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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对翠依兰的了解,她决计不会再写一份,虽然这帖子大抵也不是她亲手所写,云渝的帖子就这么一份。
不把帖子送去,云渝不知道这事,自然也就不会去,云渝不去,翠依兰要闹事。
帖子给云渝,他一个拿着经过别人转了二手的帖子去,各家不是瞎子,平白就低了别人一头,翠依兰说他是泥腿子攀高枝,别人就觉得是。
何笙尧让人去打听,翠依兰要显摆梅园,弄得声势挺大,没一会儿就打听出来了,此次宴会不单他和云渝两个夫郎,还有两家也是夫郎当家,不过那两位娘家势大,不像云渝,乡下哥儿,没个后台。
但帖子到了他手中,他不能私自压下,只得硬着头皮给云渝送去,把其间利害说了,去不去全看云渝自己拿主意。
他和云渝关系不错,知道云渝不是那种将人往坏处想的性子。
若是换成别人,何笙尧还要担心对方,把他这个送帖子的人一道恨上。
主家不重视,那就是轻视,碰到小心眼的,暗戳戳记着,待得一飞冲天时,有对面好看。
何笙尧竹筒豆子倒完,一身轻快,转头去看云渝,一咯噔,坏喽,他苦水倒得快,压力全给云渝了。
“她也没我说得那么坏,她也就嘴上骂骂,她讨厌我讨厌到不乐意和我站一块儿,更别说动手了,那都是为了巴结她的人干的,现在我都是举人夫郎了,再怎么巴结她,也不敢对我做什么……”何笙尧试图补救。
云渝被他说得眉心蹙起。
“翠依兰的狂妄还不到离谱的地步,也不敢如何过分,嘴上刺个两句,实际也说不得什么……”
刚骂过一通翠依兰的何笙尧又改为夸翠依兰了,夸了两句,想想不对,又骂两句,再夸两句。
云渝满脑子翠依兰,翠依兰……
一天下来,翠依兰是什么样的人依旧说不好,只得了个高傲跋扈的印象,以及她手底下人不好相与的结论。
天色渐暗,云渝送何笙尧出门。
云渝站在门口,目送何家马车消失在转角处,看着远处夕阳,心中奇怪,彦博远去拿个柜子怎么还不回来。
他第一次接到后院宴会邀请,帖子他已经收下,具体要不要去他拿不定主意,他想找彦博远参谋一下。
云渝半点没觉得彦博远一个汉子,会对后院的事情不熟悉,在他眼中就没有什么事是彦博远不了解的。
不过他偏向于去,他不想给人落下话柄,而且那宴是同知夫人办的,彦博远要走仕途,不好轻易得罪……
云渝独自思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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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即将到来时,彦博远终于归家,带着打好的柜子和焕然一新的马车。
还不等云渝把赏梅宴的话和他说,彦博远先他一步拿出个帖子。
云渝拿过来一看,得,一个地方。
不过主家换了一个,是个叫翠熙的举人。
“又是姓翠的……”地点还是同一个,云渝拿着帖子若有所思。
彦博远在木匠那边遇到熟人,等修马车的功夫和人闲聊了会儿,回来时又恰巧碰到来送帖子的翠熙,又与他说了几句话,回来的就晚了些。
彦博远把请帖给云渝后,自己去找常服换上,宽衣大氅穿在身上翩然俊秀,但彦博远还是更喜欢窄袖。
彦博远低头解开衣裳,望了一眼思考中的云渝,他这个表情,“你有认识姓翠的人家?”
他了解云渝的人际关系,他不读书的时候,云渝会和他聊遇到的人和事。
和云渝熟悉经常一块的就那几位妇人和夫郎,外头遇到的铺子客人,合作的老板掌柜,和他们接触多但也只是生意上的交情,私下不会接触。
彦博远脑海中过了一遍,没搜罗出云渝和他提过有翠姓之人。
“今天尧哥儿来过,给我送了个帖子,主人家姓翠。”云渝想起何笙尧说过,翠依兰办宴的由头是她弟弟考中了举人,想来就是这位。
“翠依兰?”彦博远放下手,衣服半褪,站在原地不动。
他潜意识觉得这名头似乎有些耳熟,他好似在哪听过,连敞着的胸膛上起鸡皮疙瘩了都没发现,也许是故意的……
“快些换衣服,天冷别冻着。”
安平府的气候比京都暖和,屋里点了炉炭温度适宜,但也不能不注意。
云渝担心彦博远敞着领子着凉,扯过衣领帮他褪下,换上居家常服。
彦博远乖乖配合,不用云渝说话,给个眼神,就知道抬手抬胳膊。
心中划过一丝窃喜,表面看着是在思考什么家国大事,实则眼也不错地偷看云渝。
云渝收拾衣服时候抬点头,马上要和他对视的时候,彦博远立马又做沉思状。
云渝半点没发现,还在等着他想完了发表高论。
若是知道彦博远有偷看他的闲工夫,他就直接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坐去一边,看他自己换衣。
但彦博远掩藏的极好,在夫郎面前也半点不藏功夫,云渝没发觉。
把他衣服理好,拉起他手试试温度,彦博远常年习武,体温高些,哥儿天生比汉子温度低,汉子身上的热度,从云渝手心一路穿到心底。
没冷着彦博远,云渝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给他换衣服的速度。
云渝把换下的衣服抱在一块,去放到门口的脏衣盆子中,等明日下人来拿去浆洗。
没了云渝在眼下勾他心魂,彦博远终于想起,他为何觉得对翠依兰的名字耳熟了。
第57章
同知府邸
朝阳透过窗子照到雕花铜前, 镜子在柔色光影下倒映出一貌美少女,娇倩可人,她正在贴身婢女的伺候下施粉上妆。
纤纤玉手拿起眉黛描眉, 乌黑眉笔与原就浓密的眉毛相贴,轻轻勾勒两笔形成远山眉。
旁边屋子里传出一阵嘈杂尖厉声。
纤纤玉手一抖, 黛粉从眉尾处拖拽到眼旁。
啪的一声, 她把眉笔拍到梳妆台上, 用力之重, 眉笔断成两瓣, 眉头一皱,怒容盖过适才的娴静, 呵斥出声:“怎么回事!”
围绕在她身边的下人无不胆战心惊, 跪下求饶。
其中一人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出声。
佩荷是小姐的陪嫁丫头,在小姐面前有几分薄面,别人不说她却不能不问。
给离远点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匆匆出去到隔壁房间查看。
佩荷起身,走到女子身侧,“回小姐,许是少爷醒了, 奴婢已经差人去瞧了。”
翠依兰虽然已经嫁作妇人, 但她从家里带来的下人依旧称她为小姐。
翠依兰丈夫曾旭虽是个同知, 但是个没后台的小官员。
翠家是当地大族,生怕自家宝贝女儿去了别家受欺负, 才寻了现在这个同知女婿,这同知的官位还是在翠家的安排下得来的。
翠依兰不喜别人叫她夫人、太太,连带着同知府的下人也跟着叫小姐, 就只有老爷院里的下人才敢喊一句夫人。
佩荷上前,轻柔地用帕子将小姐脸上划过了头的眉粉擦去,轻声解释。
翠依兰不用她说也猜到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小东西在闹腾。
眉头稍缓,但也不全纾解,依旧微微蹙起。
“哭哭哭,就知道哭,一天到晚做什么都是那个哭丧脸,长得就丑,一天到晚哭得我倒胃口……”
她想起那张丑脸就心梗。
翠依兰长得貌美,曾旭的面貌也是鼻子是眼的,怎么就给她生出来那么一个丑八怪,没用的东西。
别人劝她说孩子刚出生没长开,大了就好看了,她就那么等了三年。
三年过去,依旧丑得难看。
母不嫌儿丑,下人奴婢都不知道小姐心中有多嫌弃少爷,以为十月怀胎生下的,小姐嘴里说嫌弃人丑,心中还是爱的。
少爷其实长得也不差,脸上唯一说不过去的地方就是眼睛,眼睛小了些,不似小姐和老爷的大眼,反倒有点像安姨娘的丹凤眼。
翠依兰心里是真的嫌弃,她面对那孩子的时候,就被那个小眼珠子吸引,一看就来气,内心不自觉就冒出无名火。
是以她不爱见那小子。
曾旭一说为她分担,二说要给妾室立规矩,于是安排安姨娘到主母院里听令,替她伺候孩子。
安姨娘是曾旭在翠依兰坐月子时纳的,孩子是翠依兰生的,安姨娘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女婢。
姨娘自己没孩子,翠依兰最初还担心她伺候不好孩子。
后头见她用心,也就安心全权扔给她去。
旁人一碰就哭的孩子,一到安姨娘手里就展颜欢笑,安姨娘总能将他哄好。
翠依兰用她用得顺手,听旁头那声音还没停下,把这气撒到安姨娘头上,怒斥人怎么还没将人哄好。
佩荷解释道:“小姐忘了,前两日安姨娘被老爷唤去伺候,不在少爷那边。”
“曾旭那厮,怎么老和我抢人,都说了安姨娘伺候孩子伺候得好,让他少来借人。”
“……”安姨娘人本就是老爷妾室,老爷宠幸妾室天经地义。
翠依兰把安姨娘说成自己的所有物了,佩荷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接话,讷讷不敢言,生怕一句说不好自己倒霉。
翠依兰第一反应不是安姨娘得老爷宠,而是觉得曾旭又来给她找不痛快,院里缺了谁也不能缺了安姨娘。
她一不在,那魔物丑东西就要她来伺候。
翠依兰没心情画眉了,叫人把那魔物抱来,自己哄。
佩荷忙不迭亲自去抱小少爷。
丑东西被抱着一路哭到里屋,到了翠依兰的面前,翠依兰见着那团软肉,心中没唤出母爱,只有嫌弃。
小孩白白嫩嫩的,见了母亲激动地冲她啊啊两声。
母亲不理他。
小孩号啕大哭,“啊啊啊——”
翠依兰无奈抱起,不甚熟练地轻拍安抚,“好了,别哭了。”
小子依旧咧着嘴哭。
“……”翠依兰想安姨娘了。
“吵死了,把他抱去隔壁院子,等安姨娘回来了再带过来。”
翠依兰耐心哄了一会儿没哄住,失去耐心暴露本性,把孩子往伺候婆子怀里一塞,打发人出去。
小孩发觉自己被母亲打发了,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孩子不亲翠依兰,其中一大部分原因还是翠依兰自己,她只想要个漂亮,不哭不闹的洋娃娃,不想要一个又丑又闹腾的尖叫鼻涕怪。
“母亲说要给我送个伺候少爷的奶嬷嬷,那人何时过来,我是半点也受不了安姨娘不在的日子了。”翠依兰咬牙切齿。
都怪姓曾的,把安姨娘唤去跟前,他换个妾室不就行了,还非得是安姨娘。
佩荷说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估摸明日便能到。
翠依兰收拾心情继续梳妆,今日梅园宴会,不能让这些事情扰了她办宴的好心情。
赏梅宴会的时间是从早到晚贯穿一整天。
下午未时是正场,云渝和彦博远夫夫睡醒后,“赖了会儿床”才起身出门。
两张请帖上的地址是一处,主角细说又是一家,按理不必分开宴请,因为被请的都是一家夫夫。
到了地方一看,云渝不用问彦博远,就明白过来为何要分两张帖子了。
梅园属实是大得有些超乎云渝的认知了。
他只知道梅园在府城郊外山中,听是梅园,就当作是如富商私家园林一样,一个围墙圈住一块地,里头种些梅花,他没想到翠家的梅园是一整座山啊。
马车在山脚处停下,云渝拉开一角马车帘子,往外打量。
还未进得梅林,鼻尖就已经萦绕清冷梅香。
马车里的炭炉子发着热气,马车窄小,点了炉子身上是暖和了,但又让人觉得憋闷。
出了府城路上不是很平坦,人被炉子熏得闷热,马车颠簸,晕头昏脑。
骤然掀开马车帘子,被这股扑鼻冷香救醒,云渝心肺舒畅,全然没了适才的不适。
梅园的侍人对照完手里的请帖,把请帖送回,恭敬放行。
马车再次前行。
云渝抬头看着写着梅园的牌匾越过他的头顶,往后消失不见。
收回目光,细细观摩山道上的梅树。
梅园极大,马车行了半个时辰才到宴会场地,这还是单汉子在的那一处,邀请云渝的地点还要坐马车行三刻才能到。
整个山头分成了六个区域,彦博远要去的是北面园子,云渝则是走南门进入南区。
南面那区域今日过去的都是各家内眷,彦博远不好过去,马车就这么停在了岔路口边。
不远处也停了几辆,马车不远处有几人聚在一处说着话,想来原因和这边相同。
彦博远提前和何生打过招呼,让何笙尧在宴会中关照着点云渝,翠熙递帖子时提过两句梅园布局,是以他和何生约定在这会合。
现在他们就是在等何家的马车,没让他们多等,何家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彦博远下车和何生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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