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摇摇欲坠的窗户,划破了手掌把手压在上面念起了小粟煮的名字。
“你这家伙,每次过来都要给我找麻烦。”等鹤衔灯修好他可怜的窗户进门想抱怨两句的时候,他发现这只鹤正窝在桌子上,把上头的纸张撕的零零碎碎的,还使劲探头一个劲往后瞧着自己鲜艳多彩的尾巴毛有没有受损。
鹤衔灯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又爆出来两根。
他深呼吸一口气,默念了三句生气是魔鬼后表情管理彻底崩坏,黑着张脸把这只庞大的白鹤抓过来一阵乱薅。
过了会鹤衔灯才勉强消气,他顶着满头乱飘的白羽毛,抬起人家一只脚把那根竹筒绑在了鹤细长的腿上。
“帮我送给那家伙。”鹤衔灯道。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根绳往白鹤的脖子上圈,“你找的到他吧?”
白鹤点头,又挨过去找鹤衔灯要蹭蹭。
它似乎格外喜欢这个游戏,哪怕鹤衔灯使劲捏着自己的脸也没有放弃,硬是把翅膀给压到了鹤衔灯的身上,抱着鬼黏黏呼呼,头挨头脸贴脸身子碰身子,连爪子也要勾在鹤衔灯的小腿上。
“当咯!”
不是鬼的鹤高兴了,是鬼的鹤一点都不高兴。
“这么冰也真亏你下得去手。”他拉长了脸,嫌弃的把这只粘人精从身上扯开甩到一边去,自己则努力的保持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道,“我现在要出一趟远门。”
“你觉得我该去哪里比较好呢?”他把鹤的翅膀掰过来,伸手顺着羽毛的纹路在上面画了几个别扭圈圈开口,“我觉得我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所以我想我要不要去……”
白鹤人性化的眨了眨自己那双豆豆眼。仔细看的话你能看出来,这只鹤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眶往下还长着几根小小弯弯的彩羽。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看着不像鸟类该有的慵懒模样,反而像是一只讨食的小狗。
它把脑袋往鹤衔灯肩膀上顶,睫毛扑闪扑闪的挠着鬼的下巴,与此同时,它的爪子也捏着根笔在桌子上一个劲的乱划拉。
“你在画什么?”鹤衔灯凑过去看,发现他的桌子上多了两个重合起来的墨点,看起来像是一个8,“你在画自己的眼睛吗?”
白鹤还在提爪瞎扑腾。
“现在看起来有点像蜘蛛……等下!”鹤衔灯猛的一拍掌,“我知道了!”
他动作飞快,抬手又是一张纸铺在了桌上,提起笔洋洋洒洒的又是一大串。
“帮我再转交一封信。”鹤衔灯大力拍了拍白鹤的身子“送给谁你懂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合在胸口比了一个圆,肩膀还时不时的往上仰两下,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鹤:“……嘎。”
“那么就拜托你了。”鹤衔灯完全不顾它的意愿,表情相当自然,“我知道的,你肯定很想见到他。”
“嘎!”
鹤衔灯干脆堵住耳朵。
在嘎嘎啦啦的背景音乐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聋子的鬼从自己桌子下翻出了个箱子,往里面拿出了好几件衣服。
他把那些厚实且严密的衣服拿出来抖了抖,掸灰尘后便一件一件的往自己的身上套,不管是最里头的衣物还是最外面的外袍,每一件都无一例外,不留一点余地的占领着鹤衔灯惨白惨白的皮肤。
“嘎!”白鹤又在旁边叫。
鹤衔灯还是不理,他选择处理因为压在箱底下太久有些变皱的羽织。
这件羽织和他平日里穿的那件毛茸茸不一样,它是用不同鸟类身上的白色羽毛拼合成出来的,那些羽毛像鳞片一样垂在衣服上,张牙舞爪的做出无声的威胁,连带着整件衣服看着都像是一件厚实的甲胄。
可是,等把它穿在身上后,那些格外突兀的羽毛又柔顺的滑了下去,它们有序的镶嵌在布料中间,像是一双双瞪圆了的眼睛注视着前方。
鹤衔灯把羽织上连着的红绳扣系好,他拍拍衣服整理了会下摆,才开始处理剩下的一些小玩意小零件。
他拿过了放在一边的那顶围了一圈白纱的斗笠戴上,手上特意套了对没露指的手套,就连裤腿那里都用红绳子圈起来绑了一圈扎紧,生怕风一吹就把阳光给灌进去。
“嗯。”鹤衔灯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可以出门了。”
“嘎!”白鹤还在锲而不舍的叫。
鹤衔灯推推斗笠,把白纱转出了一圈涟漪,他揉了两把白鹤的腮帮子,等它舒服的眯起眼的那一刻,一道虹光突然不看气氛的出现——
等到白鹤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空无一鬼。
“当咯咯?”它迷茫的叫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凄厉“当咯啦啦啦啦啦啦!?”
它叫得好不悲惨,听着声声好似泣血,马上就要叫到情感的升华处了,只听咯啦一声,鹤衔灯房间的大门打开了。
“鹤先生?”结草打着哈欠在外面,“你……唉?”
小姑娘垫起脚打量了眼屋子里,里面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怎么了啊?”她嘀咕了两句后走掉了。
与此同时的窗外,一只白鹤慌不择路的张开翅膀朝着远处飞走了。
“当咯!”
第22章
鹤衔灯落在了屋檐上。
他干脆半蹲了下来,仰头高挑夜空中垂下的明月。
那轮月亮搭在一片云雾和黑夜中,澄亮晶黄,像是打磨了许久内部还是存着些许气泡的软琥珀,又像朵刚开起来的花,圆晃晃一轮挂在天上,映得鬼眼睛里突然多出颗糖果形状的圈。
屋檐上是清风明月高悬于天,屋檐下是花灯如昼人潮熙嚷,而充当分界线的,却是一只鬼被吹的迎风乱舞的长卷白发。
鹤衔灯:“……”
他感觉自己的斗笠要被风吹掉了。
“果然我不应该大晚上站屋檐上。”鬼开始反思,“话本上说只有不讨喜的反派角色才喜欢这么干。”
而且屋顶上站久了冷风吹得脸还疼。
鹤衔灯揉揉脸,压住斗笠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这套动作他做的是行云流水,木屐磕到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鹤衔灯挑了一个好的降落地点。
他站在一条黑洞洞的小巷子里,偏过头往外看,发现外面亮晶晶明闪闪的,到处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啊。”
看着外面扭曲的色块,鹤衔灯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
“说起来……”倒霉孩子抱着膝盖蹲在小巷子里头,一边手还捏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珠世住哪来着?”
“我记得她好像有跟我说过,但是……”鹤衔灯不由得忏悔道,“当时只顾着和愈史郎闹了,根本没听清……”
鹤衔灯抱住头瑟瑟发抖。
没有详细的地名他就用不了虹桥,用不了虹桥他就要自己动手找,自己去找……
“我找得到吗?”鹤衔灯伸出左手,把拇指和食指并起来做了个张嘴的小手势,“问你呢,我找的到吗?”
话刚说完,他又捏尖了嗓子,伸出了另一边手做同样的动作,“亲亲,找不到呢,这里建议别做梦了呢。”
“唉……”
生活不易,鹤鬼叹气。
他纠结了老半天才决定迈开自己尊贵的腿往外头走,刚出巷子就被外面的灯闪的呜咽了声,差点撞到了一边的柱子上。
“啊对不起!”鹤衔灯下意识的给柱子道歉——他还以为自己撞到了个人,连忙低头鞠躬连挥了好几下后又急急忙忙地往另一条巷子里走。
“我记得好像就是这个巷子……”
这么说着的鹤衔灯撞见了一对野鸳鸯。
“啊——”
双方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鹤衔灯慌慌张张地捂住眼,螃蟹一样蹭着墙壁挪了出去,结果又因为挡着也没看路舞到了外头的电车边上。
“对不起!”
“……我感觉我要把今天份的对不起都说完了。”他坐在卖乌冬面的小摊友情提供的板凳上蔫巴巴的缩成一团,“果然我讨厌出远门。”
鹤衔灯感到委屈,他哼哼唧唧的叫了碗山药乌冬,为了照顾自己的味觉还要顶着老板杀人的目光嘱咐一定要加三碗糖下去。
“哪里有人吃乌冬加那么多糖!”老板气到走掉了。
害,的确没有人,但是有鬼。
他坐在凳子上摇晃着脚,吸溜了两口后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酸味。
“老板!”鹤衔灯咬断面条,“可以打包吗?”
也没等老板回应,财大气粗的鹤衔灯啪的一下把一叠钞票摔到了桌上,他抄起放在桌边的斗笠往头上一扣,端着碗跌跌撞撞的往摊子旁边的那条小胡同里钻。
鹤衔灯跑进胡同里,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在鹤衔灯思考要不要出去的时候,一双冰凉凉的手摁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在干嘛?”声音的主人扯住鹤衔灯脖子上的绳子把他往墙里带,“还端着碗面到处跑你无不无聊啊!”
“可是很好吃。”鹤衔灯举着碗为乌冬面正名,“他家都做了好几代的乌冬了。”
“鬼理你!”愈史郎咬牙切齿。
他是不想理后面这个脑洞清奇的家伙了,可鹤衔灯还是在他的忍耐范围内白鹤亮翅。
他来了句:“的确是鬼理我啊。”
“闭嘴!”
鹤衔灯:“……”
小气的醋昆布。
白色的鬼吸了口乌冬面,把上面切的细细的昆布条一口气全吃了。
等鹤衔灯嗦完最后一口面汤。,愈史郎也把他拉到了目的地。
他把手里捧着个碗的鬼毫不客气地甩到了房间里,力度之大,连鹤衔灯头上的斗笠都甩掉了。
在做完这一暴力举动后,愈史郎这家伙还恬不知耻(在鹤衔灯看来)的用娇柔做作的声音(在鹤衔灯听来)呼唤了声,“珠世大人,我把这混……我把鹤衔灯带过来了。”
他刚才是想骂我吧。
鹤衔灯咂了咂舌,决定看在他年龄小的份上不计较。
“不要那么没礼貌呀!”果然,珠世刚从隔壁房间出来就开口道,“愈史郎,不要总是那样称呼鹤啊。”
“就是。”鹤衔灯连连点头。
在愈史郎憋屈目光的凝视下,鹤衔灯大步向前,一把握住了珠世的手,笑得像一朵太阳花似的迎风招展:“珠世呀!”
他黏糊糊的开口:“好久不见了呀!”
愈史郎发出了磨牙声。
“珠世——”鹤衔灯声音更大了,“等一下我们一起去逛街吧——我想给结花结草和丸月买首饰——”
愈史郎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请不要这样。”珠世抽开手,她无奈看了眼明显在欺负鬼的鹤衔灯,叹口气把手指摁在了他的发旋上揉了两圈,“太过分了哦。”
被戳到弱点鹤衔灯立刻安静了下来。
“哦。”他老老实实的蹲到了一边去,走过去的时候差点被愈史郎绊了一跤。
鹤衔灯瞪了一眼愈史郎,愈史郎随即用更凶狠的目光回瞪了过去。
珠世:“……”
眼看着两鬼要吵起来,珠世连忙上前把鹤衔灯和愈史郎隔开。
她先教训了一下愈史郎,然后顶着对方一脸“珠世小姐天下第一”的表情心累的开口:“你都几百岁了鹤衔灯,别这么幼稚了啊。”
“我要澄清一下!”鹤衔灯挥起爪子,“我虽然几百岁了,但我的心理年龄依然保持着剔透纯净的15岁!”
“嗯嗯嗯,15岁15岁。”珠世干脆用哄孩子的语气和鹤衔灯讲话,“所以15岁的鹤衔灯到底来找我干嘛呀?”
“嗯,之前也跟你说过了,丸月的病。”鹤衔灯对对手指,“还有,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外面,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比如说收集鬼的血之类的。”
“我的血不是在很久以前就被你定义为没用了嘛……”他的声音逐渐虚弱,“其实我还想找你做个复查什么的,但是我就是不想过来,你懂的吧,家里面真的很舒服啦,小朋友又有趣说话又好玩,就想一直待在那里了啦……”
“死宅。”愈史郎一针见血。
鹤衔灯一听,马上阴阳怪气起来:“说起来我买了很多醋昆布过来,听说很好吃哦!”
“哦,你说什么?”愈史郎反击道,“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外面看别人打年糕,一锤一锤的把白色的给打烂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停下。”看不下去的珠世伸手在两只鬼的脑袋上都敲了一下,“不可以吵架!”
醋昆布和年糕团彻底熄火。
“好了,我们先来谈谈丸月。”珠世生怕两幼稚鬼继续吵起来,连忙把愈史郎推过去让他端点茶水上来,又火急火燎的把鹤衔灯拉到了里面的小房间暂时杜绝碰面。
她在书架上找了找,抽出了几张写着潦草字迹的单子道:“说起来很久之前你抱着她来见过我,不过当时她太小了没有办法看清楚,所以也就大概的记了点东西……”
“不过我一直有一个疑问。”珠世看着鹤衔灯明显处于状况外的表情,将那叠单子推了过去,“她的眼睛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啊。”鹤衔灯一愣,“可是我怕月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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