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玄祁开口，“抱过来。”
乐安被抱过来，站在玄祁跟前。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
玄祁瞧她，就想起刚见到宋昭。
比她还可怜。
小小的。
乐安突然伸手，掐着玄祁的手背。
“你还我爹爹！”
她绷着脸哭了起来。
“你是坏蛋。”
“还我爹爹！”
玄祁反手抓住那小得可怜的手。
把乐安轻轻抱起来，放在臂弯，给她擦泪。
不敢用力气，生怕伤了她。
“朕是你爹。”
“叫父皇。”
乐安抿唇，眼神扑闪，是提防，是厌恶，是陌生。
“你不是！”
乐安说。
“我有爹爹！”
“你不是！”
她恶狠狠地说，“你放了我爹爹！”
过了会儿，她小声哭着，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若是你不开心，打我好了。”
“我爹爹生病，他身体不好。”
“你打我。”
“你打了我，就不能打我爹爹了！”
玄祁想，这小丫头片子。
宁死不屈，倒是挺像宋昭的。
就是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和他像。
玄祁有些不满。
“叫什么？”
“不告诉你。”
乐安冲着玄祁龇牙。
玄祁捏了捏她的脸，“叫声父皇听听。”
“不叫！”
二人杠上了一样。
玄祁非要乐安叫他父皇。
乐安就抓他的脸，拽他的头发，叫他大坏蛋。
一旁皇后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玄祁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人摔在地上。
但罕见，玄祁情绪稳定。
把人逗哭了，自己又屁颠屁颠哄着。
皇后沉默，也是第一次见陛下，有了个当爹的样子。
和玄泽，玄枫，更像君臣。
至于姝华，打从当年宋昭那事之后，直接送去太后跟前养着了。
四年没见过父皇的样子。
皇后垂眸，神色有些受伤。
乐安哭得累了，揉着眼睛，又饿又累又困。
玄祁给她喂了碗粥，抱着她要走。
皇后忙开口，“陛下。”
“臣妾来照顾吧。”
“不用。”
玄祁让曹敬宗拿了大氅，将乐安包得严严实实。
“朕的女儿，当然得放在跟前。”
“血浓于水。”
“虎毒不食子。”
“皇后放心，朕不舍得。”
皇后看着玄祁抱着乐安离开，神色呆愣。
一旁望舒看不下去了，“娘娘，咱们回去吧。”
皇后垂眸，眼眶红了。
“先前，我以为他对谁都这样。”
“泽哥儿时常同我说，父皇是不是不喜欢他。”
“后来枫哥儿也是。”
“我以为是皇子，不能娇宠。”
“姝华那般可爱，也没见他瞧过一眼。”
“眼下。”
“才知道，不是他不喜欢孩子。”
“不过不是宋昭的孩子罢了。”
“你瞧见没，刚才，他抱着乐安，眼神里多温柔。”
望舒心疼地看着皇后，“再怎么，也不过是个公主。”
“太子殿下依旧是太子殿下，您也依旧是中宫。”
皇后垂眸，遮住眼底的失落。
“是啊。”
“本宫是最尊贵的中宫。”
“泽哥也是未来的储君。”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本宫得记着自己的身份，是皇后。”
“做皇后，得贤良淑德。”
“得有容人之心。”
第151章 昭华公主
二公主认祖归宗，滴血认亲之后，便得入宗祠。
乐安是个好名字，但到底公主不能起这么随便的名字。
玄祁让钦天监另择了几个封号。
最后定了昭华这个封号。
随即便昭告天下。
凭空出现了昭华二公主，但生母不详。
但据说，陛下宠爱的很。
抱着昭华公主上朝，便是同大臣商议朝政，都亲自照顾。
一来二去，前朝后宫明白了。
且不说这昭华公主生母是谁，这般宠爱。
不是母凭子贵，便是子凭母贵。
乐安一身华服，小跑进昭阳殿。
周围都是奴才，跪在地上，向她问安。
乐安不搭理，只埋头跑进去。
“爹爹！”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宋昭刚喝了药，忙将她抱在怀里。
“怎么了？”
乐安蹬掉鞋子，钻进被子里面。
卯足了劲儿往宋昭怀里钻。
然后把脸埋在宋昭心口处，不多时就闷闷哭了起来。
“怎么了？”
宋昭眼下身子不利索，稍微动弹就疼得很。
“乐安乖，和爹爹说说，怎么了？”
把乐安抱出来，就瞧她两只小手捂着脸。
眼泪顺着圆嘟嘟的下巴落下来。
宋昭拿着帕子给她擦，“是被欺负了？”
乐安捂着脸蛋摇头。
“还是饿着了？”
乐安继续捂着脸蛋摇头。
宋昭摸着她的头发，“那是怎么了？”
“和爹爹说说？”
乐安说，“爹爹，我不喜欢这里。”
“咱们回去吧。”
“让裴爹爹接咱们回家。”
“不是都说好了吗？”
“等着裴爹爹回来，咱们就回去。”
“我今儿个瞧见裴爹爹了。”
“我叫他，他只冲着我摇头。”
“他没抱我。”
“也不叫我乐安了。”
这些日子，宋昭刻意忽略裴闻舟的消息。
猛地听到，也跟着红了眼睛。
刚开口，就见门口玄祁黑沉着脸。
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刚才乐安说的话，他又听了多少。
他心口一跳，忙抱着乐安，护着她。
曹敬宗指了两个嬷嬷进来，“殿下，奴才带您出去，外面有小马儿。”
乐安看到玄祁就害怕，呜呜哭着，不敢吭声。
宋昭看乐安被抱出去，一颗心也跟着走了。
等门关上，玄祁咬他嘴唇。
“一听裴闻舟，你和女儿的心都跟着走了。”
“他就那么好？”
“今日，乐安还叫他爹！”
“你就让朕的女儿管别人叫爹？”
“宋昭，你好狠的心啊！”
宋昭气急，咬他嘴唇，一下子就见血了。
玄祁气得要杀人。
当即掀开被子，就要强来。
宋昭手臂撑在他胸口，“太医说了，我身子伤了。”
“再来一回，我别想活了。”
玄祁顿了顿，坐在他身边。
想了想，蹬掉鞋子，钻进被子里面，抱着他。
“那个小白眼狼，朕日日待她好，也不见给朕一个脸色。”
“和你一样。”
“骑在朕头上，作威作福。”
“一个两个，都克朕！”
“好得很！”
宋昭闭着眼睛，被他揉得身子发软。
“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朕怎么过来的？”
“你倒是快活。”
“不仅有裴闻舟陪着你风花雪月，还有陆既明陪着你诗词歌赋。”
“你能想起朕？”
“朕没有一刻是不想着你，不念着你的。”
“你呢？”
“你知不知道朕……”
玄祁突然听到平稳的呼吸声。
他撑着胳膊，凑到宋昭跟前。
看他已经累得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也皱着眉头。
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玄祁给他抚平眉心，把人抱在怀里。
手放在宋昭心口处，感受着他的心跳声，才渐渐入睡。
第152章 荡秋千
本来一切安稳，但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
说这二公主来历不明，恐有害江山社稷。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乐安的生辰八字，非说她是妖星转世。
刚开始不过是坊间传言，后来越闹越大。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说二公主的生母是个妖女。
上朝的时候，大臣们死谏，要玄祁将乐安祭天。
玄祁直接把为首的几个老顽固下狱。
后面越来越多的人要玄祁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大殿之上，玄祁直接拿着刀。
“来，谁再说一句，朕直接砍了他。”
还有不要命的，为了所谓的信仰，让玄祁意识到他们的忠心。
真要往刀刃上扑。
玄祁把冕旒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这皇帝朕是当不了了。”
“你们来当吧。”
“一个两个，是准备把朕逼死算了。”
“来，你们当，你们当。”
玄祁罢朝，一下子人心惶惶。
但他立威已久，谁也不敢说真不让他当皇帝。
毕竟，纵观前朝十代，没一个人比他更适合当皇帝。
玄祁刚从朝堂上回来，本想回到昭阳殿，抱着宋昭求安慰。
等回来，面对的就是空空如也的昭阳殿。
一问，宋昭人在坤宁宫。
玄祁二话不说，就去坤宁宫。
去的时候，宋昭正把乐安托付给皇后，一个白绫要把自己给吊死。
坤宁宫的奴才，拦都拦不住他求死的心。
玄祁进来，看宋昭把自己挂在房梁上，晃来晃去。
眼前一黑，没站稳。
曹敬宗忙从身后扶着，“陛下，您慢些。”
“你给朕下来！”
玄祁咬牙切齿，把白绫割断，扛着宋昭回昭阳殿。
回了昭阳殿，宋昭说，“他们说我女儿是妖怪。”
“还要弄死我女儿。”
“我死了，我女儿就安全了。”
玄祁气得一口老血憋在心口。
“你干脆带上朕一起。”
“死了算了。”
宋昭闷声，他心里盘算着，没敢。
玄祁把桌子踹倒，双手叉腰，在宋昭面前走来走去。
好半天，他哽咽着。
抬手，指了指自己。
“朕是什么？”
“天子。”
“护不住你？”
“你迫不及待想死？”
“在你心里，朕就这么不可靠？”
宋昭本来就装装样子。
他要是真想死，就不会去坤宁宫“荡秋千”了。
他可以吃苦，但是他女儿不能。
他能被人唾骂，但他女儿得堂堂正正活着。
他能被人戳脊梁骨，但他女儿得流芳百世。
宋昭拿捏不住别人，能拿捏玄祁。
玄祁抬起一只手捂着脸，背对着宋昭，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你放心。”
“朕就是皇帝不做了，也不能让女儿受了委屈。”
“这幕后之人一定会揪出来。”
“你也别耍那小心机。”
“要是再……”
玄祁咽了咽嗓子，喉结滚动。
“再想这种馊主意，我*不死你！”
宋昭抿着唇，不吭声。
玄祁一向大男子主义，不想在老婆跟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转身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宋昭了了心结，坐在昭阳殿内殿。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进来，忙不迭收拾。
宋昭问，“公主呢？”
“殿下在慈元殿，陪着长公主殿下玩耍。”
第153章 骂骂咧咧
宋昭去慈元殿，也没躲着人。
好些人以为大白天看到了鬼。
去了慈元殿，宋昭刚进去，就见乐安和一稍微大些的小姑娘坐在一起，低头不知道在玩什么。
“乐安。”
宋昭一开口，乐安猛地抬起头，“爹爹！”
再看，她身边的应当就是姝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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