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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有才华,也相信林牧之导演或许是看中了你的特质。但是,一旦你接受了这个邀请,哪怕只是试镜,就意味着你半只脚踏入了那个漩涡。热度会是一把双刃剑,它会带来关注,也会带来远超你想象的压力和窥探。”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顾怀瑜,带着深深的忧虑:“我可以保护你,宋家可以为你阻挡很多明面上的麻烦。但是,怀瑜,有些东西是防不胜防的。网络上的恶意诋毁、曲解编造,甚至现实中可能遇到的偏执粉丝或竞争对手的不光彩手段……这些伤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落到你身上,都是我绝对无法承受的。”
他的担忧不再是虚无的猜测,而是基于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可能风险的理性评估。他没有咆哮,没有命令,而是在陈述一种他极为忌惮的可能性,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请求。
“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宋炎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可以在校园里安心追求学问,做任何你喜欢的事,书法、古琴,或者将来想做的任何事业。我可以确保你有一个绝对安全、清净的环境。为什么非要主动去涉足那片充满未知风险的领域呢?”
顾怀瑜安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宋炎话语里沉甸甸的关心和那份深藏的恐惧——恐惧他受到伤害。这让他心中的坚持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垂下眼眸,指尖轻轻划过“谢知非”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我知道那个圈子可能很复杂。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回望宋炎:“但是宋炎,我不是想要成名,或者迷恋那个光鲜的舞台。是这个角色……他让我觉得……我必须去试试。”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那种复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他就像……一个遥远的回响,一个我能理解却无法触及的倒影。我想去走近他,想去经历他的人生,哪怕只是在戏里。这对我……很重要。”他没有提及穿越,但那眼神中的深刻触动,却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了宋炎。
宋炎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温润顺从的眼眸里,第一次燃烧起如此清晰、如此独立的渴望火焰。这火焰让他心惊,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意识到,怀瑜不是在任性,而是在表达一个深层次的、关乎自我实现的诉求。
然而,越是理解,那份担忧就越发沉重。
书房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沉重思绪。
最终,宋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向后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权衡挣扎后的疲惫。
“怀瑜,”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件事的风险系数太高。我不能……我无法轻易点头。”
他没有强硬地说“不行”,但那份拒绝的意思已经清晰无比,基于的是他无法妥协的安全底线。
“我会让李峰去详细调查林牧之团队和这个项目的所有背景。在得到最详尽可靠的评估之前,我们不能做任何决定。”他采用了缓兵之计,也是他作为商人最习惯的风险控制手段,“在这期间,我希望你也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想想可能面对的一切。好吗?”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恳切的商量,但背后的坚决却毋庸置疑。
顾怀瑜看着宋炎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担忧和坚决,知道今晚无法再说服他。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失落涌上心头,但他也明白,宋炎的反对并非出于控制,而是源于爱和恐惧。
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好。我等调查结果。”
但他眼中那簇因“谢知非”而点燃的火苗,并未熄灭,只是暂时被压抑了下去。
这一夜,两人依旧同榻而眠,但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宋炎在黑暗中久久凝视着顾怀瑜安静的睡颜,手臂将他揽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被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吸走。
而顾怀瑜,在假装入睡的呼吸下,脑海里反复回旋的,却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被迫走向悲剧终局的“自己”。
分歧已然出现,沉默之下,是两股同样坚定的力量在无声角力。
第43章 保驾护航
接下来的几天,宋宅的气氛笼罩在一片微妙的低气压中。顾怀瑜依旧安静地上学、回家,练琴、看书,但那双总是清亮含笑的眼眸里,明显少了些许光彩,多了一丝沉默的坚持。他不再主动提及试镜的事,却会在宋炎回家时,下意识地投去带着询问意味的一瞥。
宋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小月亮很少真正坚持什么,一旦坚持,那便是触及了他内心极为珍视的东西。这种认知让宋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既心疼他的失落,又无法轻易放下那沉甸甸的担忧。
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信息渠道,对林牧之导演及其团队、《玉簪记》项目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深入调查。首席特助李峰每天都会送来最新的报告,事无巨细。
调查报告就摊在宋炎宽大的办公桌上。
林牧之,业内顶尖导演,以艺术追求严苛、作风正派、片场“暴君”著称,极其爱惜羽毛,从不参与乱七八糟的炒作,对作品质量有着偏执般的坚持。过往合作过的演员,无论大牌小咖,对其皆是又敬又畏,但无一不承认在其手下能获得巨大提升。
《玉簪记》项目,投资方背景干净,是几家注重口碑的大型影视公司和国有文化基金,没有涉及灰色地带的资本。制作团队是林牧之的御用班底,专业度高,风气在业内算是一股清流。
关于邀请顾怀瑜,报告显示这确实是林牧之在看过视频后的一力主张,认为其是“谢知非”的不二人选,看中的纯粹是其与角色超高的契合度和展现出的真实才艺,与热度有关,但非主因。剧组内部最初也有过疑虑,毕竟是纯素人,但被林牧之力排众议压下了。
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个难得的、干净且专业的机会。风险并非不存在,但主要源于娱乐圈这个大环境本身难以完全规避的属性,而非这个特定项目或团队有什么陷阱。
宋炎对着这些报告,沉默了许久。
他不得不承认,或许是他过度焦虑了。他将娱乐圈最坏的一面投射到了这件事上,但并非所有角落都是如此不堪。林牧之的名字,确实是一块金字招牌。
然而,理解并不意味着放心。
周五晚上,宋炎比平时更早回到家。顾怀瑜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却显得有些安静得过分。
宋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将那份最终的综合调查报告递给了他。
“怀瑜,”他的声音比前几天缓和了许多,“我看过了。林牧之导演和他的团队,确实如你所说,很专业,口碑很好。”
顾怀瑜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的光亮让宋炎心头一软,但接下来的话,他必须说。
“但是,”宋炎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而认真,“即使如此,风险依然存在。热度会带来的过度关注,拍摄期间可能遇到的意外,甚至只是高强度工作对你身体的影响……这些我都无法完全控制。”
他握住顾怀瑜的手,目光深沉地看进他眼里:“所以,如果你仍然坚持想去试试,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这不是商量,这是底线。”
顾怀瑜的心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认真点头:“你说。”
“第一,”宋炎条理清晰,语气不容置疑,“我会让李峰安排一位绝对可靠、经验丰富的助理全程跟着你。负责你的行程、安全以及与剧组的沟通协调。任何你觉得不舒服、不合理的要求,都可以通过他直接回绝,或者立刻告诉我。”
“第二,戏份必须集中拍摄,最大限度缩短你在剧组的时间。我会让李峰去和剧组谈,确保你的戏份在一个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完成,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宋炎的眼神锐利起来,“拒绝任何形式的炒作和额外宣传。除了剧组官方必要的角色宣传外,不配合任何个人营销、绯闻炒作,不接受与戏份无关的采访、综艺邀请。我们必须把这件事的影响,严格限定在‘完成一次表演’本身。”
“第四,”他稍稍放缓语气,但依旧坚定,“试镜我可以陪你去。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最终真的入选,进组后,我必须能随时联系到你,确保你的状态。并且,一旦出现任何让你感到不适或危险的情况,无论戏份是否拍完,我们立刻退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一口气说完所有的条件,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分展现了一个商业巨头在风险评估和控制上的强硬手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而是一整套缜密的“保驾护航”方案,旨在将他羽翼下的人可能遭受的风险降到最低。
顾怀瑜安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这些条件背后的深意,那是宋炎在用他的方式,艰难地在他渴望的天空和绝对的安全之间,划出一条他所能接受的、尽可能广阔的边界。这些条件或许苛刻,甚至有些“特权”意味,但无一不是出于极致的保护。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我答应。所有的条件,我都答应。”
看到顾怀瑜如此爽快地答应,并且理解他的用意,宋炎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些许。他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好吧……那就去试试吧。”
那一刻,顾怀瑜只觉得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骤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巨大的喜悦和一股暖流。他回抱住宋炎,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宋炎。”
谢谢你的理解,更谢谢你即使担忧,也最终选择为我护航。
宋炎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一丝属于商人的锐利:“不用谢。我会让李峰联系剧组,敲定试镜时间和细节。至于那些条件……他们会同意的。”
他有这个自信和能力。
几天后,一切安排就绪。试镜地点安排在郊区一个保密性很好的影视基地内。宋炎果然推掉了一个重要会议,亲自开车送顾怀瑜过去。
车上,顾怀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手心微微出汗。说不紧张是假的,这不仅关系到一个机会,更仿佛是一场对着过往的郑重交代。
宋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别紧张。就像你校庆那样表现就好。记住,无论结果如何,都没关系。”他的语气平静而有力,是一种强大的后盾的姿态。
顾怀瑜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他的,点了点头。
到达试镜地点,林牧之的制片人亲自在门口迎接,态度客气甚至带了几分郑重——显然,宋炎方面提出的那些“条件”以及他本人亲自陪同的架势,已经传递了足够明确的信息。
试镜在一个布置成古代书房的房间里进行。除了林牧之,还有几位编剧和制片负责人。
没有复杂的流程,林牧之只是让顾怀瑜换上了一套戏服——正是谢知非标志性的月白长衫,然后给了他一段剧本:是谢知非得知家族蒙难、自己已成弃子后,在雨中独自弹琴的一场戏,情绪极其复杂,从悲愤、不甘到最终的绝望与释然。
没有台词,只有一段情境描述和情绪要求。
顾怀瑜穿上那身衣服,走到房间中央的古琴前坐下。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琴弦时,他恍惚了一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灯光、摄像机、审视的目光……都消失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空,感受到了那种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绝望。那不是表演,那是从灵魂深处满溢出来的共情。
琴音起,不成调,只有零落破碎的音符,如同心碎的声音。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那是一种极力隐忍却依旧无法掩盖的巨大痛苦。随后,琴音渐渐变得悲凉而空旷,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虚无和认命。最后几个音符,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心死之后的万籁俱寂。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不需要任何台词,那种破碎感、那种世家公子末路的悲凉与骄傲,已经充斥了整个空间。
现场一片寂静。
林牧之导演紧紧盯着监视器,呼吸都放轻了。他周围的人也都屏息凝神。
不知过了多久,林牧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斩钉截铁:
“就是他!不用试了!谢知非,就是你了!”
他甚至直接站起身,走到顾怀瑜面前,目光灼热:“顾同学,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谢知非!欢迎加入《玉簪记》!”
顾怀瑜缓缓从情绪中抽离,还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宋炎。
宋炎一直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整个过程。他看到顾怀瑜沉浸其中时那种近乎痛苦的投入,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但此刻,他对上顾怀瑜寻求确认的目光,看到了那目光深处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对着顾怀瑜,微微颔首。然后,他走上前,伸出手,与激动不已的林牧之导演握在一起,语气沉稳,开始了正式的、关乎他那些“条件”的谈判。
“林导,感谢您的认可。关于怀瑜的参与,有一些具体细节,我们需要再明确一下……”
第44章 沉浸过往
《玉簪记》剧组为了最大限度还原时代风貌,特意在远郊一个大型影视基地内,搭建了剧中主要世家府邸的内景。飞檐斗拱,亭台楼阁,移步换景间,皆是大晟朝那个时代所熟悉的建筑风格与园林意趣。
顾怀瑜在宋炎安排的助理周铭——一位精明干练、话不多但眼观六路的三十岁左右男性的陪同下,入住基地附近一家安保严格的酒店。宋炎提出的所有条件,剧组均一一应允,甚至给予了超规格的礼遇——独立的化妆间、尽可能集中的拍摄日程、绝对拒绝无关人员探访。整个剧组都知道了这位空降的“谢知非”来头不小,且是导演心尖上的人物,言行间不免带了几分小心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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