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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冰澌没想到江大哥竟然会断然拒绝他的帮助,一丝隐秘的挫败感爬上心头,某种程度上来说,江大哥更像他的师父,在他的人生中充当着引路人的角色,被江大哥否定,对沈冰澌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风宗主,请你自重,不要和一个小辈一般见识。”江大哥转过头,对身旁坐着的宗主说道。
宗主却不为所动,继续向沈冰澌叫嚣:“怎么?怕了?一开始就不要端除魔剑圣的架子啊!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剑修,连天玑坛的正门都进不来,还要向你江大哥送信,才可怜巴巴地被放进来,你不承认?”
沈冰澌气性极烈,最讨厌别人否定他的实力,听到这话,牙齿咬得咯咯响,胜邪剑在剑鞘中也震动不休,仿佛能体会到主人的愤怒之心。
“风宗主!”江大哥的声音扬起来。
忽然间,沈冰澌冷笑一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骤然撤去,他双手抱臂,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兀那花妖,你不会真的以为,模仿玄天宗宗主的语气,就能激我进去刺你,好让你上了我的身,从法阵里溜出来吧?”
宗主一哽,笑道:“沈冰澌,你别给自己找台阶下了,什么模仿我的语气,现在这些话,就是我本心所发。”
“哦?那你怎么证明你没有被花妖附身呢?”沈冰澌问道。
“这……这要我怎么证明!我就是宗主!难道还要我证明我就是宗主吗?”宗主气结。
“胡搅蛮缠,你刚才才被花妖附身,还吹嘘了一番什么魔主。”沈冰澌指出宗主说话前后矛盾之处。
“什么魔主?我不记得了,花妖附身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宗主申辩道。
“你现在又说你被附身,你不是说你没被附身吗?”
“你!”
“都别吵了!”江大哥一声断喝,两下里消停下来。
“风宗主,”江大哥缓了语气,“眼下确实不适合叫沈冰澌进来捉妖,他说的有道理,花妖会附身在他身上,对我们不利,我们被法阵压着,他可没有被法阵压着,风宗主你这个法子实在是不妥。”
“……”宗主自知理亏,瞪着眼睛,不说话了。
“沈冰澌,我叫你走,你为什么不走?!”江大哥跟沈冰澌说话时,语气便没有那么耐心了。
“我……”沈冰澌道,“我是真的想帮忙,江大哥,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你就吩咐我吧!”
容谢这时候也从心事重重的状态中缓和过来,想到刚才沈冰澌和风宗主的交锋,沈冰澌差点就走进结界了,还好他反应快,没有真的进去,容谢还有些后怕,他决心先放下预知梦带来的那些烦恼,专注于眼前的事。
“是,江裁诫官,冰澌他是真的很想帮忙,如果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吩咐他去办,也比赶他走要好。”容谢定了定神,为沈冰澌说话,“而且,他的灵力想要恢复,光休养着可不行,得让他做他想做的事。”
江裁诫官听到这话,沉思起来,不再急着驱赶沈冰澌,片刻后,他道:“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们我的计划,你们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漏洞。”
沈冰澌和容谢一听,立刻聚精会神:“江大哥请说。”
“此事说来话长,反正一时间也除不掉花妖,我就慢慢与你们分说,你们可知道,花妖是如何用魇术操纵人的?它又如何快速成长,拥有现在这样可怖的实力?”
第204章 重来梦
江裁诫官这话可算是说到沈冰澌和容谢最好奇的地方了。
只是。
“江裁诫官, ”容谢顿了顿,目光环视左右,“那花妖就在附近, 直接说这些, 不会不好吧?”
“对, ”沈冰澌也反应过来,“不如用传音入密,这样它就听不到了。”
江裁诫官摇摇头:“不必,我的计划都是阳谋, 就算说出来,它也无可奈何, 何况它被封天法阵困住, 哪儿也去不了,只要你们不主动走进来招惹它,它就会循着我的计划, 一点点衰弱下去。”
“真的?”容谢和沈冰澌眼前一亮。
“不错,要理解这项计划,就必须从合欢花妖的法力来源说起, 你们知道它能用魇术操控人, 可知道他是怎么操控人的么?”
“怎么操控……难道不是用梦,制造幻觉,这样操控人?”
江裁诫官再次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大家都是修真者, 一来, 有法力护体,没有那么容易入睡、做梦,二来就算做梦, 修真者的意志也远胜于常人,没有那么容易被控制。”
这一点,沈冰澌和容谢倒是没有细想过。
“你们两人只是中过魇术,并没有真正面对过合欢花妖的控梦术,不知道也正常,”江裁诫官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经历,“合欢花妖采取的方法,其实和无情道的一种修炼方法十分相似,就是幻境测试。”
“幻境测试?!”
幻境测试,容谢和沈冰澌都不陌生,沈冰澌在修炼过程中,参加过无数次幻境测试,容谢也亲眼见过他在幻境中受到精神创伤,回来悲泣崩溃的样子。
所谓幻境测试,就是通过法器、法术制造栩栩如生的幻境,取出被测试者心中痛苦的回忆,专门攻击他心灵薄弱的地方,通过这种反复冲击的方式,让被测试者逐渐习以为常,不再被过去的痛苦左右,从而让他们的意志变得强大。
当然,幻境测试中也有种种令人喜悦、引人堕落的诱惑,不过,那些都只是导向痛苦回忆的道标,最终,幻境测试都会走向被测试者心灵中最为脆弱的地方。
“合欢花妖的梦魇术就是这样,它也会把梦主导向痛苦的回忆,痛苦会让人沉浸,丧失对抗的意志,一旦沉浸,就落入了它的圈套。”江裁诫官说道。
“可是,”沈冰澌疑惑道,“这种方法应该对无情道修士没什么用,为什么它连白长老都能控制?”
“你发现了,这就是它厉害的地方,”江裁诫官神色凝重,“它改造了幻境测试,在幻境测试中,只能一遍遍重现过去,只要主动切断感知能力,就可以避免精神冲击。可是合欢花妖的梦魇术,却给了人重新回到过去,再选择一次的机会。”
“什么?”沈冰澌立刻觉察到其中险恶之处。
“不错,痛苦回忆之所以会持续折磨人,只是因为……人意识到了其实痛苦是可以避免的,当初由于种种原因,或是自身能力不够强,或是所知有限,错过了正确的选择,导致毁灭性的后果,事情发生之后,无可挽回,日日夜夜都在想,如果重来一次,会怎么样?正是这种非分之想,折磨着人,让人感到愈发痛苦。”
沈冰澌沉默了,在江大哥状似平淡的讲解中,他想到了自己,如果他早就知道崔玉倾成亲的事是个误会,如果他早就理解沈应眉的癫狂和苦闷都不是因他而起,如果……他早就知道沈应眉和崔玉倾的相知相爱就是个错误,他还会痛苦么?不会了,他从一开始就会斩断这份孽缘。
江裁诫官停下来,注视着沈冰澌,直到沈冰澌的目光再度明晰起来,江裁诫官满意地点点头:“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是让你有个提防,很好,你醒悟得很快,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多谢江大哥。”沈冰澌由衷道。
“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无可挽回的痛苦,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比金银财宝、功名利禄还要诱人,合欢花妖就是利用人心里这样的弱点,一步步控制住人,”江裁诫官叹气道,“它会强化人的罪恶感,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人身上,一念之差,就会跌落深渊,为它所制。”
“原来如此,那真是歹毒得很。”沈冰澌道。
“是啊,修为越高,经历越多的人,就越容易落入它的陷阱。”江裁诫官叹气,“有越多可后悔的事,就越容易产生罪恶感,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几个会坐在这里了吧?”
沈冰澌一开始没理解江裁诫官什么意思,但是很快,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他震惊问道:“江大哥,难道你也……”
“不错,我也中了魇术。”
无声的震荡在沈冰澌和容谢心中传播,两人一时无言,不敢相信地望着江裁诫官,连江裁诫官都中了合欢花妖的魇术,那……天下究竟还有谁能和它一决高下?
江裁诫官自嘲一笑:“这也没什么奇怪,我经历的事,恐怕比三宗宗主还多,还要惊心动魄,在我这个位置上……没有无情道的加持,恐怕早就疯了。”
镜宫招收裁诫官,只收无情道修士,不是没有它的道理的,尤其是江裁诫官这样的大裁诫官,专门审讯修界内部的罪大恶极之辈,他不知道见过多少黑暗,又见过多少反目成仇,同室操戈,隐藏在和平表面之下的暗流汹涌,往往比直来直去的妖魔还要险恶。
“裁诫官,本就是六亲不认、天煞孤星的命数,很久以前……我的家族就在一桩案件中覆灭了,他们中间有些人是我亲手送上路的。”江裁诫官面目平静地说着这些,他从来没有对沈冰澌说过的话,“本来我以为,这些旧事不会再被挖出来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花妖,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江大哥……”沈冰澌心中一阵苦涩,接着,他举起胜邪剑,猛地向下一挥,一道剑气劈裂地面,“那花妖着实可恶!待我捉到它,定令它碎尸万段,永不超生!”
江裁诫官看着沈冰澌,目光中透出几分慈爱:“你有这样的雄心,自然很好,不过,在我的计划里,不需要任何人出手,合欢花妖自会衰弱消亡。”
“江大哥的计划……莫非是把合欢花妖困死在这里?”沈冰澌问道。
江裁诫官点点头:“不错。”
“可是,要困多久呢?”沈冰澌不解,“合欢花妖在无情道宫悄无声息地存在了不知多久,都没有消亡,怎么就能确定,它会在封天法阵里衰弱消亡呢?”
“因为它的力量来源,”江裁诫官道,“就是那些中了魇术的人,心中阴暗的部分。”
沈冰澌扬起眉梢,若有所悟。
“现在的合欢花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无人知晓的花灵了,它成妖成魔,无时无刻不需要汲取人心中阴暗的部分,这就是它活跃的养分,没有更多的人供它吸取黑暗力量,它就无法继续存活。”江裁诫官郑重地道出他的计划,“所以,我和宗主以及五位长老在这里结成封天法阵,就是为了困住它,让它无法用魇术捕获新的养分,它自然而然就凋谢了。”
“原来如此。”沈冰澌彻底明白了江裁诫官的计划,不得不说,这计划比他能想到的任何一个方法都要严密的多,不愧是正牌裁诫官想出来的主意,只是,“那要多久呢?下面那么多中魇术的人,都是花妖的养分,上面这封天法阵又时时刻刻耗费灵力,能支撑多久?难道江大哥打算——”
沈冰澌没说出口的话,在江裁诫官的一笑中得到了印证。
“别忘了,我也中了魇术,宗主,长老,我们都逃不脱成为花妖养分的命数,”江裁诫官笑道,“所以,我们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沈冰澌倒吸一口凉气,瞪视法阵光芒中盘坐的七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不行!”沈冰澌脱口而出,“肯定有别的办法!”
江裁诫官笑望着他:“有什么办法呢?”
沈冰澌抓耳挠腮,苦苦思索,他发现眼下还真没有别的办法,除非……除非有那么一个人,法力高强,心志坚定,不会受到合欢花妖的蛊惑,可是,哪里有这么一个人呢?
也许,沈冰澌道心动摇之前,还可以一试。不过,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重来一次的梦境里迷失。
“容儿,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沈冰澌本能地向一旁的容谢求助。
容谢没有说话。
沈冰澌转过头去,发现容谢面白如纸,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整个人好像僵住了。
沈冰澌心头顿时揪起,赶忙去拉他的手,一握之下,触之如冰,手心里还有很多冷汗,沈冰澌顿时慌了:“容儿,你怎么了?”
他回想起来,容谢好像很长时间没说话了,刚才和江大哥的对答,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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