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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预知未来吗?想改变命运吗?要不要先算一卦!”
“不了谢谢。”顾轻舟扭头就走,开什么玩笑,他看起来像傻子吗,还要攒钱给温执意买戒指呢。
“等一等帅哥!”女生小跑着追上他,“虽然你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看你眉间锁心纹隐现,鼻上年寿带结,恐怕情路坎坷,真的不想听听化解之法吗?”
顾轻舟停下脚步,女生立刻跳到他面前,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界面,“只要九十八,立马解情煞。”
“行吧。”顾轻舟转了钱,收款方叫“AAA科学算命电子木鱼代敲”,“怎么算,塔罗?”
A大师掏掏卫衣兜,什么也没掏出来,索性把那块写着主营业务的黄布团吧团吧塞回去,“不好意思,今天没带牌,看八字吧。”
顾轻舟问:“能退款吗?”
“概不退换嗷。”A大师倒退两步,警惕地揣着手机,“告诉我你的八字。”
马路上车来车往,飞他一脸尾气,顾轻舟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过街天桥,“咱们去那儿行吗?让我这冤枉钱花得有点仪式感。”
过街天桥下,年纪轻轻长不出胡子的A大师摸着光滑的下巴,听着他的出生时日啧啧摇头,“非同寻常,不同一般啊!”
“大师,麻烦合并一下同类项,近义词就不用说两遍了。”顾轻舟严肃道,“听完我就回去上班,想办法给这98赚回来。”
“你命带‘重鸾’之象……”在顾轻舟哀怨的眼神里,A大师改口说人话:“好吧,简单来说,你和他有两世情缘。”
顾轻舟眨眨眼,有点东西。
“前世因,今世果。这辈子你之所以情关重重,全是因为上辈子你弃他而去。”
确实是他先死了。
“这份感情本身就带着很重的业力,再加上前世遗留的伤痛,你们一个太过执拗、一个习惯逃避。必然会互相折磨,在靠近、伤害、分离中轮回。”
他和温执意已经分离一周了啊!顾轻舟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屏息听接下来的话,“然后呢?”
“看你现在的运势,孽缘星动,前世业障和现世因果牵缠显化,有一股劫气正强力冲克你们两个的能量场,主要是对方近期正被低频负能量体高度渗透并干扰……哦说白了就是你的心上人身边有朵烂桃花。”
“大师。”顾轻舟竖起大拇指,诚恳发问:“那我该怎么办?”
A大师的秀发随风飘扬,如仙人的玄袍:“你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就能水到渠成修成正果。”
“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机,会有征兆吗?比如月圆之夜、天狗食日?”
大师不语,只是摇头,顾轻舟追问:“有没有快一点的方法?”
对方再次亮出收款码,“998做场法事,斩断烂桃花。”
贫穷唤醒了顾轻舟的理智,他沉痛道:“让我想想。”
“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A大师收起手机,免费送他一条建议:“你命局喜水,正北方位能量场最好,旺你。”
顾轻舟点点头走了,大师在他背后大喊:“记住,耐心!”
第43章 孤单
今天他的工位上没有东西,饥肠辘辘心里就容易空空荡荡,温执意一整天都在找并不存在的石榴汁和早餐。
“温工,卢主任找。”
卢主任是他的领导,也是他上学时的老师,和他说了几句评职称的事情,温执意心不在焉,被他敲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
“错过这次起码要再等两年,你上点心,人家韩琛早早就把材料交上来了。”
“好。”
温执意从他办公室出去,韩琛正在外面给同事们发茶包,“特级正山小种,尝尝。”
“哟,温工。”他刚好走到温执意工位附近,见到他皮笑肉不笑地往他桌子上扔了一包,“尝尝。”
周围没了声音,翻文件的、摁鼠标的都停了,同事们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韩琛和温执意是大学校友,但谁都知道他们不对路。当初温执意闹着辞职,他还把卢主任掷杯子砸温执意的视频发到了临大校友群。
褚韬看不惯韩琛笼络人心那一套:“韩工,这么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都升完职了呢。”
“我哪有温工稳啊。”韩琛嘴角持续上扬,渔钩一样把两颊穿透,挤到丝毫没有笑意的眼睛下,“卢老师上学的时候就最偏爱他,要内定也肯定是定他呀。”
“偏爱?”温执意的眼神自上而下飘过来,睫毛跟着一压,一股气聚到嘴唇上,颜色浅淡的唇仿佛红艳了些:“让我猜猜,你提交的研究成果里一定有西北地区的光伏项目吧?毕竟你去年和前年花了整整十八个月在上面。”
“当然,那是我的心血。”韩琛捏紧了茶叶的外包装袋,锡箔纸和里面的干燥剂挤成一团,簌簌作响,“不过最终发表的报告上也有你的名字,不是吗?虽然你一天都没有去过考察现场。”
褚韬和其他同事面面相觑,韩琛话里的指控已经相当严重。然而温执意讥诮地笑了。
“我来告诉你上面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敦煌测试点三号光伏阵列的日发电量记录,装机容量100kWp的机器,你发挥超能力,算出了315.4kW的功率。”
“你实测计算的当日效率是21.84%,参考STC标准测试条件下的效率标称值15%,小学三年级就该熟练掌握小数比大小了吧?而你在结论里写:‘实测效率显著低于理论模型,衰减严重’。”
温执意随便举出两个例子,角落里有沉不住气的同事笑出了声,他看着韩琛红里透紫的脸色,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风速平方值算错,平均辐照度单位遗失,原始记录里充满了这类低级错误。卢主任联系当地同事重新校准测量,我花了三个月计算核验你那些漏洞百出的东西,结论全部推翻重写,那份报告里,除了测试地点和日期,还有多少你的东西?”
韩琛将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包装袋丢在脚下:“够了!别说了!”
“那不叫偏爱,只是正常人基于客观事实做出的理性判断。”温执意桌上还放着韩琛给的一小包茶叶,他走过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在一个基础运算错误、概念理解偏差、逻辑链条断裂的人面前,该信任谁不是很明显吗?”
“我叫你别说了。”韩琛冲过来拎住他的衣领,几乎要勒断他的脖子。
褚韬站起来,温执意向外摊开手掌,示意他没事。在所里,温执意平时说话做事总是淡淡的,偶尔工作上观念有冲突,他也只是顶着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列出一串数据或者概念,在他那里事实永远大于观点,所有人,甚至包括他本人的想法都不重要。
即使在能研所这一大群不怎么运动的研究员里,他也算清瘦的类型,但此时此刻,被他平静地注视着,韩琛就觉得后背发冷。他带着一股子孤家寡人的狠劲,似乎下一秒就会烧起来,和你玉石俱焚。
韩琛记得大学的时候他还并不这样,那时候他身边有一个精力旺盛到烦人的家伙,温执意连带着对别人也耐心许多。有一次在图书馆,他坐在他们两个斜对面的桌子,温执意边翻书边做笔记,他身边那个多动症趴在桌上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温执意,平时总被他骂书呆子被老师夸沉得住气的温执意,放下了笔,用手指把他的鼻子拱成小猪同款,松开又压上去,他不亦乐乎地玩了一会儿,也趴在桌上,悄悄露出一个微笑,看起来简直和旁边的家伙智商一样低。
那种柔软到让他觉得黏腻的神情早就在温执意身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韩琛想,他的确是个怪咖,大部分人在无依无靠的时候会生锈,但他不,他越孤单,就越锋利。
“最后一次。”温执意抄起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砸向韩琛捏着他衣领的手指,韩琛吃痛地松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夹子边角擦过他自己的锁骨,在上面划出长长一道红痕,温执意毫不在意地扯扯领子,冷冷道:“别再来惹我。”
“你跟人打架啦?”
蒋一阔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温执意摇摇头,“没打起来,遇到一个神经病。”
“我还以为是和你的新室友打起来了呢。”蒋一阔笑起来,“和你的新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温执意用沉默回答了他。
“你们吵架了?”
“嗯。”
“为什么?”
一般情况下,温执意坐蒋一阔的车都不会碰到头枕,他思考着这个问题,身体向后,完全靠在椅背上,“他未经允许进了家里的其他房间。”
“那你可以和他解约,反正房子是你的。”路口亮起红灯,车子一辆一辆排好,正方便蒋一阔观察他的表情,既犹豫又茫然,“你不想,对吗?”
“不想吗。”温执意喃喃重复,答案是一片空白。
“我有点好奇,你居然会允许别人住进你家里。”
他等了很久,久到温执意放在口袋里的手快要将密封袋和里面的头发搓碎,温执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放开那个袋子,“我不想聊他。”
“好。”蒋一阔温和地答应,转过头来问他:“现在呢?我送你回家,还是去酒店?”
“去酒店吧。”
蒋一阔离开后,温执意独自坐在行政酒廊,喝了六杯威士忌,侍应生过来问他是否需要最后一杯,十一点半他们就要打烊。温执意说着不必了,拿起外衣走出去,门口一对男女水草般缠在一起向前游,女人的肩膀撞到温执意,男人把伴侣拉到另一侧,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仿佛他是塑料袋、易拉罐或者其他什么海洋垃圾。
走廊的大落地窗外,亮着灯的窗口化身水母,悬在深蓝色夜空。温执意身处47层,能看见整座城市的面目,越过那些浮游生物,在一幢又一幢的巨大钢筋珊瑚之后,金鱼巷静静伏在城市的另一头。
荒废了整晚的温执意后知后觉想起,他要准备评职称的材料。
那他就得回家取点东西。
夜晚的金鱼巷很早就睡下,家家户户只有院子门口的灯还亮着,温执意蹑手蹑脚地打开铁栅栏门的锁,如果不是断掉的钢条早就焊好了,他可能会选择钻进去。他带进去一阵风,紫杉树上垂下来的灯泡荡起秋千,叮叮咣咣碰在一起,串成一阵门铃声。
温执意跑过去,用手拉住灯泡上的细线,紧张地向门口望了一眼,想起这是自己家,又觉得好笑。他打开门,径直上楼,动作很轻地在书房里翻找了一通,最终只拿了一本不知道多久以前的项目考察笔记。
捏着那本无关紧要的笔记本,他从书房经过卧室,望向楼梯,踟蹰着是去房间里睡觉还是再回酒店去。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一把新换的门锁上,和顾川吵完架,他赌气找出了放在家里落灰的的电子锁,换掉放着顾轻舟和家人遗像的房间门锁。
那天他没来得及仔细看,顾川确实把房间打扫得很彻底,房间里没了灰尘的气味,每一尊神像都被仔细擦拭干净,小爱神被摔断的翅膀用透明胶水粘了起来,顾川还在那个格口放了两朵百合花,他捻起来,焦边的花瓣蔫哒哒一片片脱落。
那只风筝被摆在窗台上,两条长长的尾巴沿着墙壁垂下,有风的时候就飘起来,月光下看不出它褪了色,脱出表面灰尘后又变得生动起来。
温执意来到顾川卧室门口,他睡觉还是不关门。一片漆黑里他守着门独自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不对,周围太安静了,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他慢慢走近,终于看清楚,床上没有人。温执意打开灯,床垫裸露在外面,卧室里属于顾川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更~
第44章 吃锅望盆
温执意关掉灯,自己躺在没有铺床单的床上。酒意现在才涌上来,热腾腾烧着心口,蒸着眼眶。装着顾川和顾晚山头发的袋子还在他身上,他庆幸自己没有真的送去检测。
顾轻舟已经死了,他对自己说。事情发生后,有不止一个人用不止一种方式提醒他,或者说帮助他接受这一点。
航空公司派来安抚家属的项先生不厌其烦地对他重复:“温先生,对于发生的一切我很抱歉,但我们真的无法满足您的需求,逝者已逝,请您节哀。”
“我要进去。”他冲破警戒线,亲自去看,里面什么也没有,他要往更深,更深的地方去,兰姐跨过软趴趴耷拉在地上的黄丝带拉住他,“小温,他们去了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两鬓斑白的卢老师气喘吁吁把他从办公室拖进一间实验室,里面正在做冲击波与爆压测试,透过一层防爆玻璃,可以看到地面出现了大量凹坑,熔化的金属喷溅开来:“热力学你很了解,你应该知道当时会发生什么。”
还有前几天,顾轻舟的房间里,李雨微和他并肩坐在床头,“我们都该走出来了。”
可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想起顾轻舟。
在他们为数不多的口角里,只有一次顾轻舟扭头走了,因为他冲动说了分手。被摔上的门板像直接砸在他脑袋上,他懵懵的,维持着说最后一句话时扭着脖子的姿势,等到斜方肌酸得发疼,他终于意识到,哦,顾轻舟走了。
他给顾轻舟打电话,没有人接,他就一遍一遍打,那时候他还是觉得提分手以前的部分自己没错,接通了恐怕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是分手两个字就像根引线,一旦点燃了周围就漫开灰烟,等待的过程里被留下的人要一直忐忑地去想另一头到底是炸弹还是礼花,所以他必须立刻和顾轻舟确认,我们就算分开了吗?
听筒里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像末日广播,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爆发了,也许不是炸弹,是太阳耀斑,或者脱离了轨道的某一颗彗星。温执意像所有的地球人一样感到恐慌,聪明的大脑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几近短路。他捏着手机,没有再摁下回拨键,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顾轻舟的手机静静躺在沙发的另一边——屋子里有两道铃声,他刚刚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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