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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然穿完衣服出来,走廊里已经没其他人,迟危大概回房检查他老婆的衣服穿没穿好了。
这俩人心安理得地在这儿住半月了,好像游手好闲的人,不工作不挣钱,程艾美表面欢迎友善,实则被家应该住海边的大变态管得没脾气,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一天三次拽住自己的亲生儿子悄悄问:“你们啥时候走啊?你们今天赶紧走吧。你们还没订机票啊?年假还没休完?公司没迟危行不行啊?”
“你们不怕公司倒闭吗?公司怎么来的你们没忘吧?那么难还不好好经营,像什么话嘛?迟危才37正是打拼的年纪,不是休息的时候啊。小晚,你们快点儿走吧,公司没迟危不行的。”
搞得叶程晚不像个儿子,像惹人嫌的外人,回来后仅受到爸爸妈妈一天不到的亲爱慰问,然后便是每天的驱逐,唉声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倒是想管管迟危,奈何没这个本事啊。大早上的不睡觉,非要检查他穿没穿秋裤,查出一身火气,神经病。
这边李然掀着毛衣的衣摆拉开裤边,让迟蓦看里面的贴身秋裤,站得有点远:“哥……这次真穿了。”
“我能吃了你?”迟蓦拉进二人间足有半米的安全距离,动手抻平他的衣摆。
见他不会再扒自己裤子,保住了柔弱的屁股,李然才敢贴着他亲近。笑起来傻傻的。
高三十班。
家里憨萌的李然一到班级即刻就能化身奋笔疾书状态,只要不去洗手间,可以做到一直不起身。
前桌张肆跟张友德上一秒还在嬉皮笑脸,你戳我一下我捅你一下,互相扭打喊对方爸爸,下一秒瞥见李然头都不抬,时而眉心紧锁,时而轻轻咬住笔头,全然沉浸于知识的海洋,怕他的成绩越游越远,到达令人望其项背的地步,不敢再闹,互相迫害地抓住对方头发悬梁刺股。
只是没学一会儿俩人就因为三道题看不懂两道半而哀嚎,转头又要胡闹,余光再次瞥见阿呆继续和各科试卷死嗑,已经满满当当地写完两张,学不会和不好意思不学的驱动力折磨得他们苦不堪言。
这股该死的、有关学习的糜烂风气大约两个月前就在高三十班里逐渐成型,如今更是如飓风过境,只要李然不离开座位,就没人敢放心地玩儿。
以前在班里垫底的吉祥物现在每周的小考都能稳坐第二,搁谁不急啊?
齐值每科成绩接近满分,全校第一的地位不好超,而李然从未想过跟他比。只要自己能考得比上次的自己高几分,李然就特别高兴,这心态搁谁不羡慕啊?
踩点两年来上课、并坚持早到晚退的李然,现在把班主任都影响的事业心爆棚,每天早到晚退,时不时地在后面探头,用机警眼睛当摄像头,搁谁不恨呐?
高三十班的兔崽子——兔仔兔女们,化悲愤为学习动力,和李然比着学习。
各科老师每天来上课,都以为自己不是在教这所高中里最差的高三,而是最好的重点高三。
“阿呆啊,学霸啊,你歇歇吧,我头发都要被张友德这个龟孙薅秃了呜呜呜……”张肆发狠地攥着手,用力提溜着张友德的脑袋逼他悬梁刺股,自己的脑袋也被提溜着,两个人还用笔端互戳大腿,不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先把笔拿反的,蓝白校裤上全是黑点点,回家都得挨母上大人的打,“我真要写吐了啊!”
“这几次考试我妈一直问我你们班的李然又是第二吗?我说是啊,我妈就恨铁不成钢地让我看看别人,说你是别人家的好孩子,再让我看看自己,玛德废物一个啊,和我同桌狼狈为奸——啊这是我妈说的啊,你特妈拽我头发干啥?”张肆头发被抓得四仰八叉地支楞,恼怒地挠同桌。
被一道大题难住的李然百思不得结果,就写了个“解”放字那儿,听说以前只写这个还能给两分卷面辛苦分,现在不行了。
乍然一听张肆的话,李然没将“别人家的孩子”和自己划上等于号。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张肆的妈妈夸他,不正和他妈白清清夸齐值的时候很像吗?
颇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李然笑出一个往常属于阿呆的弧度,说道:“我才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呢,我就是李然啊。这种话你不要听你妈妈的。”
“那你别写了。”张肆说。
李然撇嘴:“不行的。家长要检查。”
张肆懂了:“你好惨啊。”
李然说:“还好啦。”
以前十道题有八道不会做,十个单词有九个不认识的时候确实感觉自己惨,找不到学习的乐趣,李然还偷偷红过眼睛呢,难受得想哭。
分数与排名是学生时代最能激励人的催化剂,考得差时想考好,考得不错时想考得更好,和赌徒心理有些微相似。
李然在迟蓦铁律般的严格里培养学习意识,在迟蓦针对他的短板而制作的具体计划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学习思路,逐渐尝到甜头,便愈发得上瘾起来。
而他并不吝啬分享自己的学习成就,同学过来问题,只要他会,便细致地讲解,如若不会也没关系,他已经学会主动到讲台或办公室问老师,直到把那题弄到懂为止。更多时候李然是把不会的题型抄到“疑难杂症”的本子上,拿回家问迟蓦,等第二天来到讲给同学听。
李然坐最后一排,后面没有人,同桌全能,不需要讲题,前桌目前暂时比较笨,离李然是最近的,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薅着李然当半个老师了。
真要说起分享,李然还是有私心的,没把所有的好东西拿出来。前段时间迟蓦给他各科都写了一份重点笔记,每个知识点犀利到位,迟蓦说把教材吃透,再搭配这本重点知识笔记,足够高考全面发挥。
几个大小相等的B5本,每本有一厘米厚。表皮封面是黑色的真皮,一看就是公司里的,迟蓦随手拿来用。
李然一开始把几本重点笔记放桌兜里,需要看才拿出来,其余时候就藏着,不是不想借给同学,是同班同学太多,这个翻翻那个看看还行,要是碰到不爱惜东西的,笔记本有褶皱事儿小,不小心散架了事儿大。
后来李然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自私,悄悄把笔记本拿上来,摆在桌面一角显摆。如果真的有谁要借走看,只要能好好爱惜,他就不会拒绝的。
没想到这群臭同学“狗眼看人低”啊,李然考得分数高了不代表他会总结重点,大家以为笔记是李然写的,没人敢看,怕被带向歪路越跑越远。
这群臭同学!天杀的!
乃至于实在想偷懒的张肆推开张友德,趴在李然桌上,随手翻他笔记的时候,咦了一声惊讶道:“我靠,阿呆你天天写卷子就算了怎么还有时间练字呢?”
学习差劲时,李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手清秀的字,工整干净,像他的性格,某些字的尾巴稍带弯钩,像他的卷毛。
整体看下来是“学生”的字体,张肆掀开的笔记本是属于成熟性的“大人”的。
每个名人签自己名字时都会让人设计一个飘逸的走向,写出来特有意境,好看。而笔记本上的每个字都有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倾向,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但他似乎顾忌着李然是“小孩子”需要他看懂,硬生生地改变字体形迹,写得又硬又醒目。
张肆:“靠,这字好帅。”
李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好东西终于被发现忍不住想要小小地炫耀,但潜意识中又不想真的被发现的矛盾心理,立马盖住笔记本:“嗯。”
回答得相当警惕了。
“好像写的是重点知识,一看就不是你总结的吧,”张肆伸手,“借我看看。”
李然把所有笔记本重新藏回桌兜里,说道:“不借。”
“……”
晚自习迟蓦来接孩子时,李然问他:“哥,我可以把你给我总结的重点笔记借给同学吗?”
自己的东西分享给朋友,和别人给的东西分享给朋友,是两种概念。有人介意有人不介意。
而迟蓦恰恰是那种会介意的人。如果是他自己的东西,朋友想要就给他,无所谓,但如果礼物是李然送他的,哪怕这东西最后烂掉,也得烂在他手里,谁也别想觊觎染指。
李然给迟蓦亲手做过许多条菩提手串,公司上下都知道,有次沈叔说送他两条,还说不给就偷,反正菩提又不值钱,一串才几十块而已。迟蓦冷冷地瞥他一眼,秉持着上下属友好关系,当天给他买了三百条不同花样的菩提串,每天不重样,带去吧,但再敢觊觎李然送的东西,得死。
迟蓦送给李然的东西,按理说如何处置,是收礼物的李然说了算,可迟蓦不讲理啊,不问他时他可以当不知道,既然开口问他了,那就必须得听自己的。
李然敢把他给的东西轻而易举地给别人,证明坏孩子没把他当回事,他不重要,迟蓦没办法抑制心底升腾而起的破坏,想言传身教地要李然明白,他必须把自己当做很重要、最重要的人。
黑暗的心里偏执云涌,迟蓦表面却非常绅士,丢出一个坑让李然踩,非常体贴地道:“实话说,我给你的东西当然不想让任何人染指,但如果你实在想分享的话,我可以接受你的朋友。”
李然胆敢说他要分享……
“我不太想借给他们。”李然垂着脑袋,小声说。
答案对了。
迟蓦愉悦地点击方向盘。
奇怪的是,心底那抹破坏欲并没有因此被压倒熄火,反而迎风助长起来。他真想以身试探他对李然的重要有多深、多重。
李然没抬头:“哥,我这样会不会……显得特别自私啊。”
“怎么会呢。”迟蓦目视前方说,沉着平稳地驾驶库里南开进家中车库,“自私是人类的天性之一,你要学会接纳它。”
接纳、纳……纳入式……
迟蓦冷静地心道,我得再去见见心理医生了。真是疯了。
第36章 内裤
最后李然还是把笔记借出去了,“非原版”。
他买了几个大小相同的厚本子,一比一地“拓印”墨宝,原封不动地抄写下来,耗时七八天终于完工。
原版自己自私地藏着,非原版慷慨地借给同学。
李然比较喜欢写字,实在不想和各科试卷相爱相杀时,便在空白地方乱写乱画。其中以小乌龟出场居多,慢悠悠爬行的,栽坑里后四脚朝天的,看对眼儿后约会牵手的,简直应有尽有。
再喜欢的东西当做任务完成时,都只能感到痛苦。最近写那么多字,右手着实吃不消,手指上的笔茧都厚了,李然最喜欢的小乌龟都被打入冷宫,多看一眼就烦。
迟蓦也一同遭到了忽视。
下晚自习回来,用过晚饭后不用叫,李然就抱着书包直接去书房找迟蓦,这儿真的快成为他们两个共同的起居室了。
他把当天需要完成的所有试卷双手捧着交给迟蓦检查,错题被红笔圈出来,睡觉前会全部订正,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对面,展开迟蓦总结的重点知识,奋笔疾书地抄写到另外的B5本子上,没空跟他哥说话。
这个过程比较无趣,但李然最近是位好学生,一笔一划地抄写笔记时,所有重点内容又描黑加粗地刻在脑子里,练就“想忘都有点儿困难”的神功。
迟蓦知道他为什么抄笔记。
但还是问:“写什么呢。”
李然边写边背重点,正起劲呢,好一会儿才捕捉到从耳边飘过去的声音:“……啊?哥,你说话啦?说了什么?”
最后一句难免带上心虚与讨好的语调。
迟蓦沉默,面无表情。
而后说:“你为了别人,无视我?”
他脸上喜怒不形于色,每天拽着张二五八万的脸,像李然这种心思细腻的,恨不得长在别人喜怒哀乐的情绪表里,生怕自己哪句话或哪个眼神惹人不快,察言观色的功夫不说登峰造极也炉火纯青,都不能很快分辨迟蓦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只能从他的小动作里确认。
这人心情不错时喜欢用手指敲桌面、扶手,还有方向盘,总之手下有什么敲什么,节奏轻巧有规律,和那时浮在上游的愉悦心情息息相关,像首轻快曲子。
心情欠佳时,迟蓦酷爱拿紧绷绷的菩提珠弹自己,左手腕没少遭罪。后来几十上百串菩提珠被李然大胆地没收拆卸,重做尺寸,恶习才算从源头制止些许。
菩提串尺寸不再紧紧勒着迟蓦手腕皮肤,伤害不了自己,但时不时喜欢摸菩提珠、试图崩自己的习惯他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看他摩挲菩提珠玩时,李然就知道迟蓦不高兴。
不过有一点很庆幸,迟蓦跟外人在一起是副什么德性李然见得少,和自己在一块儿时,迟蓦从不让他猜。像现在,就是迟总心情不虞加想教训李然的时候。
“我没有无视哥啊,我刚才在背笔记呢。既然都重新抄一遍了,肯定不能白抄嘛。”李然立马说道。
书房里的灯光无处不在,渲染着两个人,如白昼一般。某种曾经压进黑暗里的情丝就像这种光线,看得见摸不着,发散出去把李然裹吸进来。
自从迟蓦表白过心意后,他看似对李然没有区别,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其实他的占有欲望和宣泄欲望得到诡异的短暂消解,正由点及面的渗入李然。
一个人无视另一个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没有谁是谁的全部。先前迟蓦没名没分,李然也不知晓他的心意,被无视他不介意,如今迟蓦还是没名没分,但李然已知晓他的情深,再被无视迟蓦就非常介意。
碳黑眼眸装着像光线一样密集的东西,迟蓦深深地看着李然说:“下不为例,知道吗?”
语气明明是温柔的,李然却想起鸡皮疙瘩。
连连点着头说:“嗯嗯!我知道了!”
这孩子有时候令人绝望的心大,迷信地相信第一印象,第一眼不喜欢的人以后大概率也不喜欢,除非有第二印象可以扭转。
例如迟蓦刚搬来这里时,他第一次见人家,觉得人凶连看一眼都不敢,相处后发觉迟蓦是大好人,又是给他房子住,又是教导他交友学习,他爸妈对他都没这么好,立马迷信地相信第二印象。曾经的第一印象早不知道堆到哪个犄角旮旯蒙尘吃土,迟蓦光辉伟正的第二印象在李然这熠熠生彩,从未想过他哥是坏蛋。
迟蓦本人说自己不是好人的时候,李然都当他是自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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