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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你会成为叛徒,被追杀一生。殿下……我是园丁,不会让你为我背负骂名。”
他们在玫瑰园紧紧相拥。
黎明时,他被带走。
火刑之日。
广场下火光冲天。
艾德里安站在窗前,被禁制困住,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如果你愿意放弃他,他不会死。”
国王最后一次说。
艾德里安喉头紧绷。
火焰燃起的瞬间,王子猛地推开门,奔向玫瑰园。
“利奥……”
从那之后,艾德里安再没有笑过。
他没有娶亲,将一生奉献给王国。
在他的治理下,翡翠王国成为最和平繁荣的国家。
但每年利奥离开的那一夜,
人们都能看到王子独自站在玫瑰园最深处,对着空气低语。
他在怀念。
怀念他至死不渝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于《豌豆公主》
第11章 丑天鹅
在镜湖边的柳絮庄园, 小少爷艾里斯的降生被视为不详。
他的右半边脸带着一片深红的胎记,从眼角一路蔓延到颧骨。
庄园主很快为他打了一副银质面具,不允许他以真貌示人。
“遮好你的脸, 艾里斯。”
父亲总是这样说, “别吓到客人。”
于是艾里斯学会了隐藏自己的面容, 连带着将那颗心也隐藏了。
只有一个地方,他可以摘下面具。
那就是镜湖。
镜湖的水像一面打磨得极亮的镜子,清得过分。
艾里斯独自走到湖边,取下面具,微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
湖面映出他矛盾的面容。
左半边清秀得像书页上的少年;
右半边却红得刺目, 像是被上帝画了地图。
他不看自己的倒影。
他习惯把视线投向湖中悠游的白天鹅。
它们洁白、优雅, 从不需要隐藏自己。
真羡慕啊。
要是能或成那样,该有多快活。
凯尔是庄园新来的马夫之子。
他一身被阳光晒出的麦色皮肤, 眼睛总像含着笑意。
第一次遇见艾里斯时,他正蹲在湖边, 为一只受伤的野天鹅包扎翅膀。
“它折断了翅膀。”
凯尔低着头, 专心缠着用芦苇编成的夹板, “不过会好的。”
艾里斯下意识扶了扶面具,想后退。
凯尔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 也没有厌恶:
“要来帮忙吗?它有点怕疼, 需要人安抚。”
艾里斯愣了一下。
他走近, 伸出手, 小心地抚过天鹅颤抖的羽毛。
那双羽翼渐渐安静下来。
凯尔向他介绍湖边的世界。
“那棵柳树每到入夏就会长出新的枝条, 像换了一头绿色的头发。”
“夜莺在初春和入秋的歌声是不一样的, 你能分出来吗?”
“萤火虫的亮灭, 其实是它们之间的一种‘对话’。”
艾里斯听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则把自己珍藏的诗集带来,读给凯尔听。
那些被父亲斥为“无用的句子”,在凯尔眼里却像真正的宝藏。
“你读诗的声音真好听。”
某个黄昏,凯尔这样说,坐在草地上仰头看他,“像夜风拂过柳梢。”
艾里斯觉得面具下的脸有点烫。
年岁渐长,艾里斯越发清瘦俊秀。
就算戴着面具,也遮不住他身上那种克制又优雅的气质。
凯尔则像庄园外原野上的白杨。
挺拔、自在,身上带着自由的味道。
他们的“友情”,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味道。
凯尔偶尔握住他的手腕帮他跨过泥坑;
艾里斯帽檐下的发丝被风吹乱,轻拂过凯尔的肩。
多么美好啊。
一个夏夜,他们并肩坐在湖边听蛙鸣。
“你知道吗,”凯尔忽然说,“有个古老传说:有瑕疵的人原本是天上的星星,只有在镜湖,他们才能看清自己本来的样子。”
艾里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真正的模样……也不一定讨人喜欢。”
凯尔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
“让我看看你,艾里斯,全部的你。”
艾里斯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解开面具的系带,面具落在草地上,那片枫叶状的胎记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
他闭上眼,等待熟悉的惊叫、后退、嫌恶。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只温暖的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凯尔的拇指顺着那片深红的纹路缓缓滑过,声音极轻:
“像落日浸染过的云,或者深秋最炽烈的枫叶。”
他抬起眼,直直望着艾里斯:“很好看。”
艾里斯眼眶一热。
他第一次在别人的目光里,看见一个“完整的自己”。
不是被遮掩的瑕疵,而是被看见、被喜欢的模样。
他们的第一个吻,很轻,蜻蜓点水一样。
好梦被打断得总是很粗暴。
“你必须断绝和那个马夫之子的往来。”
父亲把一份婚约丢在桌上,声音冰冷,“奥莉维亚小姐不介意你的……‘小问题’,她的嫁妆可以救回整个庄园。”
艾里斯站在书房里,背挺得很直:
“我拒绝。”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父亲的目光像刀,“下个月订婚宴,记得戴好你的面具。”
绝望中,他几乎是逃一样跑向镜湖边的小木屋。
那是他和凯尔一起搭建的。
“我们逃走吧。”
艾里斯冲进屋内,抓住凯尔的手,“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凯尔用力抱住他。
很久之后,他才轻轻退开一点:
“我不能让你为我放弃一切,艾里斯。
你是庄园的继承人,而我只是......”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人。”
艾里斯打断他,眼眶发红。
那一夜,他们在小木屋里相拥而眠。
黎明前,天色刚刚泛白,凯尔在他耳畔低声说:
“我有个姑姑在北方的城里。她说,那里的人不在乎出身,也不在乎长相,我们可以去那里,重新开始。”
但命运日人,从不分昼夜。
他们还来不及启程,就被发现了。
守卫循着风声与脚印,找到了小木屋。
在混乱的争执与推搡中,有人挥刀,有人喊叫。
凯尔挡在艾里斯前面,剑刃刺进了他的胸膛。
“不要!”
艾里斯跪倒在血泊中,双手按住伤口,试图把血按回去。
指缝间全是热的血液。
凯尔却还在笑。
他用沾血的指尖,轻轻抚过艾里斯的脸,越过那片胎记:
“别再戴面具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很美,从来……都不该被藏起来……”
话还没说完,他就断了气。
艾里斯抱着他,在初升的阳光里第一次放声大哭。
多年后,柳絮庄园换了模样。
艾里斯成了新主人。
他管理账目、打理田地、修葺老屋,让庄园一点点从衰败里爬起来。
他终身未娶。
他从未再戴过那副面具。
那片枫叶一样的胎记,随着岁月稍稍变淡。
像一枚烙印,提醒他曾经被人完整地爱过。
人们说他冷静、有手段、不近人情。
只有极少数细心的人会注意到。
每年春天,镜湖的天鹅归来时,艾里斯总会独自站在湖边。
某个格外安静的傍晚,一只特别洁白的天鹅游到了岸边。
它没有像别的天鹅那样保持距离,而是一直、一直看着他。
艾里斯忽然屏住呼吸,伸出手:
“凯尔?”
天鹅低下头,用喙轻轻触碰他的指尖。
然后振翅而起,掠过被晚霞染红的湖面,飞向远方的海天一线。
艾里斯站在原地,直到暮色完全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于《丑小鸭》
第12章 红舞鞋
在雾气终年不散的翡翠王国, 流传着一个关于红舞鞋的传说。
那是用天鹅绒与魔法编织出来的鞋,能让人跳出世间最美的舞蹈。
但一旦穿上,便再也无法停下, 即使生命终结。
莱恩是城中最不起眼的制鞋学徒。
他有一双灵巧的手。
他在老制鞋师的工坊里日复一日地忙碌:量脚、裁皮、上楦、钉底。
他的梦想很小, 却又很大, 那就是做出一双完美的舞鞋。
“完美的舞鞋需要用灵魂缝制。”
老制鞋师总爱半真半假地说话,“但小心,别把你自己的灵魂也缝进去。”
莱恩从不明白师父的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有一天,他在集市上第一次看见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是皇家舞团的首席舞者。
月光般的银发,晴空般碧蓝色的眼睛。
那天,他推开了工坊的门:“我需要一双新舞鞋。”
“最好能让我忘记自己是在地面上。”
于是, 是莱恩负责为他量脚。
当指尖碰到艾德里安脚踝的瞬间, 两人同时一震。
莱恩立刻低下视线:“抱、抱歉,殿下。”
“叫我艾德里安就好。”
他轻声纠正, “而且该道歉的是我。”
他抬起脚,露出脚背上纵横的伤疤。
“常年跳舞,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不太好看。”
“不是不太好看。”
莱恩鼓起勇气抬头, 看着那只脚,“它们很美, 这是您……荣誉的勋章。”
这一次, 莱恩做了他人生中最认真的一双鞋。
他选了深红的天鹅绒,
用银线绣上盘旋的藤蔓和花纹。
在鞋垫最不显眼的地方, 按着古老的传统, 缝进了一小片自己的头发。
艾德里安第一次试穿时, 鞋子像是为他生出来的那样合脚。
他在工坊狭小的空间里旋转、跃起。
自那之后, 艾德里安常常来工坊。
有时是修鞋, 有时是闲坐。
更多时候,他会在工作台旁的小空地上即兴跳舞。
莱恩会停下手中针线,安静地看着。
有一次,艾德里安忽然笑着伸手:“来,我教你。”
“我不会跳舞。”莱恩慌了。
“那就从站在我对面开始。”
艾德里安一步步引导,
手掌扶着他的肩,带着他转圈。
每一次不小心的碰触,都让莱恩的心胀了起来。
“你为什么只做舞鞋,却不跳舞?”
在一个练习间隙,艾德里安问。
莱恩看了看自己微微跛着的右腿。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语气柔软:
“那就让我跳给你看,只为你一人。”
皇家舞剧《红舞鞋》首演在即。
这是艾德里安的代表作。
大公冷冷地下达命令:
“必须跳出前所未有的完美,否则换人。”
彩排结束那天,艾德里安在工坊后门靠着墙坐下。
汗顺着脖颈往下流,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我害怕。”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闷闷的。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让所有人失望。”
“你已经足够完美了。”
莱恩蹲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不够。”
艾德里安抬眼,那双曾在舞台上夺人心魄的眼睛里,如今只有近乎偏执的绝望。
“永远都不够,我要的是真正的红舞鞋的魔力。”
莱恩握紧了拳。
他知道传说中的那双鞋是什么。
以制鞋者的鲜血染红,以咒语封印而成。
它能赋予舞者永不停歇的舞步,
代价是:有人要用生命去支撑这双鞋跳到最后一刻。
“那只是传说。”
莱恩试图让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可他知道,有些念头一旦在舞者心里扎根,就再也拔不掉。
首演前夜,工坊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艾德里安没有出现。
莱恩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到处寻找,直到剧场后台的一个角落里,找到蜷缩着的艾德里安。
“我跳不出来了。”
舞者的肩膀不停颤抖,“那些舞步全都离开了我。”
莱恩看着他。
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模样。
不是跌倒,不是失败,而是他开始不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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