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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序火速进来洗澡、做饭,做完就走,晚上回来再把没人吃的饭菜都倒掉。
日复一日。
庄和西没再针对过何序,准确来说,她们除了训练,没再碰过面,那就不会发生冲突。
何序觉得这样挺好,工资又高,工作又轻松,还不用看老板脸色,她现在的状态简直完美。
哦,不完美。
她的黑眼圈正在一天天逼近熊猫,严重得张令不止一次问她晚上都在干什么,禹旋本来不爱看她,憋了一个月之后也没憋住,把她堵在食堂的一株绿植后面问:“你眼睛怎么回事?”
何序怕她一言不合又掀自己衣服,所以格外警惕:“没怎么啊。”
“没怎么怎么看着这么糟心的?”
“可能压力有点大。再有半个月集中训练就结束了,我的水平还差和西姐一大截。”
这话半真半假,何序出现黑眼圈主要还是晚上睡不好。
不过没事,能唬住禹旋就好。
禹旋说:“不是跟你说了,你和西姐不喜欢用替身,招你也就是个备用,说不定拍到结束也轮不到你上场。”
何序:“那也得练啊,万一呢。”
禹旋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抱着胳膊盯了何序半天,塞她一盒眼霜:“去黑眼圈的,好好用。”
何序愣住,在禹旋转身离开之前行动快于意识抓住了她。
禹旋回头。
何序心一紧,连忙把禹旋松开,笑得眼睛发亮:“谢谢旋姐。”
禹旋被她的笑容感染,一时没有反应,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禹旋脑子里跑马似的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奔右边想着庄和西是庄和西,何序是何序,她俩就是一个把一个打死,她也是个外人,掺和这事干嘛,反正从她的视角,何序这人很好;一会儿又奔左边,明令禁止自己和庄和西的敌人做朋友。禹旋快炸了,第三个人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她迅速回过神,别扭地说:“不用谢。”
然后快步离开。
何序低头看了很久还没有拆包装的眼霜,把它放进背包里,高高兴兴地跑去给自己买了块蛋糕,坐在一楼吃。
她这段时间的进步其实很快,连杨客都亲口夸过她有天分。
还有昝凡,她似乎很关心她会不会给庄和西拖后腿。想想也能理解,众望所归的一部电影,败笔决不能发生在区区一个替身身上,所以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给她,问她训练进度,问完满意地笑一笑,让她继续努力。
她挺努力的,甚至觉得要赶上庄和西也是指日可待。
想到这儿,何序嘴里的蛋糕都更甜了。
庄和西和禹旋从旁边经过,后者看到何序吃弯了眼睛,条件反射“啧”了声。庄和西转头:“怎么了?”
禹旋连忙往前跨出一步,想挡住庄和西的视线。
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高。
庄和西目光隔着墨镜从何序脸上扫过,嘴角线条忽然变得难看,吓得禹旋跟她上楼的时候一直噤若寒蝉——等会儿庄和西要宣布她和粉丝那件事的最终结果,她心悬了一个多月,虚得很。
庄和西不紧不慢洗了手,走出来坐下:“人找到了。”
禹旋:“真的???”
当初那个粉丝找她要钱,她担心开了这个口子会变成无底洞,着急忙慌跑来找庄和西帮忙。
庄和西让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她来处理。
她就没再管。
事情一开始也确实挺顺利的,庄和西找的人先是发现她那天喝得酒里被下了药,之后又查到那个粉丝是惯犯,所有证据都对她有利,她想私了很容易。
可就在见面的前一天,那个粉丝忽然带着和她的亲密照消失了。
一消失就是一个多月,现在终于找到。
庄和西说:“你们没发生什么。”
跳过过程直接说结果,禹旋一愣,眼眶立马红了,“真没?”她不敢确定地问。
这个“没”不止是她的前程保住了,初恋也会干干净净,不会提起来总带着一个大污点。
庄和西甩过来一沓照片,指着其中一张说:“对方性取向男,照片里这种丑男,对你没意思,拍完床照就走了。她的本意也只是要钱,没胆子真对你做什么。”
禹旋听到这话,心彻底落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就说嘛,我这么纯洁的女同,怎么可能两杯酒下肚就不做人了,呜——”
庄和西随手扔过去一包纸巾:“别嚎了,你该庆幸的不是你多纯洁,是你还有几个真粉。”
禹旋:“什么意思?”
庄和西:“对方眼看着事情败露,想破罐子破摔拉你垫背,她手里那些照片一旦发出来,你当下的活动、代言,以后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这种脏水只要泼身上,神仙都洗不清。”
禹旋紧张:“最后怎么处理的?”
庄和西:“她的同伙里有一个真心喜欢你,在照片发出来的前一天,把所有备份都删了。”
所以禹旋这一遭算是有惊无险。
但人不会每次都这么走运。
庄和西右手撑在沙发上,微微侧身:“以后不要再干这种蠢事,记住,你和粉丝所有的联系都要通过镜头或者身边的工作人员。”
禹旋点头如捣蒜:“我发誓!”
这辈子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再搞网恋了。
天杀的,全是坑。
禹旋怀抱纸巾,哭得悲愤又决绝,顺便控一控脑子里的水。
控干净之后,她思绪一灵,将心比心,想起何序二倍速慢放,在自己前面练枪的画面,然后和自己的粉丝同类参照,想起她瘆人的黑眼圈和抿一点嘴唇,认真训练的背影。
禹旋盯着深沉的庄和西说:“姐……”
庄和西其实只是发呆而已,闻声看向禹旋。
禹旋忖了忖,小心道:“所以,不是所有粉丝都是坏的是不是?”
禹旋脸上藏不住事,一开口就露馅儿。
庄和西撑在身侧的手收回来,后倾靠着沙发:“你想说什么?”
很有范儿的姿势。
很有气势的语气。
禹旋心里咯噔一声,后话说变就变:“没什么,晚上一起吃饭吗?庆祝我重获新生。”
庄和西:“你经纪人没通知你控制体重?”
禹旋:“……通知了,这个月再减四斤。”
最终,禹旋直接没吃晚饭。
吃肉都不长肉的何序在食堂连打两份快餐,外加一碗馄饨,吃完心满意足地转地铁回家。
晚上文化和礼仪课已经结束了,现在都是六点解散。
何序出地铁的时候时间还早,她一不能碍庄和西眼,二不能在家里活动,饭一做完,就和往常一样熟门熟路跑出去买了根烤肠,再跑进来找猫——那只在庄和西脚上坐过,被她勒令减肥的猫。
“喵——喵——”
何序捏着嗓子叫了两声,已经长大了的猫从草丛里窜出来,撞在何序腿上。
何序“嚯”一声蹲下来,手指杵着猫头:“我的腿你随便撞,和西姐哪儿都不行,你最多老实坐一会儿她右脚,听到没有?”
回答何序的是一串很不耐烦的喵喵叫。
何序也不计较,抬手把烤肠扔进草坪,强行拧过不停往自己怀里蹭的猫头怼上烤肠,说:“女猫,吃吧,来自霸总的命令。”
猫如果能发言,此刻无语的表情就是它全部的心情。
很快,草丛里响起小猫吧唧嘴的声音,何序趴在膝盖上看得津津有味。
头顶的庭院灯永远昏黄冷清,此处却被一人一猫偷偷藏进了一小块儿的春天——人的眼睛在发亮,猫的尾巴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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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晃得何序眼波荡漾,她忍不住抬起头,伸手去摸。
碰到的瞬间,一只细长骨感的手从她眼尾闪过,因为速度特别快,那只手碰到她下巴的时候,她被打得闭了一下眼睛,颌骨生疼。
下一秒,手里毛茸茸的触感消失,庄和西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什么人的东西都往肚子里塞,哪天被毒死了都不知道找谁索命。”
也不能这么说吧。
真是她毒死的,她肯定会认。
不过, 偿命可以, 赔钱不行。
何序站起来说:“和西姐。”
庄和西像是没有看到,径直撞过她半边肩膀离开,她一手拿着手机,另一边的胳膊底下夹着代言品牌的腋下包,腕上是另一个代言品牌的银色手链,手里是亲妈不详、年龄不详、住址不详的小野猫的脖子——被几根细长骨感的手指一拎,乖成了不会动的玩偶。
“……”
何序揉揉下颌,重新蹲回去处理猫没吃完的烤肠。
草丛里悉悉索索,有人在灯下小声叨叨。
“看人下菜、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忘恩负义……”
庄和西不喜欢猫, 偶尔过来看一看它, 给它带点吃的,不过是因为亲眼见到它妈为了保护它被公交车碾得肠穿肚烂,可怜它而已,它别想蹬鼻子上脸。
“爪子拿开,别让我说第二次。”庄和西站在楼门口, 对扒住自己不放的那一团说。
那一团□□一秒,犹豫两秒,三秒后撒腿逃跑。
庄和西垂眸看了眼裤脚上的爪子印,解锁手机找出禹旋的电话:“我在城东的那套房给你了,附赠一只猫。”
禹旋被从天而降的这个超大号馅儿饼砸中,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电话就断了。
庄和西切进微信,叫了个跑腿,送猫上禹旋的门。
等她上来楼上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毫无例外,家里每一个她会去的地方的灯都开着,浴缸里保温着泡澡水,地板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湿,餐桌上放着三菜一汤一碗饭和一盘水果,和过去这一个月,她每次回到家里看见的画面一模一样。
家里空无一人,也和过去这一个月,她每次回到家里看见的画面如出一辙。
庄和西站在客厅看着这一切,有时候真挺佩服何序厚脸皮的程度,何止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她甚至能从她身上看到一种逆来顺受的冷静和平静。
人为达到目的,当真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庄和西冷嗤一声,忽略餐桌上的完全符合她口味……
庄和西开冰箱门的动作倏然停下,回头看着餐桌。
果然,何序每次做饭都是照着她的喜好做,分毫不差。
这种情况她不是没见过。查莺就几乎知道她全部的好恶,并能事事安排妥当,这是在她身边工作的基本要求,不稀奇。
问题在于,查莺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才能记住这一切,而且是在和她形影不离的情况下记住的,何序跟她都没说过几句话,现在更是除了训练室,没有其他任何接触,她怎么知道的?
“咔。”
庄和西拧了瓶冰水,坐在沙发上小口抿,她的目光和手里冷藏过的水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十点半,庄和西洗漱完毕,坐在床边擦头发。
外面走廊忽然传来一串轻到可以忽略的脚步声,到门口消失,不久出现又消失。
庄和西耳边彻底清净下来,她微垂的头上搭着毛巾,沉默片刻,手握在隐隐刺痛的左膝上。
自上次高烧之后,她左腿没再出现过那种强烈到令她无法控制的刺痛,而是悄无声息恢复到了何序出现之前,那种可以完全掌控的微弱刺痛。
或者……
还要更轻一点。
每次刺痛发生时,她的大脑对于痛苦的防御机制都会立即执行一个全新的记忆疗法——硬邦邦冷冰冰的假肢被人抱在怀里,疼痛被驱逐,神经被融化,她,被安抚。
那个方法行之有效,如影随形,无论如何摆脱不了。
甚至于,她越抗拒,那个怀抱带来的触感越清晰。
……
毛巾被抓下来扔在地上。
庄和西拿起床头柜上用来助眠的酒一饮而尽。
“砰!”
酒杯被狠狠砸回床头柜上,震得庄和西手掌一阵发麻,她手指动了一下,离开杯座,拿起旁边的手机——门口的高清监控里,何序脊背靠墙坐在坐垫上,身上披着一条绿色的毯子,一直裹到头,所以监控只能拍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和手机。
……她在下联机五子棋。
一会儿赢一局,一会儿赢一局,短短半小时,不知道匹配了多少个人,胜率百分之百。
这好像激励了她的热情,黑眼圈都不管了,十二点了还在手机里“啪,啪,啪……”
“啪,啪,啪……”
“我又输了。”禹旋都绝望了,一身颇有气势的铠甲都挡不住满身丧气。
是的,电影开拍了,现在是九月。
武训结束后,又经过一系列的准备,譬如服化道最终适配、外景验收、群演调度……一切终于准备就绪,何序跟随剧组来到关外,进行战场部分的第一次实景拍摄。
这里偏远,别说是娱乐活动了,电话都得用卫星的。
禹旋等化妆等得无聊,又实在无事可做,就和现场唯一一个闲人何序下起了五子棋——背对背坐着下,她们依然不是朋友——然后被何序完虐。
禹旋丧得想掀桌,捏住手机之前,张令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何序。”
何序起身应道:“在。”
张令:“你过来一下。”
何序想都不想往过跑。
禹旋:“……”好好好,别说她不想把那谁当朋友了,那谁压根也没打算跟她好,下棋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走人是不会打声招呼的。
禹旋两手环胸,冷眼盯人。
何序一路小跑到张令跟前,问:“怎么了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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