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鹤衔灯陷入了自暴自弃的状态。
“说起来那个教到底是个什么教呢?”老板摸着自己没几根毛的脑袋,试图回忆,“七彩天仙教?极乐净土教?啥东西来着……”
“没有哪个教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吧……”
鹤衔灯站在一边默默吐槽。
他正在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突然感觉有什么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鹤衔灯迅速回过头,在一大片花花绿绿的人潮中,突兀的挤入了几个黑色的衣服。
这个衣服……鬼杀队的隐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状,眼睛里头甚至出现了碎玻璃状的深红裂痕。
“啊!我想起来了!”老头子猛地一跺脚,差点把自己圈起来的面具摊子给震散,“就是那什么万世极乐教!”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鹤衔灯捂住了鼻子,瞳孔在眼球内一个劲的乱跳。
他的左手和右脚突然传来了一阵痛,这阵疼痛诡异的很,像是把手和脚泡在冰水里冻到坏死一般,酥酥麻麻的,惹得体内的血管一条接一条的炸开,把里头的骨头泡软,直到化成一滩液体被冰吞噬。
“嘶……”
鹤衔灯慢慢的撩开自己的衣服,把手按在了关节处。
那块皮肤一如既往的白而柔软,没有缺口,也没有露出里头的骨头。
但是鹤衔灯知道这条手臂曾经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里,到这里,都断开了。”他摸着里头突出来的一小截骨头喃喃自语,“然后,这个位置被割开了,里面填充的是黄金做成的支撑架。”
……装饰着黄金与琉璃的翅膀,镶嵌着青金石和珍珠的利爪,他的头发绕在自己的犄角上,看上去像是一层铺满了彩宝的云。
回忆一帧一帧的在鹤衔灯的脑海里闪过,他眨了两下干涩的眼睛,才发现有滴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滑,掉到嘴里溅了满满一口的腥苦咸味。
“你在说什么啊?”老板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脸色突然变得这么白,是肚子痛吗?”
“那倒不是。”鹤衔灯干巴巴的笑道,“就是旧病复发,有点难受……”
他随口甩了两句应付的话,还没等老板说什么呢,直接拔腿就跑,硬是挤进了人群之中。
鬼闭着眼睛,也不管自己这样乱跑到底造成了什么骚乱,他干脆撤到了一条小巷子里,然后张开翅膀,迎风而上。
鹤衔灯也顾不上他现在的行为是否招摇了,他扑扇着翅膀往前飞,直到飞出了这座城。
他的鞋子落在了一片满是树叶和烂泥的地上。
要是以前,鹤衔灯肯定就抱怨开了,但是这次他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鹤衔灯闻到了一股他这辈子绝对不会忘掉的味道。
这种味道……怎么说呢,就算是佛堂里常年燃烧的香料那样,轻飘飘的,又甜又腻,可能是为了冲淡这份味道,香料里还多添了份莲花,但在这股甜香的背后却藏了几分血的腥味,虽然很淡,可只要一闻出来,就绝对没有办法忽略。
他挥着翅膀向前,血腥味越来越浓。
“咔——”
月光像刀一样劈了下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披着蝴蝶花纹羽织的少女拄着刀勉强站直了身子,她的脸上一片阴霾,嘴角的血像花一样落了下来。
“呀!”和少女对峙的鬼转过了脸,他握着一把纯金色的扇子,一打开就带来了一阵冰风,“我好像看见熟人了呢?”
这只鬼的身材高大,白橡色的头发细软的垂了下来,在月光下看着像是一棵挺拔的树,只可惜这颗白树上垂着鲜红的血渍,看着不太吉祥。
鹤衔灯感觉自己浑身发冷,他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试图把不断颤抖的那根神经给压下去。
他缓缓地从心口和脖子里抽出自己的刀,一把指着面前的鬼,一把横挡在胸前,头发缓缓旋转着挤成一对巨大的翅膀。
白色的鬼停止了颤抖,他伸出左手,右脚往前一迈。
“……童磨。”
鹤衔灯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瞬间睁开,瞳孔中央盛满了柔光。
与此同时,透明的薄雾将鬼包裹了起来,细细的拂掉了落下来的月色。
作者有话要说:
【致■■的一封信】
如果可以的话,好像一直去外面玩啊。
什么都不准备,就带一点点钱……不行,钱要带很多,然后,随便找个方向就可以走了。
不需要准备那些东西,就随着自己的心意走吧,当然,偶尔做做规划也可以。
我很喜欢四处乱晃,因为能看到很多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真是可惜呀,我没有办法白天出来,错过了不少的漂亮的景色呢。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啦,能出来走两步对我来说已经很幸运了,以前的话我连家门都没法出去呢。
那个时候好像也只能听,听……■■■■,额■■■■■■,总之就是听大家的话慢慢的在脑子里面编出一个外面的世界。
有人会给我摘花,告诉我花朵的颜色。
可惜的是我认不出来。
有人会拿着画告诉我外面的样子。
可惜那个画太奇妙了,让我有点难以想象……
也有人给我讲故事,告诉我外面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只是,故事的人都很好,可是哪里有那么好的人呢?
我一直想着那个时候等我彻底长大了成人了,我就可以出去旅行了。
因为谁都说我那个时候应该是可以接触一点阳光了,也不会被烧伤,也不会被烫伤。
可惜的是我还是接触不了啊,阳光在我这里只给我留下了坏印象呢。
到后面我也不怎么出去了,在山上待着也挺好的,偶尔可以喂一下山主,顺带着可以问问它今天的炸小鱼到底是什么味道?要不要改进?或者要不要再放点酱?
毕竟我只能吃出来甜的味道啦,别的味道要靠它来帮我尝喽。
其实我也挺想让我的孩子们帮我试菜的,但是我怕他们食物中毒。
山主就不怕,它最喜欢吃有毒的东西了。
……等一下这样子说真的好对不起它啊。
稍微值得庆幸一点的是,现在的书刊上的画进步了不少,可以供我想象。
不过真的好想出去玩呢。
我总觉得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出去过的原因,所以我就一直在惦记这个事情。
要是玩够了的话,我可能还会觉得山里待着更舒服吧。
我本来就是在山里一直待着的啊。
你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有彩虹吗?
之前有人约着说要跟我一起去看,可惜没有看到。
如果你那里有的话可以画下来吗?
拜托了!
期待你的彩虹。
第44章
月色下,两只鬼和一个人相互对峙着,隐隐形成了一个大三角的趋势。
鹤衔灯警惕的盯着童磨,他不着痕迹地挪到了蝴蝶香奈惠的附近,一把刀横在身前,一把刀子则挡在背后。
他防备笑着的鬼和笑着的人,额头中央的第三支眼一阵收缩。
……我的运气也太差了吧!鹤衔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为什么这种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事要降临在我身上?!
怎么说呢,现在在场的两个,都可以说的上是他心理阴影比较深的对象。
一个是十二鬼月里的上弦之贰,有着白橡色的飘逸秀发,琉璃珠子似的美丽大眼,除了脑袋像被血泼了之外,就外貌而言没有任何缺点。
——但是本质上是一个只知道嘻嘻哈哈一脸没心没肺干什么都莫名其妙的讨厌鬼,一边说着我想跟你交朋友一边把朋友关到笼子里关了两个月,还附赠剁手剁脚换手换脚等一系列惨无人道的贴心服务。
现在只要一想到童磨,鹤衔灯的手和脚就会本能的开始抗议。
一个鬼杀队里的花柱,同样也是长发披肩,眼神柔软,把自己打扮的就像花丛里的小蝴蝶一样,一手花之呼吸飘渺悠远,所到之处遍地繁花。
——我对这个姑娘是没什么意见啦,毕竟我也没怎么见过,而且那只大鸟老是摘人家的花……但是花柱都很可怕的好吗?以前见过一个!看起来笑的温温柔柔大晚上的假装迷了路在那哭,我一时没忍住,就飞过去打算帮忙。结果她在我扶她起来的时候直接给捅了一刀子,刀子上的暗槽里全都是紫藤花毒,致死量的那种!
现在只要一想到花柱,鹤衔灯的脸就痒痒。
他们僵持的太久了,童磨似笑非笑自得其乐,鹤衔灯满脑子阴谋论左右提防,蝴蝶香奈惠倒是忍不住了,她撑着刀站直了身体,一个猛跃跳了起来——
“花之呼吸·六之型涡桃!”
她挥动了刀,旋转的刀刃带出了一片片的花瓣,这道漂亮的小漩涡曲折的冲了上前,在即将攻过来的那一刻分开冲向了面前的二鬼。
鹤衔灯闭上了眼,与此同时,第三只眼睛的瞳孔迅速放大,撑满了整个眼眶。
三月河在鬼眼中流转着,他将月光聚集在眼球中,迅速织开了一片谱面。
看到了自然好回避,鹤衔灯只是往旁边轻轻的一闪,便躲开了那道攻击,连衣角都没有被蹭到。
童磨也是如此,他挥扇拍碎了粉红色的气流,还把扇子搭在下巴上露出一个让人讨厌的笑容。
“啊啊小鹤!”极乐教的教主呼唤起了自己私逃的小白鸟,“好久不见啊!”
他一边躲开攻击,一边一蹦一跳的窜到鹤衔灯旁边骚扰人家:“你是特意赶来这里见我的吗?好感动!早知道就不约在这里玩啦,直接去镇上。”
童磨的扇子滚了两阵风,一阵吹掉了蝴蝶香奈惠别在头发上的发饰,一阵吹的鹤衔灯脖子上的绳子摇啊摇。
“镇上就干净多了,我们可以在小房子里面玩,你也不用担心你的衣服和鞋子被弄脏了,我记得你好像最讨厌变得不白了,对——吧——”
童磨说着说着就流下了一滴眼泪,这滴泪水含在他的琉璃眼珠里,衬托得愈发闪闪发亮:“天呐,我真的好体贴哟。”
“如果不是我的信徒他要举办一个祭典也不会这样啦,真好呢,你应该是从那里出来的吧,漂亮吗?啊啊你还买了新的面具!”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蝴蝶香奈惠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柔和,语气却十分尖锐,“你知道那个祭典意味了什么吗?”
“可是是人家要为我举办的啦。”童磨依然很快乐,“哎呀,要满足两个人的愿望可真不容易,果然这个世间还是需要救赎的呀!”
鹤衔灯的三只眼睛都翻了个白眼。
我今天晚上真的倒了八辈子,不,十辈子血霉!回去之后一定要给鹤莲目大人烧香!
他又一次闪开了一道攻击,决定作壁上观。
这也正好随了蝴蝶香奈惠的意,她的攻击目标一直是童磨,挥出的这道只是为了试探突然冒出来的鹤衔灯,外加给自己接下来的这套攻击打掩护。
“花之呼吸·四之型红花衣!”
一道巨大的弧形斩击直直朝童磨劈了过去,溅起一地烟尘。
“咳咳,成功了?”蝴蝶香奈惠哇的吐出了一口血,她抹抹嘴角,正要说话,瞳孔突然一阵紧缩,“怎么会……?”
烟雾散尽,原本该被攻击劈到的鬼毫发无损。
“情报已经采集的差不多了。”童磨用一种无忧无虑的语气调笑道,“真是的,我现在不想陪你玩儿了,我的朋友来了哦!”
他这话一说,鹤衔灯第一个不乐意。
“谁是你的朋友啊!”白色的鬼气到跳脚,“不要在自说自话了好吗?我没有朋友,我也不需要朋友!”
“唉……好伤心啊鹤酱,我们明明在那两个月之内就确认了好朋友的关系好吗?”
“你家好朋友跟你相处之后就要剁手砍脚不让恢复的吗?你交朋友这样交的吗?”
“可是我和猗座窝阁下就是……”
“闭嘴!不要举别的鬼的例子!我又没见过他,谁知道是不是你瞎扯的!”
童磨又挤了两颗眼泪下来:“这样说话的话是会被讨厌的哦。”
他把手里捏着的扇子张开挡住下巴,金色的扇缘处渐渐升起一团团冰冷的寒气:“等我解决了她之后,我们再来彻底聊一聊关于说话态度的问题……”
“——好吗?”
童磨俏皮的眨了眨眼,彩虹在他的瞳孔中央一晃而过。
上弦二挥起扇子,冰晶们在他的身旁逐渐凝聚,开出了两朵璀璨的冰莲花,莲花上头还端坐着一个面容慈悲的少女。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他话音刚落,少女便吐出了一口冷气。
眼看那团气流要沾到毫无防备的蝴蝶香奈惠,一时之间鹤衔灯也顾不上自己的花柱恐惧症了,他抽出白刀和夕立虹霓姬,斩出两刀后闷哼一声,手腕出又飙出了几滴血。
“虹之呼吸·五之型净琉璃。”
“鹤之呼吸·五之型鹤戏蝶花。”
都是不同组呼吸里的五之型,两道呼吸在发出的那一刻就实现了互补。
鹤衔灯有意的操控着两只手迸发出的气流,他拼了老命才把手里的虹之呼吸蹭到鹤之呼吸张开的球面上,让两道呼吸交织起来共同组成了一道巨大的球形气团。
花一样的气流表面镀上了泛着虹光的琉璃层,他们顺着同一个方向转动着,疯狂拉扯着莲花少女的脸庞直到把她们全部撕碎!
“啊啊,是夕立虹霓姬呀。”童磨轻巧的躲过了呼吸共震动所留下的余波,他随意的扇开了几道灰中带彩的光条,朝鹤衔灯笑道:“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呢。”
37/111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