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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道了喜的,都能得个喜钱,道喜之人更是不要命地夸赞。
他相公得获一甲一名,云老板高兴,云老板花钱花得也高兴。
一切落定,天色已经黑透。
云渝呆呆站在重新安静下的院落里,良久无言。
彦博远以后当真要做官老爷了,那他以后……
不就是官夫郎了!!!
云渝顿时有些飘飘然,不敢置信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疼得他冒眼泪!
他以后要当官夫郎了。
“傻子,这还能有假的不成,以后你要想证明不是做梦,你就打我实验,别自己掐自己。”
彦博远没问疼不疼,掐肉哪有不疼的。
他只心疼云渝,瞧给孩子疼的,眼泪珠子一溜冒。
“我这是喜极而泣。”云渝用帕子悄悄摁眼角,大喜的日子,不能让眼泪花子冲去了。
接连几日彦家络绎不绝。
甭管是熟的不熟的,远的近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在想攀关系的人眼中也能绞上两藤条。
彦博远只接待了原先村中熟悉的,相熟的彦父兄友,以及与云渝有合作关系的商户。
商户若是送礼一概不收,至于其他的一概拒了,更不消说彦家落败时,落井下石的人家。
光这样,都让彦家门槛都快踏矮一截。
其中最为意外的是,村长刘大仁带着村里选出的几户汉子代表一块上门,与人一块来的还有十两银子。
村子里都不富裕。
村长言名,想在村口立个牌坊。
朝廷有给举人立牌坊的钱财,但那个牌坊是立在家门口的。
彦博远原本的打算就是立在村里的老宅前。
镇上的院子是租住的,要立牌坊肯定是紧着老宅来。
虽然彦父家前头穷苦,弟兄们没几个活到成年,后头分家的分家,死的死,独剩下彦博远这一脉,但到底是根子,不能忘本舍去。
彦家与村中关系和睦。
初到乡下时,得周边邻居不少帮衬,恳地种菜没少请教村里人。
村长主动提这事,彦博远自然答应,还一并多给了十两,并足二十两,足够在村里立个气派牌坊,村子也一并沾光,走其他村子前头。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村子,都成了充满书香的耕读之地。
村里的狗出去了,别人也不敢随便打杀,好不长脸。
说句玩笑话,这等势头之下,族谱都得从彦博远这头开始写。
家里这边门庭若市,铺子里头也是火上加火。
排队的人都能排到街道口。
谁都想去沾沾解元公的喜气。
见不了面,去他夫郎铺子门口转悠两圈也是好的。
人都到地方了,来多来了,那不得买些东西回去,或是进去吃顿沾了喜气的饭食。
在解元名声的威力下,有间铺糕点和食肆的受欢迎程度一跃成为镇中顶尖。
期间,彦博远就读的书院也举办了宴会。
和府城一般,山长带着大家一块儿模拟鹿鸣,谆谆嘱咐注意事项,防止在正宴上出错。
对于不准备继续考的学子来说,鹿鸣宴格外重要些。
拜师正副考官,如无意外,这就是他们最亲近的师父了。
而要继续考的则轻省许多。
若是进士及第就是天子门生,最多还有个会试考官。
至于乡试考官,忒远了些,谁还记得你是谁。
话糙理不糙,也就之后说道说道。
也就一点儿关系,再多的也没有了。
书院彦博远一向排名第一,第二名的向文柏也不差,乡试第三的好成绩。
至于许伯常,则是第六。
彦博远也听说了何生的成绩,乡试第三十二,在他那属于超常发挥。
中举之人也分高低。
散席后,山长将彦博远和向文柏留下,多嘱咐了几句,又给他们两人明辉书院的推举信。
话里话外那边是个好地方,用屁股想都知道那边是安王的势力范围。
彦博远打开一看。
得,拉跨得很。
安王手底下何时这般敷衍了事过。
印刷的信笺上,雕版框子印还在,极其粗制滥造。
若不是山长给的,倒要以为是哪里撕下的宣传单子。
后头山长的落款都是章子戳的。
合理怀疑是书院那边随意散出,山长拿了来骗小孩。
山长说别看明辉书院新办不久,但请的先生都是当世大家,去了包赚云云。
前世没听过这书院名头,结合山长所言。
彦博远也没看出这书院好在哪里,转头就丢到一边,没当回事。
原本以为山长只给他和向文柏两人推举信,后来发现何生也有。
山长那是一个都没落下。
彦博远:“……”
搁这冲业绩呢。
向文柏先前还有些意动。
官学学子多,学官参差不齐。
山长使了全力夸赞明辉书院,把官学说得极差,好似去了官学,就与进士无缘一般。
彦博远见他心动,好心多说了几句。
向文柏歇了点心思。
现在又见何生手里也有,直接没了心思。
物以稀为贵。
这东西人人皆有,那便是人人皆没有,烂大街的东西,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好书院只有学子求着入学的,哪有这般招人的。
向文柏长辈尚在,得了这东西,自是要和父兄禀报。
亲近长辈聚在一块,讨论向文柏未来一年的去处。
向家耕读传家,族里有几位科举入仕。
其中一位是京官,不大不小,有些儿门路,看得到明面大局,水底下如何却是摸不着。
按最近传回来的消息说,京中变动颇大。
安王和太子打擂台火热,今儿东风压倒西风,明儿就西风压东风。
向文柏只是个举人。
之后考进士,万一这次没考上,之后再来三年。
朝中风云变幻何其迅猛,天知道到时候是太子掌权还是安王。
不如哪边都不站,按部就班去府城官学。
这般场景许家也在进行。
只不过变成了许伯常不想去,家中族老要他去。
许父嫡亲的兄弟行走安王麾下,许家已和安王甩不脱关系。
族中有前途的后辈去投奔帮衬已为京官的族人省时省力。
许伯常一心想做学问,不想过早牵进朝廷,奈何言轻,只无奈答应。
何生成绩超常发挥,有彦博远提前抓着他平日功课的一部分因素。
考前又有何笙尧死抓着不放,齐力把何生给拽到这个成绩。
何家知道自家孩子的底细。
彦博远又是解元,既是送礼又是送礼的,云渝收礼收得心肝颤。
现在是举人了,去府城上学的事儿正式提上议程,和原先打算的一家,全家一块过去。
彦博远打算夫夫二人打头阵,先带着云渝去府城打点妥当,在府城置办完宅院,再来接娘和小妹。
十一月初九鹿鸣宴,彦博远他们是十三日接到的喜报,交接完铺子和家里的事情,再加上去府城的路上,不像赶考时候的猴急,一路上是能歇就歇,多花了点时间,到了府城也将将置办完住处落脚,匆匆搬入没两日,就到了举办鹿鸣宴的日子。
第55章
布政司主管科举事宜, 鹿鸣宴操办事宜,也属布政司的业务范围内,为方便统筹, 鹿鸣宴直接放在了布政司的宅院内举行。
彦博远前世参与过,知道那边是何行情。
司里给举人们的通知的时间会往前提一个时辰, 不统计你到的时间, 只看官员到前你在不在场, 若是早去实属没必要。
彦博远不心急, 慢悠悠卡着规定时间, 踱步到布政司,不出意外, 许多学子比规定时间还要早到, 布政司门口已然排起长队。
新科举人穿着新做的举人服,一水的容光焕发,彦博远体态挺拔,从众人面前走过, 将一路人比下去,到队伍末尾,捋平衣袖,静待布政司开门。
进入队伍没一会儿, 绯红大门从内开启, 走出一队仪仗官, 校点人名,众人按序入内, 进了大门沿着廊道又走了小刻钟才到宴厅主场。
众人在礼仪官的带领下跨入大厅,继而恭敬朝着西北京都的方向跪叩谢恩,然后才是给姗姗来迟的各路官员行礼, 其中重点叩谢考官。
表达完对考官的知遇之谢后,众人拜正副考官为坐师,同考官为房师。
巧的是,彦博远和何生的房师为同一个,不过他对彦博远和何生的态度,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对彦博远和颜悦色,对何生连嘴皮子都懒得磕碰。
惹得何生内心不住叨叨,想找彦博远说些话,奈何人解元站在最前头,等着主考官问候,他一个吊车尾与第一名差了几排人。
无奈将吐槽的话憋在肚子里,预备等散场后,和他好好说道说道,嘀咕两句这事儿。
当秀才时,一个课室的学子互称同窗,现今当了举人,拜了同个官员师傅之后便是同门,一只脚踏进了士族,至此换了门楣,半只脚进了官场,官场之事,势力之分,党派之别,从此都有了踪迹留了痕迹。
想要以举人入仕的就得格外注意些,不过彦博远还要往上考,不必过于在意这些,天子门生的分量,压得前面的一切都是浮尘。
繁复的礼节全部行完开始落座。屁股是挨着凳子了,虽说是开宴,但想把东西吃进嘴里还要一番功夫。
宴会一开就是行酒,考官为表亲近,与新徒弟们问答考教,举人们作诗的作诗,论策的论策,脑子一刻不能歇,绷紧心弦,深怕一个答不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身为解元,在场举人的头一位,彦博远自是那个被关注最多的。别管是上面的官员,还是并排坐着的新同门,是个人找着机会就逮着他恭维追问。
排在末尾的何生反倒惬意,没人搭理他,他该喝喝该玩玩,自得其乐,他脾气随意,能考中举人就已经心中暗喜,没那争才的激.情。
何生心胸开阔乐呵呵,坐他旁边的人被他辐射,艳羡前面的心思稍减,一块吃喝。
彦博远不经意扫过这边的时候,何生还举杯冲他致意,一脸快活。
彦博远:……
两相对比,他哪是来参加宴会的,他是来这考试的。
何生这种才是来参宴的。
瞧他多快活。
彦博远调整精神,找回前世深入骨髓的官场老油条状态,荣辱不惊,对答如流,与考官一问一答,作诗提策好不风光,一时风头无两。
鹿鸣宴后,还有举子私下举办的小型宴会,彦博远又是一通忙碌。
今儿赶城东王家,明儿赶城西李家,这都是同门师兄弟的宴会,一并的还有以后一块去官学读书的同窗。
县学那头也有得忙,他被邀去给众学子讲乡试考后感,忙碌得连搬家都找不到时间。
彦博远受前几届举人的经验,跟着前辈的路走,现在轮到他给后辈们传授经验,该讲的经验都给书院学子们讲了,之后如何全靠他们造化。
云渝在他鹿鸣宴后回了镇子,规整家什。
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接过陶安竹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他一个人在府城忙交际,我先回来整理要带去府城的东西,说好等他忙完就来这头,接我和娘还有小妹,谁曾想,刚进镇子没两刻钟就被书院的夫子拽走,让他去讲课,这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赶在鹿鸣宴前,云渝和彦博远把府城的宅子买下,匆匆忙忙把两人的东西粗略收拾了带去,凑合住了几天,算不得搬家。
他们这回回来是要把李秋月和小妹一块带去,一家人全过去了,才算得上是正式搬入府城。
彦博远现在成了大忙人,要不是这些都是推拒不得的人际交情,云渝都想拿根绳子把彦博远绑在家中,再给大门闩把大锁,将人牢牢摁在家中,倒不是说彦博远不着家的行为惹他不快,实是心疼彦博远的忙碌。
他一个人在府城,肉眼可见憔悴了不少,走动各家,还要温习功课,那是半点不给人歇。
云渝劝过他放几天书本,劝不动。
别看彦博远在云渝这边表现得如何自信,甚至到了狂妄的地步,但他刻苦读书的样子,云渝都看在眼里。
知识如沧海,学无止境,彦博远虽狂妄,但长久以来的本能,让他对于哪怕是随意抬手就能够到的甜蜜多汁的果实,也以全力以赴的姿态去摘取。
他相公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成绩还要刻苦。
“忙过这一阵子就好了,别人想忙还忙不到。”陶安竹安慰。
也就云渝忧心彦博远身体,心疼他的刻苦,见得到他背后的努力,陶安竹在外头听到的都是彦博远如何神气,如何风光,但彦博远能有今天,不是别人三两句话可以概括的。
说了会儿彦博远,云渝收拾好心情,与陶安竹说起了去府城的安排。
陶安竹知道彦家的打算,看着前头铺子生意,有些蠢蠢欲动,镇子上的生意就那些,彦家走平民百姓路线,再要上去,就是珠宝绸缎那类,还不是现在他们能做的。
陶安竹想去府城发展。
云渝自是巴不得他一块去,府城对他来说,尚且还是陌生地方,有个熟悉的人一块打拼,比他独自摸黑好。
“糕点生意在镇上已经做到了顶,在这边能挣得钱,府城比这热闹人多,这边能成的生意想来去那也能行,不过具体的还要过去看看。”陶安竹预备还是做糕点铺子,依旧是给人供货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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