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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竹现今与彦家的关系,有往官商结合的路子走,之后少不得深交。
彦博远看中陶安竹的经商能力,愿意扶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云渝与他关系好,平日两人搭伴解闷相处融洽,云渝高兴了,彦博远就高兴。
因着彦博远的关系,陶安竹认识不少彦父那会留下的人脉,被他用着糕点铺子的名头重新拾掇起来,他做生意顺利,人爽快,得人喜欢,结识了不少富商,其中就有在府城也有产业的,想来过去开个铺子,不会太过波折。
陶安竹天生有股韧劲,云渝和他待得久了,受他影响人也爽快不少,早已不是怯生生,担心这担心那的稚嫩哥儿。
当即拍板赞成,等他忙活完搬家事宜,在府城安定下后,就去寻摸踩点铺面。
之后几日云渝也开始脚不着家,和陶安竹忙乎外头,趁着云渝还在洛溪,他们要把镇子的生意安排妥帖,要想安稳扩张生意,就万不能把根基散了,洛溪镇这边是他们的基石跟脚,容不得出纰漏。
夫夫二人说是回来替李秋月收拾东西,到后来还是靠李秋月安排的家里。
从村里搬到镇子上,也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东西不多,一车马车就装下了。
兔子、狗和人另雇了两辆马车坐着,云渝抱着兔子,狗坐赶车人旁头,一路三辆车,晃悠悠去府城。
兔子还是最初几只兔子,四只小兔子也成了大兔子,后头生的小兔子太多,云渝送到了食肆那边,送的时候舍不得的眼泪汪汪,但兔子太能生了,一窝一窝不带停的下崽,云渝送兔子都送麻了。
彦博远让他舍不得的话,就把小兔子也一并养着,左不过一窝变一院子,几只几百只都是养,一跨进院子,兔子多得能把人淹没。
云渝想到那场景吓个半死,难得强硬,不上彦博远的当,“照他们这个生法,家里早晚成兔子窝。”云渝心疼归心疼,送兔子一点不手软。
兔子是真的能生,五只兔子,两只公的,三只母的,一窝就是六七只,一次就是二十来只。
也想过分开养,但五只一分开就闹腾,尤其那四只小的,从小散养,一关笼子就踹笼子,又叫又跳,癫狂得吓人。
还是彦博远后头想了个主意,把那两只公兔抓去乡下找了个劁猪匠,从根源解决了问题。
家里兔子的数量这才稳定下来。
兔子白软可人,热乎乎发着暖,云渝摸着有些昏昏欲睡,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他就是一只又白又软的大兔子,洁白的毛发在太阳的沐浴下,散发出蓬松的暖阳味,勾得人想要把头捂在细软兔子毛中,整个人陷入软滑的美梦中。
彦博远眼前仿佛看见了云渝的脑袋上,多出了两个长长的兔子耳朵,耳朵内侧泛着红润的血色,毛茸茸软乎乎,彦博远看得手痒,虚搭在腿侧的手忍不住隔空摩挲……
云渝打完哈欠睁开眼,圆润杏眼带点湿润,困眼迷离,脑袋控制不住往下点,困顿的感官觉得头上有东西在动,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东西甩下去。
但那东西牢牢贴在他发顶,云渝不太清明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是彦博远的大手。
云渝困顿之中手下摸兔子的动作不停,现在,彦博远宽大的手掌,与他抚摸兔子一般无二,一下一下顺毛。
老夫老夫了,云渝还是控制不住羞赧,不过……都是睡一被窝的熟人了,一点不客气,红着脸一头扎进彦博远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任由瞌睡来临。
彦博远无声一笑,半抱着云渝,在他后肩哄小孩般轻抚,拿起书册翻看。
翻两页书册,眼睛疲乏了就与云渝一块小憩。
累时打盹,醒时打闹,就这么过了三日,终于是进了府城。
宅子是彦博远和云渝一块选的,距离官学不远,邻里邻居都是官学的书生。
官学不同于县学在郊外,它坐落在府城偏靠中心的位置,学子可以早出晚归,不用住宿。
自然了,那附近宅院的价格颇高,好在彦博远现在囊中鼓囊,轻易拿出了宅子钱。
先时家中杂事有请婆子洒扫,现在小有家资,彦博远少爷出身,又当了那么多年的老爷,有了条件,就有了仆役。
在伢行,云渝看着头插稻草等待买家的人,想起自己的经历。
三十来岁的汉子,皮包骨头,浑身虚弱,身旁依偎着一位妇人,后头有个丫头怯怯地拉着她的手。
“这是一家子。”伢子介绍,“那汉子还有个老父亲在后头。”
云渝站他们面前走不动道,起了怜悯之心。
彦博远明白云渝的意思,将人一家买下。
对方想不到一家三口还能同去一府做奴,当即跪下磕头感激,被彦博远拦下,说好好做活就是最好的报答。
老父亲年纪大了做个门房,汉子平日当个马夫,那妇人灶房做活,丫头年纪与小妹相仿,彦博远打算让她和小妹搭个伴。
她爹娘得知丫头能跟在府里小姐后头当伴,更加感恩戴德。
之后彦博远和云渝又去寻了一个妇人与小厮,家中一下子多了六人,举人老爷派头十足。
三日路途,彦家一众风尘仆仆,进了家门,小厮仆役规整物件,热水软床置备妥帖,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歇息。
云渝坐了三日马车,不是急着赶路,下车走动的时间也多,不过还是骨骼僵硬,又累又困,正预备回房休息。下人来报,何夫郎来了,要见云渝,这觉就没睡成。
云渝心下奇怪。
彦家搬家的事情没瞒着好友,时人一般不会在搬家当日上门拜会,搬家忙碌,友人只会等主家下帖后前去暖居。
何笙尧大家出身,家里规矩不少,平日相处,礼节上的东西一点不差,这档口前来怕是有事。
虽不解何笙尧前来所为何事,云渝还是开心他的到来,自乡试后,大家都忙着自家事情,算来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云渝忙让下人将他请进来。
第56章
从洛溪镇到府城的路上不平坦, 马车颠簸不好走,到家后才发现马车车辕不知何时被磕去一脚,磕破的位置不影响使用, 但难保之后不会继续扩大,要是哪天半路上坏了可就不好了, 府城不像乡下, 还有个水渠让彦博远掉下去, 有烂泥做缓冲。
前些日子, 彦博远在木匠那定了一套柜子, 算着日子也差不多做好了,彦博远索性把家里人送回宅子后, 去木工作坊那拿柜子并修缮车辕。
何笙尧在小厮的带领下坐到彦家正厅中。
何生缠何笙尧缠得紧, 就是狐狸与狐狸尾巴的存在,云渝还担心彦博远不在家,只有他和李秋月,何生来了招待不周。
“怎么就你一个?”
云渝见就他一人, 好奇之下脱口而出,话一脱口就发觉不妥,哪有做夫郎的,问别家汉子为什么不来的,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 也没法收回。
“他有事不在家。”何笙尧半点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来彦家回回由何生带着,云渝有这一问也不奇怪。
托何笙尧与云渝的福, 何生和彦博远的关系愈发密切,倒是向文柏,因未娶妻, 私下不常到家里头。
何笙尧以往去别家后院玩带不了何生,何生就依依不舍把夫郎送出门,再跟小狗似的眼巴巴等夫郎回家,再者闺中好友大多是给别家做妾室,在夫家看主母脸色,要来往先得通过别家主母,何笙尧也不好多去来往,就这么的和以往好友淡了关系。
彦家则不同,云渝当了夫郎,还能在外头做生意,彦博远非但不阻拦还多有助力,他邀云渝去何家找他毫无压力。
彦博远又是个何生二号,两个夫郎尾巴,今儿我带夫郎去你家,明儿你们来我家的,就这么关系好起来了。
何笙尧和云渝聊了两句搬家的事情,何笙尧绞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明显不是来看云渝搬家搬得如何的。
云渝一开始没催促,听他颠来倒去一些车轱辘话,面上还带了些苦涩,云渝想到刚才他提到何生时飘忽的眼神……
何笙尧抿了口茶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做好准备,预备说话,云渝先开口了。
他试探道:“你和何生最近是……”
对方隐晦的眼神,写满了:何生是不是欺负你了。
“啊?何生?他挺好的呀。”
怎么就说到了何生?
何笙尧回想了下刚刚两人的对话,好像……是在说何生什么来着。
他立即明白云渝是误会他和何生闹矛盾,何笙尧被辱骂后拧紧的心房一下子散开,给云渝解释了何·尾巴·生的下落。
不是何生不想来,而是人来不了,何生被祖爷爷抓去放眼皮子底下督学去了。
何笙尧和何生是表兄弟,祖爷爷是同一个,若祖爷爷单是何生一人的祖爷爷,以他的性子,哪里肯去,但这祖爷爷还有何笙尧的一份。
何生不敢违逆,苦着脸收拾包袱把自己送去祖爷爷家,直到官学开学,才能重回夫郎的怀抱。
说完何生,把话聊开,何笙尧紧绷的神色不再,恢复以往话痨的状态,小嘴不停,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全给倒出来了。
他今日过来是替人送帖子的,面带苦涩是因为平白无故受了人气。
那送帖人不是旁人,正是本府同知贾明的夫人翠依兰,同知夫人下帖子举办梅园赏花宴。
送帖子的不做人事,苦了何笙尧。
“她是翠家嫡出的姐儿,被大人捧在手心,从小跋扈,素来嚣张……翠家的宝贝疙瘩,给她选了一门能拿捏的夫家……性子一点没收敛,她极其讨厌哥儿,何家和翠家有姻亲,幼年时,她没少带人挤兑我……”
翠家是当地四大家之一,何家自家出不来一个文仕,就与当地大家结姻亲,寻庇护。
大家豪族,姻亲关系复杂,几代传下来,细数之下全是沾亲带故,一窝子的血亲,但血脉之下也分个高低贵贱,何家巨贾之家,在姓翠的人面前,也只能仰其鼻息。
不必何笙尧细数翠依兰如何跋扈,云渝也能想见,何笙尧儿时如何被人瞧不起。
哥儿在世人眼中本就地处低位,在鄙夷哥儿人的眼中,哪怕是同宗,也是不如自己手底下的丫鬟来得得脸,有的人家,嫡亲的哥儿能直接当奴婢使唤。
冷言冷语是轻,打骂施暴也不意外。
何家有钱,每年一车一车给翠家送礼,再是如此,商户人家,哥儿之身,那就是低贱之后。
何家辈辈如此,是以何生表现出了那么一点儿读书的天分,全家捧着,生怕压断这好不易出来的,能让何家改换门庭的苗子,更是为了他能安生读书,容忍何生娶个哥儿当正夫,即便那人是何生的表弟,何家的嫡系哥儿,在何家一部分人眼里,何笙尧也不配给人当正室。
何笙尧把话起了一个头,接下去的话就好说不少,顺带骂骂翠依兰。
被翠依兰欺负了不敢和家里人说,给何生说了惹他担心,更怕何生替他出气惹事。
平日也没闺中哥儿诉苦,现在和云渝起了话头,便把以前不如意的,全给竹筒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云渝在他话中自发整理出事情经过。
单说翠依兰看不起哥儿,在下帖子这事上就可见一二。
翠依兰有个嫡亲弟弟,在这届乡试中考中了举人,再过几日举子们就要去官学读书,翠依兰平日里爱办宴会,就借着这个机会邀请同届举子夫人一块去梅园赏梅,联络感情。
主要是为显摆她那梅园——翠家花数年之久搜集奇梅打造百梅园,翠依兰得家中宠,梅园甫一完成,头一个就给她用。
下帖子的事情,用不着翠依兰亲自来递,但就这般她也不愿给何笙尧痛快,随便打发了个不开眼的下人,或者是太过开眼的下人。
那人张狂无状,拿着给何笙尧和云渝的帖子上了门,口气猖狂,一口一个乡野村夫。
“我家夫人知道你刚来府城不久,在乡下待久了……山沟村野的,帖子都不知道往哪递……怕是帖子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给他送去……”
那下人的蒜头鼻子就差冲天花板上去,一点不怕凭一己之力一口气得罪两个举人。
说何笙尧与那乡村野夫熟悉,她家夫人弄不清云渝家在哪个山沟沟里,去递帖子别遇到土匪,既然何笙尧与他熟悉,就由他来给云渝下帖子。
那下人的话,远比何笙尧转述的还要恶劣,她家高高在上的夫人,愿意让一个地里泥腿子跨进园子都是恩赐,气煞何笙尧。
翠依兰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做惯了土皇帝,什么话都敢说。
何笙尧直接叫人把那下人打了出去,几年下来翠依兰一点没长进,还当他是那个,任由他搓圆捏扁的幼童。
何笙尧对着她本人兴许还有童年阴影在,不敢如何,至于她手底下的人,哪凉快哪待着去。
他被那下人气得肝疼,当即拿了帖子来云渝这,来时火气冲冲,预备和云渝一块骂翠依兰,过个嘴瘾,坐进了马车里,脑子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妥起来,对着手里的帖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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