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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子书听罢,上前一把推开魏思暝,遥指不远处那块随风漂荡的红色绸布,厉声道:“你这个小公子真是说谎话不脸红啊!你那明明挂着有房的招牌!竟敢哄骗我们?”
门后的男子听到厉喝,不禁抬头看向关子书的脸,只是一瞬,那张死人色的脸上竟蒙上一层浅浅的红晕,随即便将木门大开,让出身来,挥一挥手中的帕子,娇声道:“小娘岂敢,三位公子请进。”
魏思暝背上一寒,鸡皮疙瘩长了一身。
虽然要尊重世界多样化,也要尊重个人审美与性别认知,可饶是自己在那灯红酒绿人妖混杂的名利场那么多年,也从未见如此夸张之人,到这书中世界走了一遭,果真是见识了。
关子书可不管这些,只当是自己魅力比魏思暝更大些,自然欢喜。
三人随少年进了门,这才发现这驿馆并非他说的如此人满为患。
整个厅堂空空荡荡,过堂风呼呼地往衣服里钻,只有几张方桌胡乱排开,有的桌前连板凳都没有,更别说茶具了。
楼上更不用说,个个房门紧闭,连个声响都没有。
男子走向一个十分简陋的柜台,东找西找,许久后才掏出了两把钥匙。
他来到三人面前,举起那早已生锈的钥匙道:“三位公子,我这只找到两间客房的钥匙。”他将一把递给关子书,“不如你一间。”
又将一把递给魏思暝,指着白日隐道,“你与他一间。”
关子书立刻回绝:“不行!你再去找找,你这一个人都没有,楼上那么多房间,怎么可能就两把钥匙?再说了,你这什么客栈啊?插栓不够,还得加上一道锁头?”
男子捂嘴桀桀笑道:“哎呀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这荒山野岭,来往行人也都不知是何来历,若房间不上锁,像你如此貌美的公子,半夜被人摸进房里去,可怎么好啊?”
这一大段话,关子书只听到“像你如此貌美的公子”,强压嘴角道:“那也不行!你再去找,肯定还有。”
白日隐见窗外寒风瑟瑟,雪下的愈发大了,不愿在这多做纠缠,上前道:“子书师兄,罢了,这钥匙你与思暝一人一把,我插上门栓便可。”
关子书道:“阿隐,这样不行吧,不如你与我同住。”
魏思暝听见这话又不愿意了:“凭什么跟你住啊?”
“那凭什么跟你住?”
见二人又要开始争辩,白日隐干脆上前与那男子道:“掌柜,我那间不需要钥匙,只是劳烦你再给我们收拾一间房出来。”
男子伸手摸着脑后不存在的发钗,白眼一翻,对白日隐甚为不满的模样,道:“那好吧,小娘我给你收拾一间便是。”
那边魏思暝两人听见有了结果,再争论也没什么意义,也停了声。
白日隐道:“掌柜,你这里可有什么吃食?”
男子道:“有是有,只是不知合不合三位公子胃口。”
关子书道:“赶了许久的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什么你上便是。”
男子微微欠身,道:“那三位公子先坐,稍等片刻。”
说罢便走了。
魏思暝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十分奇怪,明明是男儿身,怎的走路倒像是个女子一般,虽是百媚千娇,可放在这掌柜身上,当真是难以接受。
关子书去柜台找了几个茶杯,见他盯着少年离开的地方出神,唤道:“想什么呢你?去找张桌子坐啊!”
三人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方桌,终于喝了口热水,赶了这几天路,已经好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坐在桌上吃一顿饭。
没多久,男子便端着几盘菜出来,将菜放在桌上,便走回柜台,斜倚在柜上,单手撑住脸庞,不停地瞄着三人的方向。
说是三人,其实也只是看着关子书而已。
魏思暝看着桌上那发芽的土豆,发臭的猪肉,还有几个用水煮过的松果,实在是无法动筷。
关子书也甚为不满:“不是,你这怎么吃啊?这都坏了你看不见吗?你当我们是松鼠啊?这样的菜也给我们往桌上端?”
男子闻声,从柜台小跑几步过来,连连致歉:“公子,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竟将自己说的有些委屈,抬起手佯装擦泪:“只是小娘这里人烟稀少,我一个弱女子又无法下山去,前来送菜的菜农也许久没有过来了,小店什么都没有,自然做不出好吃的饭菜来。”
“弱女子?”关子书觉得有些好笑,“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弱女子的样子?弱男子还差不多。”
男子噤了声,眼珠又开始左右晃动,嘴唇似动非动,诡异异常。
魏思暝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叫他别乱说话,对男子道:“没事掌柜的,没有菜,有没有米面之类的?做个馒头烧饼的我们吃也可以。”
“啊!这个有!三位公子稍等,我马上去做。”
“你踢我干嘛!”
见他走远,魏思暝道:“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什么话?”
“永远不要得罪给你上菜的人。”见关子书一脸懵懂,他继续解释,“万一在你饭里面吐上口唾沫什么的,你怎么办?”
“咦!你恶不恶心!哪有这样的人?”
魏思暝耸耸肩,无所谓他信还是不信:“那你接着得罪他咯,反正我包里还有点烧饼,到时与阿隐分了吃了。”
关子书还真的往心里去了,一句话没说,忙跑到后厨去监工。
“噗!哈哈哈哈!”
魏思暝见他惊慌跑走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白日隐道:“别捉弄他,我觉得这掌柜的不对,你跟去看看吧。”
“噢。”魏思暝收了笑,讪讪跟去后厨。
片刻后两人一同回来,关子书道:“阿隐,馒头已经上锅蒸了。”
又过了没多久,热腾腾的馒头便上了桌。
白日隐看着又倚在柜台的掌柜,一脸痴想,那眼神像定了个猎物一般,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低声道:“今夜你们二人将门锁好。”
关子书道:“阿隐,怎么了?”
“锁好便是。”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不由得心中忐忑起来。
因此三人简简单单吃过饭,便早早进了房。
关子书住在走廊尽头那间,魏思暝与白日隐相隔一个房间,住在中间位置。
三人对此安排都没有什么异议,许是赶路太累,很快便都简单洗漱,躺在了床上。
关子书记起白日隐的嘱咐,忘记自己有没有将门锁好,又起身查看,看到那沉重的锁头,这才安心入睡。
山中的夜并不沉静,寒风捎带着松树枝不停地传出簌簌声响。
魏思暝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辗转反侧多次,这才好不容易睡了过去。
夜已深,魏思暝突然被惊醒,他猛地睁开眼起身,伴随着风声,他听见由远到近一声马啼,仿佛还有车轮滚过积雪形成辙印的声音。
细细听去,那声音却又没了。
他揉了揉隐隐发涨的太阳穴,自言自语道:“许是太累了,幻听了吧。”
再次躺下闭上眼睛,却听走廊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愈来愈近,又愈来愈远。
这次他听得真切,立刻起身寻了钥匙。
刚站到房门前将钥匙插进锁头,便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疾呼:“子书哥哥!子书!!”
他心中一惊,手上动作加快,待铜锁打开走出房门之时,只见白日隐正从面前飞快向关子书那处走去。
魏思暝心中暗道不好。
两人快步走到门前,只见房门大开,沉重的铜锁落在一旁,关子书正坐在床榻上,眼睛微睁,神识不清。
他身旁坐着一名陌生女子,眉眼间竟与白日隐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英气,此刻正面露担忧,用一件外袍拢住他赤裸的身体,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床尾处便是那不男不女的掌柜,现下正被一红色绫段捆的紧紧的,衣衫凌乱,眼神透出几分哀怨与恐惧。
第33章
魏思暝见此情景,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场面乱七八糟,上前问道:“这是...这是...你是他是?”
坐在床榻上的女子瞥他一眼,有些警觉,将怀中的关子书抱得更紧了些,道:“你是何人?!”
魏思暝见她并无恶意,道:“我是他同行之人,你与他...”
女子低头看向关子书脸庞,面露心疼之色:“我是他未婚妻,林衔青。”
“我同你说了,这三人看着来头不小,叫你不要如此,你非不听。”
歪倒在一旁的掌柜此刻出了声,可声音却不再像之前一般尖细聒噪,此刻更像是一个男人在说话。
三人均扭头看向他,只见他眼珠翻转,恍惚之间,魏思暝觉得他瞳孔像是换了个颜色,霎那间,他又换做那小娘的声音,慌张道:“我怎么知道?这公子如此貌美,我一时被迷了心窍罢了。”
闻言,坐在床边的林衔青怒斥道:“他岂是你能染指分毫的?!”
掌柜被吓了一跳,身子抖如筛糠,求饶道:“这位娘子,别生气,小娘我说着玩的,说着玩的。”
白日隐道:“林姑娘,可知子书师兄为何此状?”
林衔清这才注意到他,上下打量了几眼,问道:“你又是谁?”
“我叫日隐,与子书师兄同在日月重光修炼。”
听到是同门,她这才放松了警惕,点头示意道:“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
林衔青这才道出事情经过:“我来时见厅堂无人,便上来寻人,却没想到竟恰好见到这无耻之徒伏在子书身上,欲行不轨,我一时着急可不止如何是好,幸好有这缚鬼绫,它自己从我袖中飞出,将那人捆了起来。”
魏思暝这才仔细看向捆绑掌柜之物,确实与那日重光大会自己见过的一般无二。
林衔青边将关子书身上衣物系紧,边道:“那人被捆后,我才查看子书状况,却发现他已神识不清,怎么唤都不应答了,隐师弟...”她顿了顿,“也不知如此唤你合不合适。”
白日隐点点头。
“我一介女流,又是个普通人,不懂得什么术法,还要麻烦你过来查看一二。”
说罢便起身将关子书平放在床榻上。
直到她站起身来,魏思暝这才见她全貌。
这林衔青...
竟比白日隐还要高一些,肩膀宽阔,胸前两个凸起比气球还要大一些,比例十分奇怪,若不是这张脸好看一些,还真是与那掌柜不分伯仲。
白日隐倒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上前查看关子书状态,他双指并拢,一阵黑色雾气呼之即出,探向他丹田之处。
片刻后道:“没什么大碍,只是被下了些迷药罢了,最多半柱香时间,便能清醒。”
听了这话,林衔青这才松了口气,道:“隐师弟,那这始作俑者,该如何是好?”
白日隐道:“听说这缚鬼绫颇通人性,只捆魂魄。”
说着便上前几步,走到了掌柜的面前,他手执沉渊,冷声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身后二人异口同声的惊讶道:“你们?”
掌柜的那双水灵的鹿眼中瞳仁不停左右晃动,平添了几分诡异,他双唇蠕动,不住地发出声响,仿佛是在快速说着什么。
白日隐没有多少耐心,将手中沉渊抵在掌柜的胸口之上,蹙眉道:“唤一人出来,速速说明。”
他手中稍一用力,掌柜的便立刻定了神,不住求饶道:“这位公子,这位公子,我说!我说!”
此刻他发出的,是男人的声音。
他长吁一口气,愁眉苦脸缓缓道:“三位公子,我们从未伤过人。”
白日隐手中力度不减分毫:“未伤人?那我师兄为何现在躺在床上?”
掌柜垂眼瞅了瞅抵在胸前的这只玉箫,只感到一阵灼烧之感,好像那星星点点的火焰透过玉箫这头侵入了身体之中,直捣自己魂灵,道:“这位公子,刚才你也探过,我们并未伤他,只是...只是下了些迷药罢了。”
魏思暝想想便后怕,若现在被下了迷药的是白日隐,那自己可真是无计可施,问道:“下了些迷药?你下迷药想干什么?”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她,是她想干什么!”
说着,掌柜的瞳仁再次左右晃动。
魏思暝这次看的真切,他的瞳孔由深褐色变为了琥珀色。
随后便又是那聒噪的尖细女声出现,训斥道:“你这个莽夫!话都说不明白!”
表情也变得理直气壮,道:“不就是下了点迷药吗?至于将我们这样五花大绑的,你拿根破玉箫,威胁谁呢?有本事你就将我杀了!老娘正觉得在这破屋里无聊呢!”
破...破箫?
“你爹娘生你说不准也用了迷药呢!怎么不见你拿那破箫抵在你娘奶子上啊?!”那边掌柜仍在不住地骂着,什么你爹你娘你奶奶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各种各样层出不穷。
魏思暝听着十分胆寒,在斜后方观察白日隐脸色,只见他耳根微红,握着沉渊的右手不自觉攥紧。
他仔细地留意着系统,生怕它此刻冷不丁的来上一句什么主角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之类的话。
好不容易一路呵护至此,万一被这色鬼骂得失了智可怎么好?
他一个箭步上前,飞快的捂住了掌柜的正一张一合骂得起劲的嘴。
掌柜的双眼睁圆,一脸不可置信,仍可见他脸上微动,不住地支吾着,却像是被按了消音键般,什么都听不清了。
没过一会儿,掌柜见实在发不出声音来,终于渐渐消停了下来。
魏思暝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半分,将手拿了下来,只见他手心中已经沾满了臭烘烘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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