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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车小,一辆只能坐一人,容谢上了前面的,沈冰澌上了后面的。
容谢发现,上车之后,他就看不到车夫的大长腿了,反而能看到很远处的景色,视野十分开阔。
“大哥,坐稳了,咱们走啦!”青年车夫热情地高喊着,令路中间的行人让出一条路,人力车缓缓移动,不断加速,青年车夫如同强壮的马驹般驰骋在鎏金城的大街上。
这趟车坐得真是值得!鎏金城的景色扑面而来,近处鳞次栉比的店铺,远处在阳光下熠熠发亮的金塔,有时还和骑象出行的贵胄擦身而过,每到一处有来头的景点,车夫便稍稍放慢脚步,喘着粗气、大声向容谢介绍这个景点的来历。
这样跑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人力车在一片僻静的院子前停下。
“这是鹿苑十六巷,再往前走两个街口,就是鹿苑十八巷,”人力车夫额上布满亮晶晶的汗珠,向容谢介绍,“鹿苑十八巷禁止车马进去,里面住了好些贵人,怕冲撞了他们。”
容谢下车来,向车夫致谢,沈冰澌拿出金锭给他们,车夫们喜笑颜开,连连感谢两位出手大方的客人,走到路边去擦汗休息了。
“感觉如何?”沈冰澌看向容谢,其实不用问,容谢脸上微微的笑意已经说明一切。
“不错,和我想的倒是不大一样。”容谢笑道。
两人沿着街道往鹿苑十八巷走,这里的街区比起外面主街道,确实安静很多,闹中取静,看得出来是富贵人家喜欢的去处。
“我还以为合欢教的入口是在花街柳巷上,没想到竟然环境还不错。”容谢低声对沈冰澌说。
“怎么,若是花街柳巷,你敢往里闯吗?”沈冰澌调笑道。
“那有什么不敢,为了治好你的隐疾,刀山火海都得闯啊。”容谢反唇相讥。
“什么隐疾,我可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沈冰澌凑近容谢,正要多说两句,胸口忽然一滞,他知道反噬的力量又要冒头了,连忙停住话头,和容谢拉开距离。
“哼,就这,还说没有隐疾。”容谢得意洋洋,获得了一次交锋的小胜利,加快步伐往前走,“就是这条巷子了——第三间,是哪一间?”
沈冰澌气闷地拍了拍胸口,等气息顺过来,抬头看到容谢已经停在一个外形朴素的二层小楼前,快步追上去。
“这就是第三间。”容谢指着门牌说,脸上带着狐疑之色,“不过,也太朴素了吧,这就是合欢教的堂口吗?”
“只是一个堂口而已。”沈冰澌倒是能理解,“还没有到他们本教的教坛。如果本教的教坛这么容易被找到,我们也不用问白长老了。”
“嗯,有道理。”容谢点头,“看来要去本教的教堂,还需要通过堂口的考核才行。”
沈冰澌道:“无妨,咱们有白长老的暗号,再不济,还可以硬闯。”
沈冰澌上去叫门,不一会儿,里面有人探出头,沈冰澌便将白长老告诉他们的暗号和里面那人对了一番。
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两个打手模样的小厮分立门内两侧:“客人请进。”
容谢走上台阶,和沈冰澌一起走进小楼,楼里光线挺暗,空间不大,绕过一座屏风,后面是个小厅。
一个丫鬟请两人入座,斟了茶水:“客人稍候,已经通传夫人了。”
一提夫人,容谢忍不住想到玫夫人,也不确定进来的是什么人。
不过,这房子实在朴素,小厮和丫鬟的装扮也十分保守,和容谢想象中的合欢教完全不同。
通往后院的门打开,一名妇人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房里的小厮、丫鬟看见妇人,齐齐行礼,妇人摆了摆手,这些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妇人笑道:“两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如就在这里安顿下来,休息几日?”
容谢和沈冰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夫人,我们来这里是找贵教掌教红长老的,不是来住宿的。”容谢向妇人欠了欠身,直言道。
“哦?”妇人眼神闪烁,笑道,“这就麻烦了,掌教上半年出门云游,这会儿不知游到何方……那位引荐你们来此的同门,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
“什么?”容谢一怔。
妇人笑而不语,目光却在暗中打量这两个人。
合欢教耳目众多,鎏金城及方圆百里间出没的人,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这两个人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上来就对上了最高级别的暗号,他们却看不出这两人的引荐人究竟是谁。
所谓最高级别的暗号,只有可能出自掌教、四大护法,若是这五位引荐,怎么可能不向他们堂口放出消息?妇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行试探。
这两人的反应,也像是对掌教的事情全然不知似的,而且上来就要求见掌教,又对掌教的事全然不知,很难说是不是掌教的对头窃取了暗号,上门来找麻烦。
“原来红长老云游去了,也罢,我们就有件事求问他,他不在,我们也没办法。”沈冰澌经常出门在外,对这种事倒是应变灵活,他叩了叩桌面,向妇人道,“那就麻烦夫人安排我们住在总坛吧,我们也不是非得见掌教不可,能看到掌教的藏书、手稿之类的,也是一样。”
容谢向沈冰澌递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沈冰澌笑容愈发灿烂。
这回轮到妇人愣住,忽然间,身后的门上传来一声轻响,妇人欠身道:“抱歉,请两位稍等。”
妇人和后门上来的人交谈了几句,复又回来,看向两人的眼神多了几分热络:“原来是灵镜宗的沈剑圣和容管事,两位来到我们合欢教,实在是我们合欢教的荣幸,总坛的大门向两位敞开,请随我来吧。”
容谢和沈冰澌又互视一眼,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去了,他们俩在江湖中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
第171章 合欢教
“来人呀, 把后门打开。”妇人拍了拍手。
方才那两名健壮的小厮走上前来,推开后院的门,一路往后面走去。
“两位, 请跟我来吧。”妇人笑道。
容谢和沈冰澌站起身来, 跟着妇人往后院走去。
此时, 后院的情形完全暴露于两人眼中,与他们想象的花枝招展的场面不同,后院看起来就是非常普通的后院,一个池塘, 几架花木,和容谢在蓝塬的宅子没什么本质区别。
小厮一路在前面开门, 妇人带着容谢和沈冰澌一径往前走, 看得出来,妇人给两人的礼遇规格很高,一路走的都是正堂大门, 没有绕小门。
这样一直走到院落最里面,一间像是卧房的地方,妇人依然毫不犹豫地跨了门槛进去。
容谢迟疑地向里看, 粉色的帐子和送子观音的挂画, 无一不表现出此处是间女子的香闺,他们就这么闯进去,无论如何于礼不合。
容谢站住脚。
“容管事,请进来呀。”妇人觉察到容谢的迟疑, 笑道。
“我们要去总坛, 这里有路通往总坛吗?”容谢问道。
“当然,”妇人笑得更厉害,“这是通往总坛的必经之路。”
容谢感到一阵尴尬, 希望妇人的话没有别的言外之意,他不是那种守旧的老古板,但确实不擅长领悟别人的弦外之音。
“可能是有暗门、暗道什么的吧。”沈冰澌猜测道。
“噗,沈剑圣不愧是日常给镜宫办事的,对这方面倒是经验丰富。”妇人笑道,走进房中,又回头向两人招手,“来呀,都是康庄大道,怕什么,难道妇人还会吃了你们两个不成?”
“……”容谢感觉气氛更加奇怪了,不,应该说气氛更加正常了,合欢教可不就是这个气氛么。
为了见到红长老,容谢还是咬牙跟了进去,手中暗暗扣住几张符咒,沈冰澌也摸到了腰间的胜邪剑,两人十分戒备地走进女子的香闺。
妇人一径往前走,就好像这房间里真的有什么康庄大道似的,可惜没两步就走到了后墙,然后向右侧转去,忽然没了踪影。
容谢一惊,赶忙追上去,站在妇人刚才站立的后墙下,他听到一阵人声。
混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檐下风铃叮当响动的声音,就好像这闺房里藏着什么著名景点一样。
“那是什么地方?”沈冰澌透过后墙上的纱橱,向里面看去。
容谢也跟着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进小门,门里各色打扮的游人络绎不绝,门廊下还站着两个穿灰蓝色僧袍的僧人。
容谢一怔,这香闺的后面竟然有个门通向寺院?看起来……还是香火非常旺盛的寺院?
“来呀,两位不是想去总坛吗?前面就是总坛。”妇人的笑声又传来,容谢循声望去,原来贴着后墙根下有一条小道,小道尽头立着个柜子,方才柜门闭合,他们以为是死路,现在柜门开了半幅,外面分明是露天的道路,妇人正探着头来瞧他们。
容谢和沈冰澌跟上去,一起来到香闺后面。
“这是……总坛?”
香闺后面的景象,和他们透过纱橱看到的一样。
“是啊,蜜佛陀的总坛,天下三百三十三座蜜佛陀寺,大的能容纳三百信众听经,小的只有路边一座小小佛龛,都以此处为宗。”妇人笑着介绍道,“两位请跟我来。”
容谢和沈冰澌疑惑地互视一眼,他们找的可不是什么佛寺。
佛寺和合欢教,听起来是最不能相容的两个极端,可是……如果合欢教不想被找到,隐藏在佛寺里倒也是个聪明的法子。
两人跟着妇人穿过小门,两名小厮正站在门外,等他们都通过了,便回去把门关上,容谢回头看了一眼,门上写着:僧舍重地,闲人免进。
“……”
金光闪闪的宝塔就在前面,一看就知道这地方香火极旺,否则也建不出这样耀眼的金顶。
络绎不绝的游人从宝塔所在的正殿边门出来,在一处开阔的水池边散步,水池边还停着白孔雀,悠闲地梳理着羽毛。
鎏金城地处南方,气候湿热,即便是初春时节,也像盛京的夏天一样,会有白孔雀也不奇怪。
“我早就建议色惧护法把这片水池围起来,那些游人就不会走上来乱敲门,人人都羡慕我这堂口位置好,却不知道有多麻烦呢。”妇人叹气。
说话间,一名神情焦急的游人跑过来,看到容谢他们站在小门前,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冲上来:“有茅房吗?里面有茅房吗?”
“没有。”妇人面无表情地说。
“真的没有吗?那哪里有茅房呢?”那人不甘心地问。
“一直往前走,二殿侧面卖转运石那里。”妇人道。
“多谢!多谢!”那人步伐别扭地跑走了。
“……”
之后的气氛便轻松了些。
妇人带着两人绕过宝塔,往后花园走去,穿过一片异常高大的竹林之后,来到花卉盛开的园地,中间点缀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房子,时而有欢笑和吹奏声传来。
容谢诧异地望着这片园地,不敢相信合欢教的总坛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设置在鎏金城的黄金地段,连个遮蔽的屋顶都没有。
容谢看到佛寺,已经提前预想了合欢教总坛的情况——一处地宫,表面庄严阴森,其实里面是寻欢作乐的所在,又或是一处藏经阁,进去其实是销金窟……没想到绕到后院,竟然是露天的。
“欢迎来到合欢教总坛,”妇人笑道,似乎觉察到容谢的惊诧,她解释道,“五十年前,掌教把合欢教从盛京迁到鎏金城,就发誓要让大家生活在阳光下,花丛里,过最快活的日子,光明正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花朵就该生长在阳光下,这样才能开得灿烂。”
“当然,我们也做了必要的掩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这样顺利地走进这里。”一名通体黑衣的男子从竹林中走出,不知他的修为有多高,容谢竟然都没觉察到他的气息。
“色惧护法!”妇人目光一亮,立刻走向黑衣男子,向他行礼,“人已经带来了。”
“好。”色惧护法点头,抬手示意,妇人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亲了亲手心,又放在脸上蹭了蹭,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去。
容谢被这样奇怪的下属和上司打招呼的方式震撼了。
“我是色惧护法,负责营造园林,设计房屋,”色惧护法冷淡地说,“我很欣赏涣雪山庄的布局,听说也有你们二人参与设计。”
容谢没想到竟然在合欢教被夸了一嘴涣雪山庄的设计——这种感觉,非常复杂。但这名黑衣男子在他眼中顿时变得高大睿智了,连冷冰冰的态度都变成了一种庄严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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