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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她专门备注外卖员在便利店带的,便利店一直有送十二生肖的小发卡揽客。
她想着庄和西今天脱掉假肢,往前迈了很大一步,也是很难的一步,那一步绊了她十三年,不可能一下子就适应。她肯定还要经历无数次的残缺恐惧、焦虑,被惊醒无数次才有可能完全接受。
这只兔子是她要来在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的。
明天的,她再找。
何序拿出她全部的笑容望着庄和西。
妈妈说过,她笑起来暴雨天都会出现阳光,她有信心能把庄和西的注意力拉过来。
……也不算,她和庄和西的关系没好到能左右她情绪的程度。
何序的笑容迅速淡下来,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做的事好像超过一个替身的界限。
何序放在桌上的手指缩了一下:“和西姐,对……”
“不像。”
话被打断。
何序看到庄和西后倾靠着椅背,嘴角噙着点笑,视线从她头顶下移到脸上,慢条斯理地说:“它没你可爱。”
何序愣住。这好像是庄和西第一次正面评价她,还是这种让她有点有点羞耻的话,说得她耳朵热烘烘的,有点手足无措地把发卡扯下来放在桌上,低声道:“我觉得它可爱。”
庄和西没反驳。
外卖被一一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两人各吃各的,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晚餐结束。
庄和西选了一部电影,半趴半躺在沙发上看,她腿上盖着毯子,何序压着毯子一角,坐在沙发另一边打瞌睡。
客厅没开灯,电视里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两人身上闪动,情人们爱到浓时的喘息和接吻声在客厅里回荡。
何序搓了搓耳朵,依旧困倦。
庄和西凝固在电影里的视线随着光线的变化忽深忽浅,接吻变成水乳交融的性关系那秒,她撑在颈下胳膊微动,手指在颈后缓缓收拢。
片刻后,庄和西坐起来,在缱绻昏暗的背景里俯视终于撑不住,歪倒在自己脚边的何序。
含混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她嘴里溢出来,庄和西听不出清楚。
望了她一阵,庄和西手撑过去,俯身在她耳边。
“和西姐……不要喝酒……不好……”
“哪儿不好?”
“……醒了。”
“醒了什么?”
“醒了……会更难过……”
“我难过和你有什么关系?”
迷迷糊糊的人忽然陷入沉睡般失去声音。
庄和西等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她。她脸上的光线被挡住大半,只剩下巴亮着一片。她身体往上撑一撑,她的嘴唇也就亮了——微微抿着,即使因为不护理变得干燥,也难掩那片天然粉调。和她的人一样,明艳但不突兀。
不突兀但格外地,吸引人。
庄和西撑在何序旁边的手缓慢挪动,沙发上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后者被吵的缩起脑袋,眼皮上朦胧的亮光随着动作彻底暗下去。
不久,又亮了——因为缩着的脑袋被人抬起来了。
再不久,又暗了——因为抬起她脑袋的人靠过来了。
她觉得嘴唇上热热的,下意识抿了一口,软软的。
何序抓着头发坐起来,有几秒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扭头看见已经睡着在沙发上的庄和西,她连忙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一点了!
何序不敢叫醒庄和西,直接和之前住酒店那无数次一样,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回到床上。
准备走的时候,何序手腕一紧,庄和西睁开眼睛看着她:“想不想吃蛋糕?”
何序不明白庄和西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在思考之后照实说:“想。”
庄和西:“明天带你去吃。”
带?
何序问:“去哪儿?”
庄和西收回手放进被子里,闭上眼睛侧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既定的时间,庄和西起床健身,按部就班开始她一天。
何序听着动静跟她一起起来,等她去健身房了,速速过来她房间换新床品,打扫卫生,完了看时间还早就自己玩了一会儿才跑去做饭。
做到一半,门铃忽然响了。
何序急忙擦擦手跑去开门,竟然是小叶。今天才年初二,何序以为有她有什么急事。
没等问,小叶和年前送她去车站那天一样,递过来个纸袋子,说:“今天不是钓兔子的胡萝卜,是缓解压力、刺激食欲的猫薄荷,猫猫大人请笑纳。”
小叶说完先把自己逗乐了,“唉”一声,问已经接住袋子的何序:“你怎么那么多动物属性啊?”
何序没吭声,低头看着袋子里的新手机,心里像有片落叶在飘,很萧瑟,哪里又很满,快胀破似的堵在那里。她知道买一只手机对庄和西来说就像买瓶矿泉水一样随意,但其中好意是她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她好像越欠庄和西越多了。
何序持续走神。
小叶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吭声,担心地问:“还不舒服?”
“嗯?”何序急忙摇摇头,说:“好了好了。”
小叶:“那就好。手机是和西姐昨晚就和人说好的,我今天一早过去拿,现在算是成功交到你手里了,有什么问题你和直接和和西姐说。我先走了。”
何序:“谢谢小叶姐,麻烦你大过年地跑一趟。”
小叶“嘿嘿”两声,小声说:“和西姐给我发了两千块的大红包,这趟跑得很值。”
小叶很快走了。
何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折回来继续做饭。新手机在她口袋里揣着,和年前那只一样,膜贴了,手机壳装了,下面还有一根很漂亮的挂脖绳。和西姐好像知道她每天跑老跑去,把手机挂脖子上更方便一点。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激活一下,她就能用上新手机。
她现在的日子真是好呀。
真好。
何序摸摸额头已经结痂的伤疤,想给方偲打电话,问她这几天怎么样。
想起被赶出来那天震耳欲聋的摔门声,何序咽咽胀痛的喉咙,打开水龙头淘菜。
等庄和西收拾好出来,何序已经按照她的用餐习惯给她盛了适量的粥,坐在她对面闷头开吃。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就能坐在她对面吃饭了。
2021年才刚结束了而已,她们也就认识半年。
真神奇。
何序琢磨着这些有点恍惚,所以感到脚下有人踢自己的时候,她一点没多想,只是好脾气地把脚缩回来就算完了。
结果眼皮子底下的桌面又被敲了敲。
何序抬头,见庄和西有些懒散地靠着椅子,把碗往自己这边递。
何序坐起来探头。
哦,吃完了。
何序立刻伸手接碗——动作丝毫不莽撞,很谨慎地只捏住另一侧的小半部分。
庄和西视线若有似无扫过,微翘食指伸展了一下。
何序指尖一热,以为自己捏得太多了,急忙缩缩,把碗拿过来放在旁边,准备等会儿一起收拾。
庄和西却说:“粥没有了?”
何序:“有。”
庄和西看着何序不说话。
何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和西姐你还要吗?”
庄和西:“就那一口,喂猫都不够。”
可是你平时就吃这点呀。
何序当然不敢这么说,麻利地端着碗把剩下那些粥给庄和西盛了。那本来是她第二碗要吃的,现在可惜了。
庄和西垂眼看着热气腾腾的海鲜粥,思绪有些跑飞。她最近几天都吃的外卖,即使点一份这样的热粥,温度也不会太高。越是高档的餐厅越喜欢把温度控制得不温不热,显得很专业,实际毫无滋味,口感远不如这样一份食材简单,但能熨帖肠胃的热粥。
庄和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后照旧休息半个小时。
何序跑去给庄和西冲了咖啡。她现在很会用咖啡机这种高档的东西,但不喜欢喝,就只是蹲在阳台上浇浇花,扥扥黄叶,做事格外投入且认真,丝毫没发现身后有道视线始终紧紧跟随着自己。
休息结束,两人各自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何序至今不知道前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昨天一整天又是昏睡过去的,记忆很断层。当她翻开行李箱拿衣服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围巾还没有洗,虽然被地暖烤干了,但的的确确是淋过大雨的,不干净,她不敢围。最后只能光着脖子从房间里出来。
何序换了鞋,老老实实坐在玄关的换鞋凳等庄和西。
她今天很慢,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出来。
何序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头,发现她化妆了,很淡但很细致,把本来就好看的五官描一描,修一修,跟精修的照片一样,哪个角度看都完美。
……还要戴口罩啊,那化妆是为了什么?
何序看着庄和西微微偏头戴口罩的动作,有时候不太能理解女明星对自己的高要求。
“和西姐。”何序等她走过来了,起身打招呼。
庄和西应了声,去穿鞋——何序已经帮她拿出来放好了,她抬抬脚穿进去就行——余光扫见什么,她扶墙的动作停下,转头看向何序,看到她光秃秃白花花的脖子。
“知不知道今天几度?”庄和西问。
何序不假思索:“零下三度。”庄和西去衣帽间换衣服之前,她专门提醒过她,今天有风,让她穿暖和,所以把温度记得很清楚。
庄和西头不低,只垂点眼皮看着何序——
的脖子。
“我以为今天三十度,热得你了。”庄和西说。
何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马上听懂了她的话里的意思。何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围巾还没洗。”
庄和西马上想起何序那天晚上昏头昏脑哭的样子。
庄和西扶在墙上的手指动了动,收回来解开自己的围巾,接着脚下微转,朝何序走了一步。
何序下意识后退。
庄和西视线看过去。
何序立马原地站定,看到庄和西拿着围巾的手伸向自己。
下一瞬,带着体温和香气的围巾绕脖子两圈,尾巴一左一右垂在身前。
围巾细腻亲肤,松松软软的,蓬松且厚实,保暖性极好,何序都能想象大风吹过来的时候,把脸埋进去会有多暖和。
“?”
何序慢半拍抬头看向庄和西。她手还在她脸侧伸着,食指擦着她的左侧脖颈过去,一直伸到后颈微微一挑,被围巾压住的头发跳出来。
然后是另一边。
何序脖子里凉了凉,围巾的热度真实完整地贴上来。她不自觉抓了一下手指,看着庄和西说:“和西姐,我不冷。”
庄和西手垂回去,拇指压着那根还残留有细软触感的食指,在上面缓缓摩挲:“有种冷叫周围的人觉得你冷。”
“再等我几分钟。”庄和西说着转身往回走。
何序还没想好下文怎么说,所以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巴,“嗯”一声,当小哑巴。她心里还在打鼓,不明白庄和西怎么会把这么好的围巾给自己。
这可是品牌方送她的新年礼物,都还没上市。
拿给她围也太浪费了。
但不得不说,钱堆出来的东西就是好,她围了这才多久,脖子里就热烘烘的,热气直往脸上冒。
何序轻手轻脚走到墙边,探出来一点头往里看。
确认庄和西走远之后,她伸手把围巾扯扯松,给脖子降温。
不一会儿,庄和西去而复返,脖子里多了条围巾。
和给何序的同款不同色。
她是深色,何序是很软的浅色;她的两端一前一后,她的两端一左一右。
何序看着扶墙穿鞋的庄和西,已经晾凉的脖子随着吞咽动作滚了滚,无端端又觉得热。
乘电梯的时候,庄和西在前。
何序看见她进去以后,没和往常一样直接走到最里面,而是步子一转,去按楼层。
何序跟进来,看见她按的负一。
负一是车库,但是庄和西没提前通知她联系司机,清早那会儿小叶过来,也没提这事儿。
何序急忙按住开门键说:“和西姐,我还没联系小叶姐,要不你在家里等着?小叶姐从家里过来要半个多小时。”
庄和西不说话,手臂直接从何序右边绕过去,身体微微前倾,若即若离挨着她的肩膀,把她按着开门键的手拉开,说:“今天我开车。”
何序被身后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点慌,闻言下意识去看庄和西左腿。
庄和西睨她:“自己不会开车,还没见过别人开?自动挡不用左脚。”
何序尴尬地收回视线,心道还好和西姐没生气,完了才是:“我们今天去哪儿?”
庄和西抬头看着电梯上方规律跳变的数字:“到了你就知道了。”
何序:“好。”
何序之前没见过庄和西开车,自然也没坐过她的车,今天猝不及防就上了副驾,紧张得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同时也没发现自己现在面对庄和西的时候,该紧张就紧张,该尴尬就尴尬,不像之前那样,遇到什么事都只想着保持冷静。
庄和西转头看到何序忒楞楞的坐姿,直接笑了:“座位上有针?”
何序摇头:“没有。”
庄和西:“那你和竹竿一样杵着?”
何序哪儿敢说我不敢靠,想了想,她小声回答:“我没见过这么好的车,想多看看。”
庄和西:“继续演。”
“演”这词对何序来说就像残缺的腿之于庄和西,很敏感,所以听到庄和西说“继续演”那秒,她心里重重一磕,生怕她旧事重提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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