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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凡习惯了,无视周围那股若有似无的低压,笑着说场面话:“我知道这些训练难不倒你,但作为你的经纪人,我必须要为即将到来的AURAE品牌特展扼杀一切不稳定因素,把你最完美的状态展现出来。”
“今天下午就不要训练了,在家看看剧本,背背台词。”昝凡一锤定音。
庄和西握枪的动作微微收紧,没有继续反驳。
因为没理由。
昝凡是对的,她这个月的训练量持续饱和,一周前就已经隐约感觉到吃力了,她的腿以往只会在晚上不舒服,现在白天偶尔也会突发异常,疼痛难忍。
这情况昝凡不会看到,任何人都不会看到,全被关在三楼鲜少有人踏足的休息室里。
但昝凡猜得到。
“让司机送你回家?”昝凡说。
庄和西:“不了,晚上的礼仪课我照常上。”言下之意,下午在这边休息。
昝凡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只伸手拿过她的长枪递给查莺。
中午,昝凡和庄和西单独在外面吃饭,聊一个新本子。
查莺无所事事,从外面打包了两块蛋糕,拉着何序在楼下吃。
楼下空无一人,过分安静的环境就衬得查莺的眼神很有力道。
这力道丝毫没触及到何序深陷美食的灵魂。
“……”
查莺“啧啧”两声,把自己的蛋糕一切两半,分给何序一半,说:“你就这么喜欢吃蛋糕啊?”
“喜欢,”何序抿抿发腻的舌尖,笑得腼腆,“甜。”
好朴实的理由。
查莺手托着脸,觉得自己看不懂何序,她吧,有时候聪明得被人用“恐怖”来形容,有时候又像现在这样,笨笨的,给人一种三毛钱就可以拐回家的既视感。
查莺吃了口蛋糕,闲聊着说:“何序,你住哪儿?虽然现在还是基础训练阶段,对你们采取开放管理,但每天的课程安排很紧凑,大家为了多休息,基本都选择住这儿缩短通勤,可我上午去前台续费的时候,没在名单上看到你。凡姐对你另有安排?”
何序摇摇头:“没安排,我自己住。”
查莺皱眉。
何序说:“签合同的时候有签保密协议,我不会出去乱说。”
查莺:“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吧,你最终要达到和西姐的一样水平,那日常训练就只会更辛苦,比其他任何人都辛苦,要是还住得远,你身体怎么受得了?”
何序说:“没事,快习惯了。”
查莺:“所以多远?”
何序:“单程两个半小时。”
查莺:“……你是铁打的吧?!”
何序:“肉做的。”
查莺:“你看我瞎吗?”
何序仔细看了两三秒,说:“眼镜有点厚。”
查莺:“何序!把脸伸过来!赶紧!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查莺的名字倒过来写!”
何序手长脚长,躲查莺跟闹着玩似的,又怕表现得太直接,伤查莺面子,只好一边小心翼翼护着蛋糕,一边游刃有余躲避。
蓦地脊背一重,何序感到自己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和西姐……”
何序听到查莺的声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跨出一大步,迅速转身:“和西姐。”
庄和西的脸色比起前几次又冷了一层,深黑视线从何序身上扫过去,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和身边的女人一同离开。
难得没嘲讽。
但何序觉得,庄和西刚刚看向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团垃圾。
庄和西旁边的人也看到了,一路默不作声地打量她到休息室,墨镜一拉,帽子一摘,好整以暇地说:“姐,我认识你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情绪化,怎么,你们有过节?”
庄和西一连挤了三泵洗手液洗手,声音微冷:“现在是讨论我和谁有没有过节的时候?禹旋,我是不是在你参加选秀之初就警告过你,不要和粉丝牵扯不清,不要越过经纪人、助理和粉丝私下联系,你怎么做的?”
禹旋被戳中痛处,气焰顿时弱了。她刚开完自己的首场演唱会,也拿到了《山河无她》里一个戏份很重的配角,饰演庄和西的部下,本该是很春风得意的时候,却猝不及防被庄和西口中那个粉丝狠狠背刺了一刀。
“我是真喜欢她。”禹旋蔫头耷脑地说。
庄和西:“她也是真打算讹你。”
哗啦啦的水声在卫生间里响起。
庄和西冲干净手,面色不善地看着胸前一块黑乎乎的蛋糕印,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把蛋糕吃到头发上?为什么有人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在公共场合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和设计禹旋那个粉丝一样,正在步步为营,准备达成目的?
心真够脏的。
庄和西从卫生间出来,走到衣柜前说:“转过去。”
禹旋“啊”一声,反应过来庄和西的意思,转身背对她。
庄和西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和那个粉丝上床?”
这问题过于直接。
禹旋脊背一凉,弱弱道:“有。”
庄和西只是沉一点眼神,禹旋就吓得快步走过来辩解:“我们真的聊得特别投机,每次跟她说话我都有种知己难求的兴奋感,而且她在微博上实打实支持了我五年啊!姐,我那五年过得有多艰难,你比谁都清楚!我那天晚上真没打算和她去酒店,是她说我身为公众人,不适合在外面抛头露面,我才同意去的,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你的知己,你的真爱只是觉得猪终于养肥了,可以杀了。”
“姐,你这么说话也太难听了。”
禹旋吸吸鼻子,委屈地说:“你又不是同性恋,哪儿知道那种可以和对方光着身体聊天的纯洁心理,况且还是初恋。”
庄和西冷笑:“我是不是同性恋,不知道你们这个群体的相处之道,可我有最起码的智商,不会几杯酒下肚就和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滚床上去。”
禹旋哑口无言,和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庄和西面前小声说:“姐,现在怎么办啊?给钱这种事只要一开口子,肯定就收不住了,我哪儿来那么多钱填这种无底洞?万一哪天谈崩,她把照片发出来,我还不身败名裂?”
庄和西:“第一次和粉丝私聊的时候,你就该有这种觉悟。”
禹旋:“……有过,真的,但是入不敷出,顿顿吃泡面的日子太辛苦了,我有时候压力大得半夜想上窗台。呵,把自己的脆弱寄托在别人身上挺丢人的是吧,我知道,可我不是你,没有一炮而红的实力。”
也没有数十年如一日承受痛苦的勇气。
禹旋低着头不再出声。
庄和西后知后觉自己的言语过激。禹旋的情况别人不知道,她很清楚,否则也不会一改多年独善其身的原则去她听她的演唱会,去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给她制造话题。
但这次的事情确实难办。
庄和西看了只一天时间就熬出黑眼圈的禹旋片刻,说:“行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件事我来处理。”
禹旋:“还能处理吗?”
庄和西:“我现在赌你和她没有真发生什么,赌赢了,事情就能处理,赌不赢,该你承担的你必须承担,我只能尽力帮你把的损失降到最低。”
禹旋没想到庄和西会这么说,愣了愣,问:“姐,你相信我?”
庄和西身体后倾,靠着沙发:“不是相信你,是相信一个能说出‘你又不是同性恋,哪儿知道那种可以和对方光着身体聊天的纯洁心理’这种话的人没有把谁压在床上的胆量。”
禹旋:“???”
庄和西:“被人灌醉了糟蹋倒是有可能。”
禹旋:“姐!!!”
庄和西不语,脸色沉郁。
如果真是她猜的这样,那禹旋差点丢掉的名声,失去的清白,她会一样不落的,从那个人身上加倍讨回来。
心脏的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成倍代价。
禹旋不知道庄和西在想什么,只是默默往后退一步,觉得她眼神贼恐怖。
下午,庄和西一直在休息室看剧本。
看到四点有些犯困,过来昝凡办公室找茶喝。
昝凡的茶具是千挑万选过的,光是外观就很赏心悦目。
庄和西累了两个多月,难得有点闲暇,从昝凡收藏的茶叶里挑挑拣拣一盒,给自己泡了起来。
茶香没解乏,反而催眠。
何序接到昝凡通知,来她办公室拿盖好章的合同时,庄和西已经睡了很久——平躺在不是太宽敞的沙发上,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搭着眼睛。
昝凡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很有劲。
何序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手背青紫一片,嘴唇也泛着白,明显是冷了。
但中午聊天的时候查莺无意说过一句,“比起和西姐发火,我更怕她生病。她只要一生病,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敢合眼。”
查莺给她蛋糕吃,从来就很照顾她,作为回报,她理应帮查莺照顾庄和西,让她不要生病。
她一开始也和查莺夸下过海口,说自己很会照顾人,会帮她一起照顾庄和西。
做人要讲信用。
做人也要识时务,别上赶子给人找不痛快。
何序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扭打,一个让她拿了合同就走,一个让她给庄和西盖了毯子再拿合同。
经过一番激烈撕扯,何序轻手轻脚拿起昝凡搭在椅子上的毯子朝庄和西走。
庄和西睡得很熟,呼吸绵长平稳,胸腔似潮汐规律起伏,何序走到近处时发现,阳光也在她身上放轻了脚步,像是怕压到她一样。
可能因为她真的很瘦。
这点在她站着的时候,何序就已经有所觉悟,现在她毫无防备平躺下去,何序发现,她只有很薄很薄一片,薄得和无惧生死,能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的女将军大相径庭。
何序抿了抿嘴唇,弯腰把毯子盖在庄和西身上,轻轻拉高过她白瘦的手臂、起伏的胸口……
“啪!”
即将盖到肩膀时,何序腕上猛地一紧,领口里的兔子吊坠滑出来,打中庄和西腕骨,发出很清晰一声响。
庄和西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她冷冰冰的手箍着何序,同样没有温度的双眼盯着何序,前一秒还轻盈的空气这一瞬变得沉重。
何序呼吸微顿,腕部陡然加快的脉搏撞着庄和西手指。
庄和西像是嫌恶一样,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抓住从她脖子里掉下来的吊坠。
普通的银质兔子被昂贵的蓝钻戒指压弯耳朵。
深黑绳子缠绕着苍白手指。
庄和西猛一用力,将何序拉到自己跟前:“何序,你这么处心积虑,想要什么?”
第7章
庄和西:“何序,你这么处心积虑,想要什么?”
一个借她之势进入娱乐圈,实现明星梦的机会?
还是她上午其实猜对了,这人和对付禹旋的那个粉丝一样,想用更下作的手段,为自己找一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摇钱树?
这两个可能,哪一个都让她恶心。
无比恶心。
恶心的人才会想方设法去揭别人的伤疤。
她现在只要一看见这张脸就会想起她在昝凡办公室里给小腿“修容”的画面,一想到她在修什么,她满身的神经就会立刻失去控制。
就像现在。
她看着这个人,身体里原本用以维持她的冷静、理智的神经,一瞬之间全部变成了尖锐密集的刺,在她肉里、骨头里猛扎,形成的强烈疼痛,灵魂都好像在叫嚣着要将她撕裂。她清明的视线变成青白迷蒙的烟雾,手指轻颤,痛感迅速蔓延到躯干、四肢,她是碎了的寒冰,跌落在遥远荒凉的无人之境。
何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庄和西手指抠入掌心那秒,她被拽得维持不住弯腰姿势,“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眼前花白一片。几秒后,目光再度清晰,她看到吊坠绳深深勒进了庄和西的手指,她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嘴唇抿成直线,紧绷的喉咙急剧滚动着。
何序以为她下一秒就会叫出来。
下一秒却是自己眼前一黑,那只被吊坠绳勒出深红印迹的手扣住她的正脸,将她用力推开。
办公室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何序撞着茶几倒在地上,后腰一阵窒息的闷痛。
庄和西在那阵杂乱的撞击声中坐起来,弓身着身体,头垂得很低。
诡异的安静突如其来。
何序看不到庄和西的表情,但能清楚感觉到她整个人紧绷僵硬。
到了极限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一幕变化让何序心里发慌,不自觉想去猜测庄和西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余光瞥见碎在地上的茶杯,她手指蓦地一蜷,慌了神。
这些杯子看起来好像很贵,昝凡会不会让她赔?
赔一只还是赔一套?
何序有些六神无主地坐在满地狼藉里,手掌被碎片扎破了也没有丝毫感觉。是还盖在庄和西身上的毯子陡然滑落一角,撞乱她发直的视线,她才迅速回神。
“和西姐,对不起啊,我吵到您了。”说话的何序竭力按捺着心底不安和想去揉后腰的冲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情绪稳定,面色如常,甚至赔着点笑,“凡姐刚打电话过来,让我到她办公室拿合同,我不知道您在,真的,知道的话,我肯定晚点再来。”
说完,何序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去找合同。
就在桌上,一眼看到。
何序举着合同说:“没骗您,我真是来拿合同的,没干什么。”
庄和西动作缓慢地抬起头,脸很白,颈侧青筋明显,静止但锋利的目光像是要将何序刺个对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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