泪混杂着的咸,酸甜苦辣涩。
等到一吻结束,他再抬头看去,谢长安脸上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好像刚刚那滴泪只是他的错觉。
“谢长安?”
“嗯?”他看着远方的天空,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只淡淡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回应旁边的河神大人。
河神大人难得的大发慈悲,没有计较他的敷衍,静静地靠在他身上,手无意识地揪着身边的草,小心翼翼地问:“谢长安,人类常说借酒浇愁,你为什么发愁?”
谢长安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但仰头看去的时候他还是刚刚的姿势,也没有什么表情,他只又抬头喝一口瓶中的酒。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何深几乎都要以为谢长安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才听见他低声喊了自己一声:“小河神。”
“嗯?”何深凑近他,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我怕我护不住你。”谢长安放在身侧的手早就握成了拳,紧紧攥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清晰。
他抬手蹭了一下脸,这才扭头看着旁边靠着自己的河神,手虚扶在他脸上,像是不敢触摸似的,他声音很低很低,低到河神几乎什么也听不见:“怎么办啊,我护不住你……”
河神眯着眼笑了,笑容还是和谢长安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两样,他按着谢长安的手落在自己脸上,摩挲了两下:“没关系的,你护不住我,那就等我转世,到时候我是个普通人,阎王大人怎么都能护住的。”
是了,三界之内,六道之中,人也好,牲畜也好,神也好,但凡是有生命的,几时死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生死簿中。
谢长安看见了人类的死亡,又怎么会看不见他最最喜欢的小河神的陨落呢?
那足足八十一道天雷,不止因为他把人类死亡的信息告诉河神,人的死亡对神来说无关紧要,当做闲谈聊上两句算不上什么大错,更多的是因为他私自查看了本该无权查看的东西——神的寿数。
第95章
谢长安盯着他, 眼睛通红却没有落泪,只闭上眼睛别过脸去,问:“我怎么能找到你呢?小河神, 你连名字都没有, 我上哪找你去啊……”
他的尾声带着掩盖不住的哽咽,听得河神大人心里难受,他捧住谢长安的脸, 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能找到的,本河神就是河神,到时候你逢人就问, 你是不是河神大人呀,你是不是河神大人呀, 总能找到我的。”
“何深?何深!?”
何深迷迷糊糊的睁眼, 眼前一片模糊, 被眼泪糊得什么也看不清,他眨了下眼睛,泪水沿着脸颊流下去, 这才看清一脸焦急的谢长安。
他坐起来,伸手把脸上的泪擦干,被谢长安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检查, 摸摸他的额头, 又捏捏他的脸颊, 没看出有什么不对,谢长安总算是松了口气,问:“怎么了,怎么哭这么凶?做噩梦了吗?”
何深摇了摇头,一把抱住谢长安的腰, 把脑袋塞进他怀里嚎啕大哭,嘴里一遍遍叫谢长安的名字:“谢长安、谢长安……”
“我在,怎么了?”谢长安摸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温热的触感落在后脑勺,他低头把下巴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的摩挲:“我在,不怕。”
何深却没有再说话,只像被人类抱在怀里的猫似的,手抵在谢长安胸口,仰着头亲他的下巴。
谢长安低头扶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唇齿交融间,何深仿佛又回到了梦里的那个吻,那个谢长安带着些难以掩盖的痛苦轻柔的落在自己唇上的吻。
“谢长安,你好棒,你找到我了。”何深伸手摸着谢长安的脸,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却极力掩盖:“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做了噩梦吗?”谢长安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靠着,抬手帮他擦了擦脸:“今天一天哭两场,又找不到冰来敷眼睛,明早起来眼睛不知道得肿成什么样了。”
“嗯,做梦梦到上辈子的事情。”
……
谢长安没想到何深会梦到这些,他把何深抱在怀里,手轻轻地拍他:“没事的,我找到你了,再难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
“嗯……”
何深点点头,他确实很累了,整个人昏昏欲睡,还努力仰着头试图亲亲谢长安。
“哎呦,这乖的……”谢长安笑了笑,亲亲他,又把他团吧团吧塞进自己怀里,哄睡着了后才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沿着帐篷的小窗口望出去,发了一整宿的呆。
何深的梦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想,八十一道天雷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很大的影响,影响可能是有,但既然没让何深看出来,那必然不会影响到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可这样问题也随之而来,为什么河神战死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
谢长安颇为头疼,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只是这么点动静何深就醒了。
他似乎睡得并不踏实,眉头微微皱着,嘴里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些什么,可怜巴巴的样子,现在谢长安稍微有点动静他又醒了。
“怎么了?”何深迷迷糊糊地看他:“你为什么叹气?”
“没事,”谢长安手挡在他眼睛上,亲亲他的脸颊:“没什么。”
何深把他的手扒拉下去,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哦,不可以自己扛。”
“嗯,不自己扛,先睡吧,或者我们回民宿睡?”
“不要,在这里窝着有安全感。”何深把脑袋放在他的肩窝蹭了又蹭:“你在旁边有安全感。”
话音未落就睡着了,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撅着个嘴,跟谁欺负了他似的。
谢长安偷偷勾了下嘴角,又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又把他吵醒了,一直跟他在帐篷里呆到下午太阳出来,帐篷被晒得像烤箱,何深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好困哦……”
“都睡一整天了,还困啊?我们回民宿你再睡吧?怎么也得弄点吃的。”
何深欣然同意,结果站都站不起来。
昨天才被狠狠欺负一场,又半坐半靠的睡了十多个小时,他的腰一点力都吃不上,稍微一动都是酸得不行,腿也是软的,这一动,别说站起来,连跪都不太跪得住。
“都怪你,干嘛抱着我坐着睡啦。”何深一扭头,看到谢长安低着头不知道在笑什么,这下更是来气,狠狠拍他一下。
谢长安一摊手,指了下枕头:“你都把枕头哭湿了,那还怎么睡?”
“而且你一躺下就开始哭,我能怎么办,不抱你坐着你今天眼睛都肿得看不了了。”
河神大人愤愤不平,但被抱起来放进车里又老实了。
“怎么突然安静了?”谢长安弹一下他塌下去的呆毛,把呆毛立起来,凑过去亲亲他的侧脸:“本体都塌下来了。”
“哼,还不是怪你。”
明明每次都是何深先招人家,被制裁了又恶人先告状,而且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了今天他还敢。
他俩在车里打情骂俏,外面蹲守的警察人都要麻了。
“他俩已经快二十四小时没挪过窝了,他们都不用吃饭的吗?”
“我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他俩是来看看夜空啥的,结果也并没有看啊,根本就是一直在睡,窝在帐篷里动都不动。”
“你管人家小情侣。”
另一个人叹口气,坐在车里一动也不敢动,后备箱还放着帐篷,昨天在帐篷里睡了一夜,睡得他是腰酸背痛,这会锤锤自己的背:“老天爷啊,搞不懂小情侣的浪漫。”
“你知足吧,咱们这边是完全不动,那边是完全不静。”
另一队跟着周勇的警察简直苦不堪言,他们根本搞不懂这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精力,他们已经几乎是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了,这人就趁着鱼放进水里之后眯一小会,要么就等着人家卸货的时候眯一会,几乎一整天都在车上。
王警官接着电话,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东奔西跑,大半夜去墓地在那呆了一会,现在又往山上去了?”
他看看手里的病例,皱了下眉:“他这个健康状况,还能这么熬呢?”
邵队冷笑一声:“你说神奇不神奇,他这么熬了这么多年,居然最近几个月身体才开始出问题。”
“燕柠出事之后他就没有新的就诊记录了,但是他的状况肉眼可见的变差。”
王警官面前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燕柠出事前的他,苍老颓废但常年的体力劳动留下的肌肉痕迹清晰可见,再加上他身高有一米八,看着精壮而挺拔,而另一张则像是被抽光了水分的枯树,干瘪又脆弱。
“病成这样不去医院?”邵队皱着眉,叹气:“怎么看都……。”
王警官突然抬手示意他停下来,手按着耳机,半响皱着眉,扭头看着邵队:“他有阎王殿的钥匙,现在进去了。”
“让人跟进去看看?”
王警官摇摇头:“进不去,他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翻墙啊,你这会还遵纪守法起来了。”邵队瞪他一眼:“真是难以相信你是从特警退下来的。”
“是哦。”王警官拍了下脑袋,叹口气:“烧傻了。”
可周勇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信众,他安安静静地跪在蒲团上,附身下去虔诚的吓人,如果不是他嘴里还在念叨些什么,围观的警察可能会以为他是太累了趴在地上睡觉了。
如果谢长安在这里,他就能看见周勇离体的魂魄。
和站在他神魂前的晏明。
“你时日无多。”晏明背对着他,背着手,他啧了一声,扭头:“你可知为何会如此?”
周勇匍匐在地面:“我取小腿的时候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我没能从尸体上取腿……”
晏明转身,在他身边走了两步:“周勇啊,我已经给了你这么多机会,可你都没有把握住,七年之期将满,你女儿怕是不光不能复活,也没有来世了。”
周勇伏在地上的手握成拳,他咳嗽两天:“还来得及,还来得及,我已经找到一个幼儿园,我……”
晏明摇摇头:“我已经说过了,你时日无多。”
“我……”周勇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再试试,我再试试,哪怕是我死了,我女儿也不能,她还有大好的前途,我……”
“嘘,”晏明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他叹了口气,看上去满脸悲伤:“这样吧,我也不忍心看你这样。”
周勇那一潭死水的眼睛里好像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抬着头,手颤抖着伸出来似乎是想离晏明更近一点,又很快缩回来,更加虔诚地跪下去:“请您明示,为了我的女儿,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晏明手一挥,一个镜子浮在空中,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何深,从一开始的鱼尾、后来做过书生、做过小贩、扛过锄头、也穿过华服,最后定格在一个看着十分年轻的大学生脸上,这张脸周勇极其熟悉,是曾经帮他缴过费的男生。
“科技大学有个大二的男生叫何深,他是神明转世,杀了他,把他的尸体丢进城中的井里,就足够让你女儿复活。”
他挑了下眉毛:“不过呢,弑神可是重罪,杀了他之后的你,恐怕就……”晏明摇了摇头,稍微靠近他一点:“你就没有活路了,甚至没有来生。”
周勇几乎没有犹豫,他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甚至出现了几丝血迹:“谢谢您,谢谢您!”
晏明甩了下袖子,离他远了点:“城中的枯井,我多年前在那里镇压了一柄神器,只有何深的灵魂能与之发生反应,复活你的女儿,你可不要杀错了人。”
“我明白,我明白的。”
周勇跪了很久,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满脸是血的离开了阎王殿,之后就是正常的生活,就好像这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也好像他身体还一切如常。
警察跟着他跟了一周多,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
他的生活就好像是循环,每天都坐着一样的事情,没有任何意外。
大概唯一有一次意外,就是他拿着很厚一沓钱递给陪着谢长安上班的何深:“可以麻烦你再帮我交一次费用吗?”
“要交这么多吗?”何深被手里信封的厚度吓到,他瞪着眼睛看对面的周勇,又有些害怕的扭头看看身后的谢长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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