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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到达红长老的小楼前时, 讨论得也差不多了。
两人不约而同站住, 一阵沉默。
“所以,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去玄天宗么?”容谢问道。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提去玄天宗的事,但他们讨论的时候, 完全以去玄天宗为前提,离开合欢教, 去玄天宗, 好像已经成为他们探讨的默认条件。
“……好像是这样。”沈冰澌沉吟道。
“可是你的修为还没恢复。”容谢叹气。
“……确实。”
又是一阵沉默。
话题又回到原点,以沈冰澌现在的修为,他过去真的能帮上忙而不是拖后腿吗?
“但是, ”沈冰澌道,“我总觉得,答案可能就在那里。”
容谢望着沈冰澌,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答案又是什么。
他们之间深入骨血的默契,让他第一时间就理解了沈冰澌的意思。
合欢教的办法,并不能令沈冰澌恢复修为,这不是他要找的道。
“那就走吧。”容谢道。
红长老不在小楼中, 容谢和沈冰澌找到色惧护法, 向他说明情况。
“我们打算离开了,”容谢道,“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 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忙,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联络我便是。”
色惧护法有些意外:“这么急就要走吗?不能等到掌教巡视回来吗?”
“是,玄天宗那边有我们没处理完的事,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在那边陷入了麻烦,我们没法继续待下去了。”容谢解释道。
“原来如此。”色惧护法道,“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容谢知道色惧护法的传送阵很强,可以瞬间把他们送到玄天宗附近,擎天鹤虽然舒适,但速度上毕竟不如传送阵。
“方便吗?”容谢立刻道,“那就多谢了!”
“方便的,你们要去玄天宗是吗?那附近有不少传送点。”色惧护法回忆道。
“太好了!”容谢喜道。
“不过,还有一件事……”容谢捋了捋思绪,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合欢教的人,“不知道色惧护法有没有听说,现在玄天宗被一只大妖闹得不得安宁,那只大妖会潜入人的梦境,通过控制梦境来控制人,就连接替冰澌的那个除魔官都不是它的对手,眼下已经做梦发疯死了。”
色惧护法并没有意外,他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就是这两天,各个堂口都发回线报过来。掌教就是因为这个才出去巡视的。”
听说合欢教已有所警觉,容谢稍微放心了些,也是,人家合欢教的堂口遍布鎏金城,怎么可能他和沈冰澌都听到的消息,合欢教却一无所知呢。
“那,红长老知不知道,那只为祸玄天宗的大妖,是合欢花妖呢?”容谢问道。
色惧护法神色一震:“什么?”
显然,色惧护法不知道,那红长老估计也不知道了,或者不敢确信。
“虽然还没有确定的证据,但我们从我们了解到的线索来看,它多半就是合欢花妖了。”容谢道,“我们曾经在无情道宫遇见过一只合欢花妖,它隐藏在一个无情道弟子的侍童身后,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直到……那名无情道弟子为了保住自己在玄天宗的位置,杀了最亲近的侍童证道。”
色惧护法一向平淡的脸色,这时候露出了无法容忍的怒色:“什么?他竟然这样做?无情道的人真是违反人性,合该天诛地灭!”
“……后来,那个侍童的灵魂和合欢花妖合二为一了,他们开始报复无情道宫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逼着他们证道的除魔官尚乾,然后是其他无情道修士,甚至还闹到了我们灵镜宗。”容谢说道。
“干的漂亮,那些无情道修士就是活该。”色惧护法语气间颇多赞许,片刻后,他注意到容谢和沈冰澌都没说话,“我的意思是,那些迫害他们的无情道修士都是活该,并没有责怪贵宗的意思。”
无情道和合欢教结怨已久,容谢也没指望色惧护法能在这件事里做到理性客观。
“我告诉护法这件事,只是想提醒护法,那只大妖已然成为灵镜宗和玄天宗的公敌,以它闹事的频率,估计过不多久也会成为整个修界的公敌,等到消息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它是合欢花妖,恐怕会对合欢教不利。”容谢叹气。
“这……”色惧护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明白了!我立刻去禀报掌教,请他定夺!”
“好。”容谢放下心来,对于合欢教,他能做到的也就是提醒了,其实在这里呆这么多天,他也知道合欢教压根就没有颠覆修界的野心,每天吃吃玩玩他们也就满足了。
“多谢你了,”色惧护法诚挚地说道,“走,我先送你们去玄天宗。”
玄天宗,冲月台。
客栈后面的小巷子里,容谢拉着沈冰澌从传送阵的坑里上来。
沈冰澌还是头一次坐色惧护法的传送阵,被震了一震,没想到合欢教这样的小教派竟然有这么厉害的阵法。
“这岂不是哪里都能去了?”沈冰澌问。
色惧护法向沈冰澌解释了原理,目的地附近必须有他设计的建筑,才能传送过来,比如沈氏庄园附近就没有,色惧护法就没办法传送到那里。
“原来如此……那合欢花妖也会这招吗?”沈冰澌警惕地问。
“这……应该不会吧,”色惧护法迟疑了一下,“你们说,那合欢花妖一开始是跟在一个侍者身后的,那不一定就是我们合欢教的合欢花成妖,毕竟合欢花哪里都有,也不独我们合欢教有这种花。”
“也是。”沈冰澌点头。
“这合欢花妖首先出现在无情道宫,它的来源,应该问白长老才是。”色惧护法冷冷道。
“我们会问的。”容谢感觉又要挑起合欢教和无情道宫五十年的恩怨情仇了,赶忙终结了话题,“多谢护法送我们一程。”
“无妨。”色惧护法摆手,道,“我先回去报告掌教了,你们小心行事。”
“好。”容谢道,色惧护法转过身,正要往法阵里走,容谢忽然想起一件非常要命的事,他上前一步,扯住色惧护法,“护法等等!!”
色惧护法被容谢吓了一跳,转过身,惊讶地问:“怎么了?”
“我和冰澌可能还会回去,我们住的那栋小楼,能不能帮我们保留?”容谢紧紧攥住色惧护法的衣服,一副他不答应就不放他走的模样,“不用打扫,也不要让别的人进去,我们的……东西还放在那里,很贵重的东西!”
其实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甚至擎天鹤也被容谢用法术变小放在金光鱼纹袋里了,只是那栋到处都是两人厮混痕迹的小楼,根本不适宜被任何外人参观,容谢百密一疏,忘了在走之前把它点了。
一想到这件事,容谢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
“哦,你们还会回来?”色惧护法没有觉察到容谢慌乱的根本意图,“既然这样,小楼会保留,放心吧。”
“嗯嗯。”容谢松了口气,“多谢。”
晚节保住了。
色惧护法往前一步,忽然又回过头:“什么贵重的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去拿过来?”
“不用不用!”容谢和沈冰澌异口同声道。
“哦……”色惧护法有些迷茫,不过,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容谢和沈冰澌又同时摆手。
玄天宗,芝兰岭。
容谢和沈冰澌一路畅通无阻地赶到无情道宫前,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意外,玄天宗的腹地就这样不设防地敞开着,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查验拦防,和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情景形成鲜明对比。
是个人都能看出,玄天宗出事了。
还是大事。
还好,无情道宫门前还有守门的弟子,容谢上前询问情况,那人转过来,却是个熟面孔。
“你是……”容谢叫不上来这个人的道号。
“清风!”清风急忙道,“容道友,沈剑圣,你们怎么也来了?如今道宫危急,恐怕没有功夫招待你们啊!”
容谢心想,这清风倒是个老实人,现在还想着没功夫招待他们。笑了笑,道:“不用招呼,我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这里忙你们可帮不了,现在人人自危着呢,你们还是赶快走吧!”清风沮丧地说道。
显然,已经有很多次失望,让清风对外援都提不起兴致了。
“白长老呢?”容谢的目光扫过道宫外围,还好,没有挂黑幡,事情应该挺严重,但没有严重到重要人物死亡的程度。
“师父……”清风的情绪低落下来,“一直在和花妖作战,现在形势还不明朗,他老人家……在里面的卧房休息。”
“休息?”容谢想了一下,明白过来,“白长老……该不会也中了魇术吧?”
清风叹了口气,默认了。
容谢的心情沉重起来:“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清风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打量。
“罢了,跟我来吧。”清风退后一步,引两人走进无情道宫。
过去的无情道宫虽然安静,但那是秩序井然的安静。
此刻,却是风声鹤唳的安静。
地面上翻倒着椅子、雨棚,草丛里扔着垃圾,道路旁边还有一滩呕吐物,空气里飘散着诡异的味道,是一种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玫瑰香气的混合物,早就没了以前清新凛冽的山间空气。
“……道宫里有去处的弟子,都下山了,只剩下没去处的,或是发誓与道宫共存亡的。”清风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一边向他们讲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镜宫来的裁诫官呢?他们也走了吗?”容谢忍不住问道。
“江大哥不会走的。”沈冰澌立刻笃定地说道。
清风叹气:“裁诫官大人来看过了,但是……也没能除掉那花妖,他们现在去主峰守着了。”
“去主峰?”容谢疑惑,“可是,花妖不是在芝兰岭作祟吗?它针对的不是无情道宫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清风有些愤愤,“宗主和长老叫他们过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话,容谢都替清风心酸,玄天宗的宗主和长老们是什么德性,在问心峡的时候,容谢就已经见识过了。
“那也不应当啊……”沈冰澌自言自语。
“有什么应当不应当!他们就是放弃我们无情道宫了!连镜宫专程派来的裁诫官大人都叫走了!我们无情道宫的命就是贱呗!他们位高权重,就是命贵!”清风突然声音高亢起来,言辞也变得愤世嫉俗。
“我不是这意思,”沈冰澌心平气和道,“以我对江大哥的了解,他不会屈从于某个宗主的意志,多半是主峰那边发生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他才会过去的。”
清风好不容易支棱起来发了一通脾气,结果沈冰澌的反应让他好像变成了无理取闹的孩子,清风的气势顿时泄了下来,嘴里小声嘟囔:“是这样吗?那我们无情道宫怎么办?师父现在还没有醒,他们就这么走了……”
“白长老中了魇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沈冰澌问道。
“那倒没有,就是昏睡不醒。”清风答道。
沈冰澌又问了问其他中魇术的人的反应,特别“关怀”了尚乾的症状,得到的答复和搬山门的人传说的差不多,只是更加细节一点。
“也就是说,中了魇术的人要么昏睡不醒,要么醒来作乱?他们的特点都是从一次忽然睡着开始的?”沈冰澌总结道。
“是的。”清风点头。
“所以,只要不睡,就不会中招。”沈冰澌道。
“是这样的。”清风道,“只是,要想不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花妖诡计多端,我们百般防备,也防不住它的催眠术,它想叫谁睡,谁立刻倒下就能睡。”
“确实,不过,你们至少能通过这个规律发现被花妖附体的人。”沈冰澌道,“修真者是不需要睡觉的,谁睡觉了,谁就有嫌疑。”
沈冰澌两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容谢也跟着精神一振,感觉提防花妖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把这些有嫌疑的人关押在一处,用法阵控制住,就算花妖想借助他们发疯作乱,也不成了。”沈冰澌笃定道。
“这……”清风愁眉苦脸,“沈剑圣,你说的这个方法,裁诫官大人也提到了,只是当时……当时我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所以没有执行到位,结果就……无法收拾了。”
清风说的简单,其实当时的情况是,无情道宫内部派系林立、势力众多,江裁诫官提出的方法,根本无法执行下去,哪个派系看管哪个派系,经此一事,会不会造成内部势力的失衡,这些都是无情道宫修士们考虑的问题,没有一个说一不二的大宫主监管此事,此事便执行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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