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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执意折回去查看挂在玄关的智能监控屏,今年的9月9号留下了15条报警提醒,密码多次错误后门锁被彻底锁定,他调出异常停留的录像,画面里顾轻舟紧紧皱着眉头,盯着打不开的家门。
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张照片后,温执意登陆了顾轻舟原本的微信,在登录设备里找到了顾轻舟的旧手机,最后一次登陆记录是在2025年9月15日。钱包里三十六块两毛六的余额消失了,账户从9月9号起有零星的消费记录,其中一条是在能研所门口的便利店。
他一一截图发给自己,退出登录,在自己的聊天窗口里保存。顾轻舟起床了,问他人在哪里,他面无表情回了句“有事”,对面发来条语音,问他下班要不要一起去挑戒指,温执意回“再说吧”,顾轻舟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安慰他要是忙周末去挑也来得及。
温执意没回复,朋友圈有条新消息提示,他点进去,“顾川”给昨天他赞过的叶予庭官宣朋友圈点了赞,九张涵盖了菜品、人物、环境构图精美排版对称重点突出的秀恩爱朋友圈下面,“顾川”的保险销售证件照头像和他头像那棵紫杉树并排,画风格格不入,异常不顺眼。
从在海顷,叶予庭带着顾晚山出现时他就奇怪,就算“顾川”不方便露面,也不该拜托到叶予庭头上,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真如叶予庭说的“凑巧出差”,他去金鱼巷带走顾晚山时一定见到了“顾川”,一个和死去的顾轻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是在医院,当着李雨微和自己他却毫无反应,甚至看见医院外有人等自己,他还淡定地说了句“去吧”。
叶予庭比他先知道“顾川”的真实身份。
很好,答案一直就摆在他面前,是他瞎了。
晚上,顾轻舟趴在桌上下巴不停往下坠,快要睡着,终于听见院子门被推开了。他紧急把四菜一汤推进微波炉返工,搁着热红酒的灶台开火,蛋糕从冰箱里取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战斗,顾不得看温执意现在的表情,哀怨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嫌灶上的火不够旺,顾轻舟又往回拧了下开关,“我们做替身的就没有人权吗?连续两天过节都独守空房。”
房间里只有热红酒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出现拖鞋踩着地板的轻微踢嗒声。温执意默然走近,从背后抱住他。
“行吧,看在你投怀送抱的份上,就先原谅你。”顾轻舟一手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另一只手轻佻地摸了把温执意的手背,“晚上也记得主动点啊小温哥……嗯?”
后背自温执意抵着他的额头下方,T恤洇湿一块,水迹慢慢扩大,形成一张占据他大半张后背的地图。顾轻舟连忙关掉火,想转过来抱他,温执意紧紧箍着他,不由他动作。他握住温执意手腕,边哄边拉开,“后面湿透了,不吸水了,来来来翻个面,拿前边睡衣给你擦。”
胸口也没地方擦了,他才问:“怎么了?”
温执意脑袋埋在他胸前,摇头。
“有人欺负你啦?”顾轻舟拍着他后背,“姓韩的?你去开车,我这就到他家门口上吊。”
还是摇头。
“该不会想到自己三十岁了,难受哭了吧?”顾轻舟在他脑袋顶响亮地亲了一口,“没事,还是那么年轻貌美可人疼。”
温执意给了他一拳,顾轻舟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嘶,而且还孔武有力,打人也挺疼。”他笑着去掰怀里人的下巴,“来,看看脸哭花没,还貌美吗?”
睡衣湿哒哒的,前胸贴后背,他给温执意上了一块小蛋糕,自己脱下上衣在厨房水槽里过了一把水,边拧干边回头看,蛋糕一点皮外伤都没受,温执意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盯着他。
“哦——”顾轻舟赤着上半身,没什么被凝视的羞耻,“想吃别的也行。”
床垫柔软,就是温甜心太凶,顾轻舟胸口布满红印,耻骨也被他的动作弄得发痛,但还是纵容地扶着他的腰,随温执意的频率一下下抚摸他后颈。温执意抓住他的手,不给他碰,大开大合一番后停下来。
“累了?替你会儿。”
顾轻舟试图翻身,被一把扣住了脖子。风急雨骤,起了又停,浇得人湿了再晾一会儿,干不了,淋不透,反复几次,他确定温执意是故意的。
“到底谁惹我们小温哥啦。”他维持躺着的姿势,只动了动腰,摁着他喉结的手立刻松了些,低低的闷哼被咽下去,只剩下喘。
顾轻舟抓住锁着他的手猛然向后一带,手掌护着温执意的脑袋,温和地将人掀下来。
“好啦,别较劲了。”
在这件事上他很少这么绅士,沉默在他指间融化。温执意捂住眼睛,“你三十岁时是什么样子?”
顾轻舟吻掉他颊边淌下的眼泪,“六年后你就看到了。”
“那时候我都快要四十岁了。”
“那怎么了。”顾轻舟和他十指相扣,围住他还没来得及戴上戒指的无名指,“我要和你恋爱到六十,八十,一百岁。”
夜里,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钻进被子,小腿凉飕飕的,顾轻舟轻轻抖了抖,那金属质感的东西又覆上来,挑开了他的被角。
“别闹……”他侧过身,想搂住温执意,手掌径直落在了枕头上。
身边躺着的人不见了,顾轻舟睁开眼睛,看见一副惊悚画面:黑暗中有个拎着武器的人形,正屏息盯着他。顾轻舟被吓了一跳,坐起来摁开床头灯。
温执意提着他的油锯立在床边,眼神充满戒备。
“你是谁?”
锯片抬高一寸,钛合金板就悬在顾轻舟胯上,带着尖锐锯齿的链条高速转动,那声音就算隔着棺材板也能把人吓醒,顾轻舟登时出了一身冷汗,温执意终于发现了他的身份,来拷问他了吗?
“老婆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
“老婆?”温执意冷笑一声,刀头向下,最近的锯齿离顾轻舟的裤子只有两厘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作者有话说】
吃饱喝足的顾小船并没意识到,这是小温近期最后一次以甜心形态出现……
第63章 失忆
“冷静!你先冷静!”顾轻舟小心翼翼地离开他的攻击范围,后背紧贴着墙面举起手来,“你怎么了,热红酒劲这么大吗?几个小时之前我们还在滚床单呢!”
“我昨晚是喝了点酒。”温执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上半身红红紫紫的咬痕,“所以你趁我醉了溜进我家,还强迫我?”
“做完才喝的……不对,这不是重点!什么叫强迫!我们明明是你情我愿。”最近天气转凉,他们新换了一床羽绒被,顾轻舟就地取材,揪出一小撮绒朝温执意抛过去,“温执意你醒醒,什么东西上了我老婆的身,快下去!”
那把要命的油锯总算关掉了,温执意暂且把它立在脚边,“一夜情而已,别叫得这么亲热。”
“你失忆了吗?”顾轻舟试图从温执意冷漠的表情里找到哪怕一丝裂缝,失败了。“上个星期,在海顷,医院门口,你刚刚和我求婚。”
“你?”温执意勾了勾唇角,嘲讽大于笑意,“一九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是谁?”
“哈?”
“毕达哥拉斯树的循环原理?”
“……什么哥斯拉?”
“假设现在房间还有一个人,我说你在说谎,你说他在说谎,他说我和你都在说谎,那么我们三个里谁说的才是真话?”
顾轻舟坚定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出现第三者。”
文化、数理和逻辑全军覆没,温执意审慎地得出结论:“我应该不会向你求婚。”
“你真的失忆了?”顾轻舟饱受打击,“我是顾川啊!”
温执意摇头,“不认识。”
顾轻舟掀开被子,迅速跑到楼上,取下温执意床头枫叶做的壁挂,“这个,我捡给你的。千瞰岭你知道吧?我们一起去爬山,在山顶我向你表白了。”
温执意点点头,顾轻舟才松了口气,就又听他说:“我知道千瞰岭。”他把壁挂拿回去,“这是买的。”
“还有!”顾轻舟不死心,“一开始你找我买保险,我们就认识了,这记得吗?”
他亮出保单,温执意只瞥了一眼,“伪造得挺像,可惜我从不买保险,我没有受益人。”
“你有啊!蒋一阔!”
“他只是我的医生,我为什么要填他?”
顾轻舟无言以对,温执意甚至懒得再和他交谈,直接打开门,赶人走的意味不言而喻。顾轻舟掰着门板:“那顾轻舟,顾轻舟你总有印象吧?”
“顾轻舟……”这三个字从温执意嘴唇里轻轻剥出来,显然拨动了他心里的某根弦,他的眼神由清明变得不确定。顾轻舟满怀希望地等待着,然而温执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又是谁,你的孪生兄弟,还是另一个假名?”
“是你的男朋友。”
温执意不以为然,“照你的话说,你也是我男朋友,只是睡了一觉,我的感情经历就突然变得这么丰富。”
“我没骗你!”顾轻舟出去找到温执意存放他遗像和旧物的房间,示意他跟上,“你以前非常爱他,你们在一起六年多,后来他死了,再后来,你就遇见了我,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温执意嗤笑道:“好老套的故事。”
“不信你看,这里面还有他的照片……”顾轻舟推开门,寻找属于他的那张遗像,相框不翼而飞,搁在窗边的风筝也不见了,身后满墙神祇安守着自己的位置,唯独被他粘好的爱神离开了,放过百合花的格子空荡荡,只留下了似有若无的一缕花香。
他跑回卧室,衣柜里原先挂着的衣服、床头柜里的文件、桌子下方的行李箱通通无影无踪,房子里(n)(F)属于他的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
难道就像他莫名其妙地复活了一样,他的过去也莫名其妙地从世界上消失了?顾轻舟打了个冷战,顾不得温执意还在,他拨通了叶予庭的电话。
所幸叶予庭为了工作二十四小时待机,立刻接起来:“喂?”
“是我。”顾轻舟的声音有点抖,“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谁?”叶予庭问:“你是谁?”
“顾川,不,我是顾轻舟啊!”
叶予庭哈哈大笑:“什么顾川顾轻舟的,我只认识顾小船。你玩角色扮演玩傻了吧!”
两小时后,叶予庭出现在金鱼巷,皮鞋光可鉴人,西装三件套整整齐齐,手腕处还缀着一对宝石袖扣。
院门开着,温执意靠在紫杉树上,懒洋洋地勾勾手,顾轻舟立刻凑过去,“现在想起来了?”
端着他下巴左右端详一番,温执意摇摇头,放开手向门外指了指,“看在睡了一晚的份上,我不报警,你自己走吧。”
顾轻舟听话地退开,过三秒再上前问:“想起来没?”
出现了,巴甫洛夫的狗形态的顾轻舟。
叶予庭叹气的声音大了点,俩人同时向他望过来,顾轻舟热泪盈眶:“你怎么才来!”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接到你电话,我立刻开车往这赶。”叶予庭点点腕表,“还不是怪这破地方太偏。”
“一定是你开车太慢。”顾轻舟对他的穿着也有些意见,“我找你来救火的,你干嘛穿得跟司仪一样?”
叶予庭翻了个白眼,“快点的,我今天做年终工作汇报,要是迟到了,你高低得认我当干爹。温执意,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从他进门开始,温执意就一直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顾轻舟把他推到温执意面前:“你知道他是谁吗?”
温执意眼珠小幅度转了转:“叶予庭。”
叶予庭甩开顾轻舟搭在他肩上的手,“靠!你们两口子耍我玩呢!”
顾轻舟激动道:“灵丹妙药啊兄弟!”
叶予庭拍拍肩膀,“行了,既然你想起来了,我就先走了。”
“想起什么?”
“不是吧,你真的假的?”叶予庭被温执意盯得发毛,“你俩高中就认识了,爱得勾天雷动地火,从校园剧到苦情剧再到伦理剧,两千多集我都快会背了,剧本你说撕就撕?”
“你和他一个诈骗团伙的?”温执意失去耐心,转身往房子里走。
“等等!你记得他,不记得我?”顾轻舟受伤极了,但还在试图挽救:“你自己想想,你们两个高中不同班,如果不是我,你们两个怎么会认识?”
腕表的时针从5偏向7,灰白的天空染上浅浅的蓝色,太阳将升未升,第一缕天光落在温执意身上,他侧身回过头,吝啬地露出一小半脸,眼神越过顾轻舟,直接望向叶予庭,叶予庭顿时警铃大作。果然,下一秒温执意亮出了他的犄角。
“那句话怎么说的?‘大家都会记住第一名,只有第一名会记得第二名’。”
“顾轻舟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要和他同归于尽!”
在顾轻舟的极力调解下,叶予庭顾念他们俩岌岌可危的友情以及不能迟到的年终汇报鸣金收兵,去上班了,还绕路把他俩送到了临安医疗。
“我最后说一次,该看脑袋的是你。”
CT室里两台机器并排,温执意和顾轻舟一左一右躺着,同时被推进扫描区。顾轻舟答应,只要温执意检查完脑袋没事,他就从他家搬出去。
接待他们的导诊认出了温执意,无所事事的蒋一阔运用王牌心理咨询师暨副院长的身份给他们插了个队,叫俩人去他办公室,从电脑上调出片子的功夫顾轻舟守在旁边絮絮说完了来龙去脉,随口质疑道:“你会看片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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