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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哭什么呢?明明把那些“好”推开的人就是他,卫瑾川现在又有什么好哭的?
人好像都喜欢犯贱。
虽然卫瑾川解释过他之前态度不好的原因,沈约作为亲历者,还是难免觉得荒诞。
卫瑾川真的喜欢他吗?
他低下眼,看着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人,沈约本该像对方之前对自己那样无动于衷,心脏却朦胧传来抽搐的疼痛,让他心有不甘,让他怜惜不已。
……真不知道卫瑾川到底哪里的好命,能让世界意志偏爱到这个地步。
让他到现在都不忍心看到对方难过的样子。
那段被他深埋心底的情愫再次被调了出来,沈约平视着卫瑾川的哭相,心道不愧是上天的宠儿,连哭都掩盖不住这张脸的好看。
怪不得他当时一眼就那么喜欢。
沈约心内百转千回,他面无表情地欣赏了会儿卫瑾川哭的样子,身体蠢蠢欲动,在他的极力控制之下,仍然将要超脱掌控。
沈约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最终抬起手,细腻的指腹立时为卫瑾川抹去眼角的泪珠,沈约眼底温柔缱绻,仿佛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好了,别哭了,我错了行不行?”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明明才刚不久还在凶他,现在却又笑得这么好看,哄他说这么好听的话。
卫瑾川怔怔跟那双多情脉脉的桃花眼对上,心脏不知不觉快了,他抬手摸向那一小块胸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愣了两秒:“你刚……你说什么?”
“我错了,不该凶你,下次好好说行吗?”沈约想对谁好的时候简直能把那人捧到天上去,他手背怜惜地给卫瑾川擦拭眼泪,经游过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颚,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沈约温声说:“多大了还哭鼻子,丢不丢脸?”
噗通、噗通、噗通!
卫瑾川觉得今天淋雨的应该不是沈约,需要喝姜汤的也不该是沈约,而是他才对,他肯定因为没有好好打伞而感冒了,不然脸上怎么会这么烫?
他深深吸了口气,硬是把那股委屈给压了下去,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却没那么想哭了,可是想到沈约刚才对自己做的事,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示弱、卖乖、威胁、放狠话……他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他留不住沈约。
卫瑾川眨了眨眼,意图能把面前的沈约看得更清晰一点:“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沈约心想这人放狠话的时候倒挺像那么一回事,谁知道其实那么不经逗?他说:“对,我是在关心你。”
“为什么要关心我?”卫瑾川把自己给问委屈了,又有要哭的趋势,“沈约,你还喜欢我……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沈约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沈约,沈约……”
卫瑾川觉得现实美好得不太真实,恍惚的飘然跟刚才莫大的委屈叠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又想要哭。
可他忍住了,他不想让沈约觉得自己幼稚,于是好不容易吞下那口粘稠的湿意:“沈约,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眼见避不过去,沈约抽了两张纸擦干他脸上的湿润,无奈承认:“是,我还喜欢你。”
这句话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无声停止,周围浮动的空气也忽然凝滞,卫瑾川愣愣盯着沈约,觉得自己心跳也要停了。
沈约说……喜欢他?
沈约说,喜欢他。
停动的心跳在这一刻绽放出无数热烈的烟花,卫瑾川心跳一下催着一下、像是要从他鼓鼓囊囊的胸膛里冲出来,冲得他口干舌燥、耳热眼花。
他知道沈约的秘密,怀疑他又是说了言不由衷的话。卫瑾川不敢相信沈约,又忍不住去信——过了这么久,在沈约几次想要跟他“算了”之后,他还能从对方嘴里听到一句喜欢,他怎么可以不信?
卫瑾川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轻松的神色,他想要多问几遍确定沈约的心意,又怕问多了对方会觉得烦:“你再说一遍好不好?你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受伤的人总是拥有很多特权,沈约看着卫瑾川,几秒过后,终于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专注开了口:“……喜欢你,别多想了,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嗯?”
卫瑾川只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受到的所有忽视、所有不甘、所有愤恨难平,都被沈约这句轻描淡写的“喜欢”消弭化风了。
他从不知道原来开心可以这样简单,只需要沈约的一句话一个肯定。他突然怀疑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明明可以很简单就拥有一切,现在却患得患失,生怕沈约的“喜欢”不是喜欢,生怕沈约的“真心”不够真心。
……他搞砸了一切。
卫瑾川双手受伤,沈约只好纡尊降贵做了回家务,把地上那些瓷器碎片都扫进垃圾桶里。
他从柜子里找到了医药箱,检查完需要用到的药品的保质期,就要给卫瑾川上药。
“好好坐着,不要乱动。”
沈约把自己刚才休息的沙发让了出来,他让卫瑾川坐在上面,自己则搬了个凳子,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给卫瑾川涂药。
卫瑾川两只手已经不能看,上面一片血肉模糊,鲜艳的血糊满他整只手掌,沈约拿棉签沾着酒精给他消毒,同时洗掉已经干掉的血渍。
医用酒精浓度太高,才刚一沾上去,就顺着卫瑾川掌心的纹路流进他的伤口,男人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现在知道疼了?”沈约手下一点儿也不怜惜地拿着棉签耀武扬威,“刚才让你放手的时候不是捡挺高兴的吗?我还以为你没痛感呢。”
卫瑾川看出他在生气,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低着头闷声说:“……我知道错了。”
他这哪里是知道错了,他分明只是知道痛了。
沈约一字不发,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卫瑾川从头到尾都没放松过。
好不容易挨完这道刑,卫瑾川两只手包得像粽子。沈约还从来没给谁做过这种事,包扎的手艺一般,不仅把他的手缠得大了好几圈,而且并不紧密严实,层与层的中间空了好多缝隙。
卫瑾川看着自己的手,艰难地把眼睛转到沈约身上:“这……”
“我不会弄这个,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沈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折磨人太久,这会儿终于因为自己不专业的手法感到了丁点心虚:“太晚了,洗漱睡了吧。”
说完这话,沈约突然感到不对,他的视线在卫瑾川粽子似的手上停留片刻,问:“……你的手还能动吗?”
卫瑾川无辜地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沈约开始有些绝望:“一天不刷牙洗脸而已,没关系吧?”
卫瑾川把自己的两只手平举起来:“我明天就能好了吗?”
“……”
好不了一点。
沈约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其实卫瑾川虽然受伤严重,但左手的手指、右手的掌心其实是可以不用给包起来。但一来沈约确实从来没做过包扎这种活,二来也有蓄意报复的原因在,他直接把卫瑾川两只手除了拇指的地方严严实实包在一起,恐怕这段时间什么事都干不了。
……总不能这几天让他照顾卫瑾川吧?
沈约连忙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大脑,如果只是一两天他倒是无所谓,毕竟卫瑾川受伤也有他的原因在。但如果时间长了……还是那句话,他生下来不是给谁当佣人的,伺候人的事他沈大少爷干不了。
沈约打开手机,决定问问孟时书这附近有没有靠谱点的护工。
然而屏幕刚亮,十几个未接电话立马弹了出来,随之一起的还有他哥接连不断发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像是催命的魔鬼。
沈约大脑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那碗汤洒之前发生了什么,他脸色唰的变白,急急忙忙点进跟沈错的聊天框内,试图想办法补救。
卫瑾川看他急切的样子,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他不知道沈约到底是在跟谁聊天,能这么在乎对面的心情,一点儿都等不了。
……明明他现在还受着伤。
他咳了声,想要给自己找存在感:“我……”
“你先坐会儿,我一会儿帮你。”
沈约已经顾不得伺不伺候的事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先把他哥的事给解决了,不然等他回到海城,恐怕左脚刚下飞机,就要被他哥以右脚没用的理由绑回去。
卫瑾川看他这样心里发酸:“你在跟谁聊天?”
“跟我哥。”沈约声音冷了几个度,尤其一想到刚才要不是卫瑾川突然出声他哥就不会发现他跟卫瑾川在一起,心里更是埋怨。
卫瑾川听到他说沈错,脑中浮现出一张矜贵禁欲的脸,立时心生不满,可同时又放松不少。
……至少是沈错,不是别的野男人。他这样安慰自己。
沈错不是个话多的人,从沈约没看手机到现在,拢共也才发了几条消息。
[十分钟到了,你还没想好怎么糊弄我吗?]
[不接电话?]
[还是说你想让我来找你?]
[[图片]]
[航班停了高铁可没停,江城不远,高铁一个小时就能到,算上我打车过去的时间,你最好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想好要怎么糊弄我。]
看到那张高铁票的瞬间,沈约整颗心脏都仿佛被人揪紧,他脸色发白,急忙去看沈错买票的时间,而后反应过来,又点开那张截图找他哥的抵达时间:十一点零五分。
他又赶忙看了看手机最顶上的时间:十一点三十五。
他哥找过来了。
沈约浑身发凉。
恰在这时,一条最新的消息跳了出来:[我到楼下了,你想好怎么编了吗?]
“……”
沈约扭过头看坐在一边完全状况外等自己打电话的卫瑾川,心里思考着现在把人送出去却不遇到他哥的可能性。
卫瑾川见他看自己,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沈约声音沉稳,心里没底,暗道:确实没怎么,要死了而已。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同时沈约手机铃声响起,是他哥的。
沈约本能的想要挂断,手却没小心点错,直接接了起来。
“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我到了。”
第45章
沈约最终还是没能避免卫瑾川跟沈错的会面。
说要把人送出去,可接到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他哥就在外面堵住了唯一的出路,想要绕过出去已无可能。
说让卫瑾川躲起来……可房子就那么点大,他能躲到哪儿去?
夹在门口不急不缓敲门声跟房间内因为自己受伤的伤员中间,沈约心神几定,最终还是不打算做无意义的挣扎。
他把门打开,外面是沈错修长的身影。
男人面色不耐,蹙着眉看向旁边,等门开后漫不经心往里一瞥,目光中尽是冷倦厌怠,正巧锁在沈约背后露出的半截身体上面。
“哥。”
沈约丝毫没有自己做错事的自觉,冲他一笑,侧过身让他进来,也将藏在后面的卫瑾川完全暴露了出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大老远跑过来看我?”
“不来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干坏事?”沈错视线收回,悉数落在沈约清透漂亮的脸上,“刚才怎么不接我电话?”
“刚才在忙,没来得及接,”沈约指了指后面的卫瑾川,坦然道,“他受伤了,我在给他包扎。”
沈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锋利,薄唇微抿。
卫瑾川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知道沈错不待见自己,可又不能真的什么也不说,犹豫片刻,决定跟着沈约喊:“……哥。”
沈错表情不善,不打算应这一声:“我不记得我妈什么时候又给我生了个弟弟。”
他这是半点情面都不肯给了,卫瑾川热心贴了别人的冷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眼沈约,要不是答应了不能对外暴露他们的关系,只怕早跟沈错呛起来了。
沈约也怕他一不高兴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连忙出来打圆场:“哥,你别这样。”
沈错垂眼看他,讥诮道:“我说错了?”
沈约哑然,自从他成年后,他哥很少再这么跟他说话了。
上一次还要追溯到遥远的初中,他跟同学打架闹进警局,那时他爸妈不在家里,是他哥把他从警察局里提了出来,那时沈错就是这样的语气神态,是非对错不问,直接就是一顿罚。
哪怕高中毕业之后,他哥没再对他动用过家法,沈错的眼神仍让他不可自抑地回想起那些“长兄如父”的“温情”时刻,沈约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沈错大家长般走进玄关,低头一看:“没有鞋吗?”
“……不知道你要来,没来得及买,”沈约见他肯主动转移话题,也跟着低头虚无地找了起来,“直接进来吧,反正过两天走了也是要打扫的。”
沈错没跟他客气,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房子。
他主人姿态一般走了进来,目光上下打量,最终落到卫瑾川身上,眼中厌弃分明。
他注意到卫瑾川的手,皱眉:“他手怎么了?”
沈约正要解释,卫瑾川主动说:“我刚才给沈约做饭不小心弄的。”
沈错一顿,嘲道:“废物。”
卫瑾川哪里受得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当即毫不客气地回敬回去:“那又怎样?沈约还是吃我做的饭了。”
两道不善的视线短暂汇集,空气中隐隐浮动着躁动的气息,一时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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