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狯岳的冷汗止不住的流:他又一次后悔没有听着自己同伙的建议去荒郊野外的瞎眼和尚的庙里借住了。
“血鬼术·蝶子。”
他听见鬼悠悠的开口。
鹤衔灯的手上发出了柔和的蓝色光泽,它看起来就像是蝴蝶翅膀上扑扇着落下来的蓝色鳞粉,在空中极为细小的燃烧着。
“对不起。”那只鬼又道歉了,“刚才扯到你的脖子了,呜……”
那些蓝色的光点贴在了狯岳的脖子上,将被勒出的淤青逐渐的吞噬消抹,等它们满足的消散于空中后,狯岳的脖子又变成之前那跟白净而细长的脖子了。
狯岳把手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听着那只鬼莫名其妙的碎碎叨叨。
“蝶子很温柔的啦,可以让人让鬼都恢复过来……什么伤什么病都可以治……可惜的是,不管我再怎么努力的话,死掉的人永远没有办法用蝶子修好……”
“死掉的人治不好,天生的病也治不好,只要有阳光的话根本就无法使用……不是蝶子没有用,而是我没有用……”
他叨叨咕咕的,冰凉的手捏了捏狯岳的脖子,在对方差点跳起来的时候迅速的把手缩了回去。
鹤衔灯朝狯岳摊了摊手,手上是一枚断掉绑带的勾玉。
他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串进勾玉里,半蹲下来替狯岳给绑了回去。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是想去哪里呢?”鹤衔灯低着脑袋,温温柔柔的开口,“我让虹桥送你回去。”
“哈……”狯岳长长地叹了口气,放纵的自己从树干上滑了下来。
“我本来是想要去一个荒郊野岭比找一个听说烂好心的和尚去他家蹭吃蹭喝的。”不知道察觉了什么,狯岳恢复了自己欺软怕硬的一面,“但是现在被你毁了,所以你要负起责任。”
“好,好的。”鹤衔灯下意识的又递了一个钱袋过去。
狯岳盯着他递过来的袋子,气到差点跳起来:“不是这种责任啊!”
鹤衔灯:“……”
可是哪怕说不是,你还是把钱收起来了。
鹤衔灯委屈,但他不敢说。
“你要给我找一个住的地方。”
“好的。”
“你要给我找……找衣服!”
“好的。”
“你也要给我找吃的,我不吃你吃的东西!”
“好的……”
现在倒是变成狯岳往前面走鹤衔灯在后头跟着了,唯唯诺诺的鬼抱着斗笠跟在小孩的背后,时不时发出几声类似于抽泣的鼻音。
“……你干嘛?”
“没什么哦。”鹤衔灯吸鼻子。
他犹豫着看了狯岳好久才取消了自己的鬼相,慢慢的等自己身上的温度回起来。
在体温逐渐从一块冰变得贴近一朵花一根草的时候,鹤衔灯才停下了非常丢脸的打哆嗦的举动。
他环抱着自己,压住了颤抖的频率后才松开手,缓慢而犹豫的扯住了狯岳的袖子。
“怎么了?”
“那个和尚……他信的是什么佛啊?”
没有了角也没有了翅膀的鹤衔灯偏过头,一只手捂住有点变红的脸,一只手卷着头发,细细长长的发出了一声呜咽。
他和狯岳大眼瞪小眼没多久就当场投降,抱住自己慢慢的蹲了下去。
在长久的沉默后,狯岳忍不住咧开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注视着背后缩成一团拿着根树枝在画圈圈的鬼。
“……哈?!”
第5章
说是让鹤衔灯养着自己,但是最开始的狯岳并没有像一条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他。
虽然说这样怀疑一个想对自己好的家伙不好,但是那家伙是鬼诶,我可不想哪天莫名其妙的在月亮底下被他当晚餐……
他没有和鹤衔灯待在一起,而是自己睡在另一间房,每天晚上都把蜡烛燃烧直到早晨,好像这样就能在房间里升起一轮太阳似的。
“唔……”鹤衔灯推了一下下巴,“戒心好重。”
不过完全没问题!
鹤衔灯对自己很有信心。
白鹤之鬼曾经有很多的孩子,比狯岳更恶劣的比比皆是。
收养的,捡来的,掳来的,在白鹤衔子的故事还存在的那个年代,一袋粮食就可以换来无穷无尽的小孩子。
鹤衔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那些被别着草标丢在路边的孩子,那颗变成恶鬼后不再跳动的心脏中会传来难言的坠痛。
最开始的时候,鹤衔灯会把路边被丢弃的婴儿捡回来。可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鬼的欲望,完全不敢对生命负责。
于是鹤衔灯将他们改头换面,洗的香香白白的套上干净被褥放到那些虽然富贵但是无子的家庭门口,在月光下发出祝福的鹤啼。
那些孩子啊,从妈妈的肚子里艰难的被抱出来,滚落一身血和污渍,在羊水里泡的皱皱巴巴的还没被亲一下说上几句爱语就被家人丢在路边,最后被不负责任的鹤鬼捡走送掉。
“鹤莲目是轮转的神明。”他半蹲下来在孩子的脖子上系起一串别着白鹤羽毛的红绳,“妖相享人乐,佛相渡苦恶,神相剔妖佛。”
“相传在被雾笼罩着的鹤眠月里,鹤莲目大人会睁开妖物的那双眼睛,化为无数白鹤为无子的家庭带来祝福。”
“可惜的是真正的神明因为被遗忘陷入沉眠,现在也只轮到一个冒牌货信徒在试图让人们相信传说的真实。”
他在稚嫩的生命额头上烙下亲吻,在月光下翩然离去。
但是后来他发现这么做的话反而是对那些孩子最大的伤害。
那大概是假扮成为白鹤的第19年,也是变成鬼的第34年,鹤衔灯阴沟里翻船,在月光下被日轮刀卡住脖子,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恶……鬼……”脸上带着风车模样斑纹的粗眉毛少年掐住了他的脖子,“你应该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鹤衔灯只是垂着眼睛看他,突然有了一种荒谬的宿命感。
他懒得逃了,连虹桥的名字也没有呼唤,安静的屏住了稀薄的呼吸。
“你砍下去吧。”鬼鹤的眼睛里无悲无喜,混沌一片,“早就希望这么做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直到听到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吸气声。
“为什么……!”
鹤衔灯听见了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转过头,却发现那位鬼杀队的柱和他一样跪在地上,脖子上挂着和他脖子上如出一辙的红绳。
“……总之回忆结束!”
鹤衔灯使劲拍了两下脸,吸吸鼻子敲了两下狯岳房间的门。
因为某件事情他是不敢再把小孩随便乱送了,这也导致了只要是被他捡到的孩子鹤衔灯就会和一个老来得子的妈妈一样对他极尽溺爱。
——果然那个孩子的事情还是不希望再发生了。
“狯岳?”
鹤衔灯推开门的时候,狯岳正在摆弄着他脖子上的绳子,
“现在是白天。”狯岳抬起一边粗粗的眉毛,“你应该回去睡觉才对啊。”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鹤衔灯扑过去在他的头发上抓了两把,直到弄得乱糟糟的才停下来,“鹤眠月的时候鹤栖山上会出现把太阳都遮蔽了的白雾,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敢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他把狯岳脖子上弄掉了的红绳给它重新绑好,又揉了两把头发:“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话想和我说。”
“……”狯岳意味不明的盯着他看。
老半天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妥协了的口吻开口道:“我遇到了一个鬼杀队的培育师。”
“他似乎想要……”狯岳下意识的抬头瞥了一眼鹤衔灯,含糊掉了某个词,“教给我呼吸法。”
“哦。”
鹤鹤衔灯:“那你去吧。”
“我知道你可能不希望但是我想……哈?”
狯岳揉了两下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想去的话你就去啊!”鹤衔灯道,“这是你要做的决定吧,不需要顾及我的态度啦。”
就算表面上是这么的宽容,鹤衔灯心里还是会有些在意的。
他不爽的把头歪到了一边,用吸气的声音小小的抱怨道:“排在讨厌榜单第二的鸣柱,不过是区区的雷之呼吸……明明我也会……!”
“居然敢闯入我的领地……还敢拐我的小孩……呼!下次我绝对要给外乡人收税!”
拥有着一座山的隐形大地主鹤衔灯咬牙切齿。
“你到底在说什么?”被羽毛堵住了耳朵的狯岳感觉不太美妙。
鹤衔灯没说话。
他长出了柔软而巨大的雪白翅膀,羽毛的尾端还带了一点火焰烧焦似的炭黑。他把狯岳抱在了怀里,下巴抵在少年的额头上:“不过这样的话我稍微会有点寂寞诶……”
“所以?”
狯岳看着那对尖爪子在他的脖子上摸来摸去。
“所以我到时候可能会来找你。”
鹤衔灯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鬼一样满是尖牙的微笑:“我现在只有狯岳呢,所以我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哦。”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狯岳冒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放心好了,暂时不会打扰你的。”鹤衔灯道,“我最近要和一个朋友去忙一件很重要的事,等我解决好后我再来找你。”
……鹤衔灯真不愧是一个说到做到的鬼。
时隔多年,连狯岳都以为这只鬼已经把他给忘了,结果没想到哪怕是鬼杀队的培育师也阻挡不了他大半夜跑来敲狯岳窗户的行为。
“嗨,好久不见了呢!你长大了好多啊!”依旧保持着少年体型的鹤衔灯从羽毛里拿出了一个装满了和果子的小篮子,“我给你带了久别重逢的礼物!”
“……!?”
见到了久违的亲人的狯岳,第一个反应不是冲他打招呼,而是扑过去捂住了鹤衔灯的嘴巴。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不对!你到底是怎么避开那堆紫藤花的?”狯岳明显陷入混乱,“好几年了你,为什么老头子都没有办法察觉到?”
“快点回去我不想死你也别过来找死啊!”
“没关系!”鹤衔灯拍拍他,“因为我有血鬼术哦!”
鹤衔灯缓缓地念道:“就像是这样,血鬼术·璃生。”
他刚念完那句话,周围的空气就一下子躁动起来。漂浮着的气体和尘埃围绕着鹤衔灯,大概就是一瞬间的事,鹤衔灯消失了。
“没有气味,没有声音,抹杀存在,虚构记忆。”鹤衔灯重新回到了狯岳的面前,“这是专门针对着某位恶鬼研究出来的血鬼术,不过现在被我用在不正经的方面了啦。”
“超级万能的捉迷藏方法对吧?当年我可喜欢去培育师住的山上看他们训小孩了!”
鹤衔灯依然保持着和蔼的微笑,但是这次的笑容却让狯岳有些害怕。
……连鬼杀队的培育师都无法察觉到吗?如果这家伙真的成为了敌人……那?
“安心安心。”鹤衔灯把小篮子放在他的手上,“我能找到你的原因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他把手放在了狯岳的脖子上,把贴在他后颈处的那根羽毛拨了出来:“因为你的身上留有我的标记,我才能找过来啊。”
“你不是有虹桥吗?就是那个哪里都能去的……!”
“怎么可能那么万能。”鹤衔灯垂下了眼睛,“不过就是可以去我到达过的地方而已……明明说好的哪里都能去的。”
“那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鹤衔灯没说话。只是把两只手指并拢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尖哨。
一只巨大的白鹤落了下来。
这只鹤很大,羽毛雪白而蓬松,纤长的尾羽在半空中细微的颤动着,末端的羽毛稍显透明,带着如同彩虹般的金属光泽。
“当咯啦啦啦!”白鹤拿头去拱鹤衔灯的脖子,“当咯啦啦啦啦!”
“你好烦!走开!”
鹤衔灯把白鹤的脑袋拍到一边,又吼了几句后才转过来温柔的对狯岳道,“这是鹤莲目大人的使者,是它带我过来的。”
“……你不是说山上的白鹤都是鹤莲目的化身吗?”还有这样子对神明的使者也太恶劣了吧!
“因为它很烦!别的鹤都不会,只有它只要我一离开山就一定要跟着我。”
鹤衔灯把鹤给推开和狯岳解释:“虽然是有白鹤乃是鹤莲目化身的说法,但是在我们流传下来的故事里,鹤衔灯的化身其实是一只长着火焰双角的鹤,普通的鹤只是他的使者而已。”
“对了,问你个问题,男孩子一般都喜欢什么?”鹤衔灯捧着脸问他,“最近捡到了一个带着自己妹妹的孩子,想送他礼物。”
狯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喜欢哭。”
鹤衔灯:“好吧我知道了,问你也没用。”
他把点心塞给狯岳,带着那只黏黏糊糊的鹤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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