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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序整个脊背都在发麻,电话一响,她想都不想,说:“和西姐,您继续休息,我不打扰了。”
何序攥着合同从办公室里跑出来。
前后就几秒的时间,她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和血混在一起,沾得满手都是。
何序低头甩一甩,挂断推销电话,钻进常闭防火门里,走楼梯下楼。
昝凡办公室里,庄和西连指尖都不曾挪动分毫地坐了几分钟后,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似的晃了一下,一只手撑着茶几,一只手握着左膝,慢慢收拢,将掌心里的毯子越抓越紧。
然后猛地扯开扔掉。
晚上十二点,查莺和司机来接庄和西回家,车子经过地铁站的时候,查莺突然一拍玻璃,说:“何序。”
庄和西靠在后排,身影与座椅融为一体,没有反应。
司机问:“何序谁啊?”
查莺:“和西姐的新替身。”
司机:“那我靠边停,让她上来?她看着是刚从地铁里出来,明显没赶上最后一趟。”
偏这地方叫车难。
她住得还贼远!
查莺扒着椅背扭身向后:“和西姐?”
庄和西睁开眼睛,视线掩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为了达成目的能屈能伸的人,有的是办法自己回去,用不着你操那份闲心。”
查莺:“……”
查莺讪讪地转回来,看到地铁口的道沿上,何序揉了揉腰在那里坐下,看着像是不打算回去一样。
最近这天倒是不冷,就算真露宿街头也出不了什么事。
可一晚上不休息,身体怎么受得了?
查莺左思右想,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放在腿上,偷偷给昝凡发信息。
【凡姐,何序的住宿怎么解决啊?她每天单程通勤就两个半小时,一来一回,哪儿还有时间休息?】
【电影九月就开拍了,她的时间耽搁不起,要尽快和和西姐熟悉起来。】
昝凡是个工作狂,这个点还在忙,所以回得很快。
【明天我安排。】
【好的凡姐。】
查莺把手机一锁,心放下来。
何序坐在热烘烘的路边,有点口渴。她咽了口唾沫,琢磨着是在路边将就一晚,还是咬咬牙,和第一天一样打车回去。
打车一下子就是七八十块,太肉疼了。
何序丧气地垂着脑袋,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因为逗猫逗得错过地铁?猫是好了,肠吃了,水喝了,现在肯定在美美地睡觉,她脑袋顶上连片瓦都没有。
何序抬手掀了掀嘴角,没笑出来。
周围万籁俱寂,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那秒,何序立刻收起低落情绪,浑身警惕。
很快,那脚步声停在何序身侧。
来人黑衣黑帽黑口罩黑墨镜,怀里抱着一个超大份的全家桶和两杯冰可乐,其中一杯怼何序脸上,说:“我心情不好,老想哭,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我请你吃鸡翅。”
————
隔天的何序精神抖擞,进步飞快,俨然要超过一起训练的其他演员跃居第一,乐得张令合不拢嘴,字里行间全是想招她过来自己团队的迫切渴望。
查莺一看不得了,随便逮了机会声明:“我姐的人,别多想。”
张令倒也大方:“明白!等哪天她们散伙了,我再下手!”
查莺:“……呵呵。”就她姐昨天那态度,散伙还真指日可待。
“查莺,凡姐电话。”有人站在训练室门口喊。
查莺手机在充电,没随身带,闻言她应一声,跑出来接:“凡姐。”
昝凡:“少维明天开始休产假,她的工作你接手。”
姚少维,庄和西的执行经纪,人很周到,就是太想不开,刚过三十就结了婚,现在准备生孩子。她的岗位是查莺下一步的努力目标,原本以为还要再努力个三四年,现在猝不及防落头上,砸得她反应不及。
“我去做执行经纪了,助理的活谁来干?”查莺想到重点,沉声道:“和西姐不能独居。”
昝凡:“放心,我有人选了。”
查莺:“谁?”
昝凡:“何序。”
查莺:“……”
没疯吧??
查莺迅速扭头看一眼旋转机械臂上眉心微蹙的庄和西,压低声说:“和西姐不喜欢何序。”
昝凡:“不应该是讨厌?”
“你知道??”查莺惊了,“那你还让何序去照顾和西姐?!”
昝凡:“有些事拖得太久,和西再不试着正视,这辈子就过去了。”
查莺没懂:“什么事?和何序有什么关系?”
“你不用知道。”
“凡姐……”
“你不是担心何序住得太远会拖和西进度?现在这样一举两得。”
话是没错,但——
“尽快回公司和少维交接工作,何序那儿,我会亲自通知。”昝凡说,不容置喙的态度,“不要提前告诉和西。”
查莺握紧手机,在前途、昝凡的态度和对何序的恻隐之心之间左右摇摆。
昝凡说:“查莺,机会不等人。”
查莺呼吸一顿,利益的天平发生倾斜。
“我知道了,一个小时后,我回公司找少维姐。”查莺说。
电话挂断,查莺站在门口沉沉地看着何序。
她真的很踏实。
越踏实,查莺越觉得心里发慌。
“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脸色都变了那个瞬间,查莺不忍心似的收回视线,快速转身离开。
何序对落在自己身上的安排还一无所知,勤勤恳恳训练到晚上,在公共淋浴间洗了澡,背着包往出走。
“何序。”
昝凡晚上有应酬,喝得醉醺醺地靠在车边,说:“过来。”
何序以为昝凡要说茶杯的事,有点紧张,一路拉着背包肩带小跑过来:“凡姐。”
昝凡:“嗯。最近怎么样?训练能不能跟上?”
竟然不是茶杯。
看来不需要她赔。
何序松一口气,说:“能。”
昝凡:“会不会觉得吃力?”
何序:“还好。”
昝凡:“那再给你安排一点别的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
何序:“没有。”
昝凡给她开的工资足够覆盖两份工作的报酬,她没理由拒绝。
何序问:“是什么工作?”
“接替查莺,照顾和西。”昝凡看着何序脸上的讶然,被浓重酒精坠着的眼神淌得很慢,“查莺那儿临时有别的安排,兼顾不过来,和西的助理要求又比较高,我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而你,既然是和西的粉丝,就应该知道,拍摄期间替身都是和和西同吃同训,尽可能确保两人状态一致,所以我想安排你暂时接替查莺的工作。”
何序犹豫不决:“和西姐不喜欢我。”
昝凡:“这是你的问题。”
“……”
“我给你的工资不低,你不能什么事都让我替你出面解决,我没时间管这些琐碎事。”
是吧,大人物都是做大事情的,只有她这种人还在为鸡毛蒜皮的小生活奔波。
想一想,有个近的地方住也挺好的,能多点时间休息。
至于和西姐那儿,再讨厌还能真一枪扎死她?
不死就没什么大事。
何序说:“明白了凡姐,我会照顾好和西姐。”
昝凡给了何序一串密码:“地址我晚点发你微信上,你今晚回家把东西收拾好,明天训练结束了直接过去。”
何序:“好。”
昝凡:“进门之后左拐,走到头,左手边是你的房间,和西住你对门。”
何序:“好。”
昝凡抬眸看着什么都好的何序,酒精在热空气里发酵:“何序,你应该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何序想了想,点头:“嗯。”
昝凡:“那就好。之前我提醒过你两点,一,非必要,不要在和西面前穿短裤,二,没有经过同意,不要进和西房间。这两条在你住进和西家之后仍然有效,同时还要附加一条。”
何序:“什么?”
昝凡:“晚上睡觉开着门,但是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和西房间,除非她叫你。”
第8章
昝凡说的声音具体是什么,何序躺辗转反侧很久也只想到在休息室外听见的那种,她一面觉得庄和西不是会随便把男人带回家的讲究女人,一面又想,性是最吃人精力和理智的东西,没什么不可能,最后甩甩脑袋闭眼睡觉,对未来会听见什么,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第二天训练照旧。
开始没一会儿,满目严肃的张令忽然笑着朝后方挥手:“旋儿。”
禹旋拉下墨镜“嘻嘻”两声,又戴回去,挡着哭多了肿得和核桃有一拼的眼睛说:“令姐,又落您手里了,有劳有劳。”
张令:“分内的事儿,说什么有劳,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你因为准备演唱会,晚了足足两个半月才来,训练进度差得太多,为了确保最终的训练成果能达到合同要求,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会对你客气。”
禹旋连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您千万别手下留情。”
“我现在做什么?”禹旋的视线隔着墨镜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说:“直接混入队伍照猫画虎?”
张令:“别,我可不想让你这一颗老鼠屎坏我一锅好汤。”
禹旋:“……”好好好,这个刻薄的世界。
“何序。”张令扬声喊人。
已经成功进阶,开始接触长枪的何序一个走神,被枪杆打中了屁股。
禹旋:“噗!”
何序看她一眼,不露声色地揉揉屁股走过来:“令姐。”
张令抬手介绍:“这是禹旋,《山河无她》的主要配角之一。她之前一直在忙别的工作,耽误了很多,你这两天带一带她,把你后来居上的经验好好和她讲讲,帮她尽快跟上进度。”
禹旋立马拱手:“多谢。”
何序看她一眼,又看一眼。
禹旋:“别看了,我今天这墨镜和遮光窗帘没区别,你什么都看不到。”
禹旋说着一把勾住何序的肩膀,把她转个方向往人堆里走,边走边凑在她旁边小声说话。
张令挠挠额角,莫名觉得两人在交头接耳,完全不像刚见面的陌生人。
这不重要。
张令没过多久就发现何序一旦进入状态,立马跟变了个人一样,神情坚定,目光锋利,动作更是兼具了美观与力量,把禹旋教得非常好。
当然禹旋也是个极好的学生,勤奋刻苦,一点就通,除了摔得勤快了点,性格咋呼了点,和何序亲密了点。
庄和西对于最后这点,冷眼旁观了一整天。
临近晚饭的时候,庄和西一只耳朵塞着耳机听电话,另一只对着窗外,仍然清清楚楚听到禹旋在邀请何序去市里吃饭——今天周六,晚上没有文化和礼仪课,六点结束就是结束全部训练内容,所有人自由活动。
“唉,你给点面子啊,我难得对谁一见钟情,你再敢摇头,我把你头拧下来。”禹旋眯着眼睛威胁。
何序脖子往禹旋跟前一垂,说:“拧吧。”
禹旋:“!”好个油盐不进的小家伙!嘶,好油腻!不管,这脖子好细好长好好捏的样子!
庄和西面无表情看着握住何序脖子玩的禹旋,调高耳机音量:“不去。”
昝凡:“你是想让我死。”
庄和西:“我是片场演戏的,不是饭桌上陪酒卖笑的。”
昝凡:“意思我是?”
庄和西:“你的本职。”
昝凡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她早该对庄和西这副看似深谙娱乐圈生存之道,配合度极高,但其实一出片场就查无此人,拒不参加任何非必要社交饭局的死相有所觉悟,何必打电话过来找不痛快。
堵得乳腺疼。
庄和西摘了耳机,冰寒视线从何序身上扫过,往出走。
禹旋已经不见了,走之前也不管何序答不答应,留下句“半小时后车库见”,推上墨镜麻利跑路。
何序叹一口气,站在自己的小行李箱前,觉得拒绝人也是门艺术活——难。
何序把行李箱拖到淋浴间里暂存。不多不少二十分钟,她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吹头发。
走到一半,手机忽然在柜子里震动起来。
何序连忙折回来接电话:“查莺姐。”
查莺今天一天忙得焦头烂额,说话直吞字:“序,走没?”
何序:“没。”
查莺:“太好了!你赶紧去趟和西姐的休息室,她丢了一条项链!那可是凡姐费老大力气借来的古董珠宝,价值千万!”
何序一听价格,惊得脑子都懵了一下,赶紧说:“好,我马上去找。”
查莺:“把门关上,不要再让其他任何人进去,更不要声张,这件事可大可小!我这边还有点急事,最快一个小时候之后往过赶!”
何序:“明白。”
何序头发也顾不得吹了,草草给禹旋发条微信,说自己临时有事不能和她一起吃饭,就直奔庄和西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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