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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说话,只能紧紧回握他的手。
十二年最后的清晨。
王后的军队逼近森林。
号角声震动大地。
“快!”艾德兰催促,“只差最后一针!”
莱恩的指尖鲜血淋漓,荨麻纤维染上红色。
终于,第十一件上衣完成。
军队冲破树林。
“穿上!”
莱恩十二年来第一次开口,声线响亮。
十一位王子披上上衣,瞬间恢复成人。
只有艾德兰,他的荨麻衣缺一只袖子,左臂依旧是一只巨大的天鹅翅膀。
战斗爆发。
王子们挡住大军,艾德兰用那半只翅膀冲阵。
胜利在望之际,王后出现。
她举起黑暗水晶杖,尖声道:
“既然无法回归人类,那便永远做天鹅吧!”
黑光射出。
莱恩毫不犹豫,冲到艾德兰面前。
光芒穿透他的胸膛。
“不!!”
艾德兰抱住他倒下的身体,泪如雨落。
王后被愤怒的王子们制服,可莱恩的气息已如风中残灯。
“完成……袖子……”
他颤巍巍地举起那团荨麻,“艾德兰……快……”
艾德兰的撕心裂肺地哭。
他含泪完成了最后一针。
上衣完整了。
他的左臂恢复为人形。
但莱恩已听不见了。
多年后。
艾德兰继承王位,推翻王后的黑暗统治,成为北方最仁善的君王。
他终生未娶。
每年冬季,他独自前往北极,站在极光下,停留整整一夜。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于《野天鹅》
第8章 卖木雕的小男孩
寒冬之神赫莫斯立在云端。
脚下是被银霜覆盖的人间城镇。
屋顶、街巷、树枝都被雪抹上一层柔白。
他吐出一口气, 细碎的冰晶便在空中绽开。
这是他统治的季节。
“父亲说,我必须学会怜悯。”
赫莫斯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轻划天穹, 一缕极光顺着他的指尖漫开, 落到北极。
他是神界最年轻的神。
可以冰封江河, 可以让万物沉睡,却始终不懂人类口中所谓的情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停在了街角。
那是一个单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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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把最后三根火柴小心塞进兜里。
他面前摆着几个小小的木雕:
一只展翅的小鸟,一朵含笑的玫瑰,还有一枚精致的雪花饰品。
那是他用了半个冬天打磨出来的东西, 也是他仅剩的希望寄托。
“卖木雕啦……漂亮的小木雕……”
他的声音在寒风里洪亮清脆。
行人缩在厚厚的衣领里, 脚步急促,没有人在雪地上为他停留。
夜幕压下来, 街道愈发空旷。
伊恩缩在墙角,掏出怀里仅剩的三根火柴。
那是他从家里偷带出来的。
本该留到最冷的夜晚取暖, 可他现在有了别的打算。
“哧!”
第一根火柴亮起。
火光在风中摇晃, 却迟迟不灭。
伊恩把火苗护在掌心, 身体尽量靠近那一团暖意,借着光仔细检查木雕的每一处细节。
“还不够好。”
他低声说, 从兜里摸出小刀, 就着那一点亮光修修改改, 去掉连普通人都看不见的小瑕疵。
他太专注了。
专注到没察觉那根火柴燃烧得比平日久许多。
也没察觉, 高远云层之上,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正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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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莫斯微微俯身, 被这人类的举动吸引。
在神界的记载里, 人类轻易燃尽火焰, 只为片刻温度。
可是这个少年,用仅有的火光来雕琢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有趣。”
他轻声说。
他抬手一弹,一片雪花承载着他的目光,缓慢落向人间,在伊恩面前旋转。
通过这一片雪晶,赫莫斯看清了少年的脸。
苍白,带着几处冻疮。
眼睛却是明亮的深绿色,专注而倔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木雕。
赫莫斯很少对凡人有这种感觉。
火光最终还是熄了。
赫莫斯看见少年轻轻打了个寒颤,却没有立刻划下一根。
伊恩只是用冻僵的手指,温柔地摸过那些小木雕,眼里有不舍。
“再给你一次吧。”
赫莫斯几乎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落下一片雪花。
雪花降到伊恩脚边,化作一根火柴。
伊恩愣住了。
“这……”
他四下看看,找不到任何人影,只能小心捡起这根有些不同的火柴,犹豫片刻,还是点燃了它。
火焰跳起的一瞬间,赫莫斯感到一阵刺痛。
那是他的神力延伸与人类生命相连的感觉。
-
借着更明亮的火光,伊恩继续雕刻。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寒风忽然不再那么刺骨。
他发现,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没有风雪的安静圆圈。
雪落到边缘便悄无声息地化开,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将风挡在外面。
“魔法……”
他低声嘀咕,又自嘲地笑了一下,“大概是太冷了,开始做梦了。”
他又开始落刀。
那只小鸟的羽毛渐渐清晰起来,纤毫可见,仿佛下一刻就能振翅而飞。
第二根火柴熄灭时,木雕已完美无瑕。
伊恩把注意力落在雪花形状的那一件上,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雕出母亲很久以前讲过的故事里的冬之神。
“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不知是在对谁祈求,还是只是自言自语。
然后划亮了另外一根普通火柴。
火光升起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银白的长发,冰蓝的眼睛,五官冷峻而美丽,不似凡人。
他站在飘雪中,静静看着伊恩。
“你是谁?”伊恩屏住呼吸,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你可以叫我赫莫斯。”
-
赫莫斯本不该现身。
神界戒律严苛,禁止神祇轻易与凡人接触。
但当少年一次次点燃火柴,将火光用在创造而不是取暖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只在云上旁观。
“你是天使吗?”
伊恩问,火柴在他指间噼啪作响,火苗渐趋微弱。
赫莫斯摇头:“我是冬神。”
伊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鼓起勇气:“那么……冬神大人,您能买我的木雕吗?”
他的声音小得可怜:“我只差一点钱……就可以付春天的学费了。”
赫莫斯低头,看见那只雪花木雕。
在指尖触碰到木头的一瞬,他感到一种细微而奇异的感觉。
“你不必卖它们。”
听见这句话,伊恩眼里的光明显暗了一瞬间。
赫莫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因为我会给你一份别的礼物。”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伊恩额头。
一缕银光顺着接触点滑入少年体内。
伊恩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灵巧而有力,眼睛对形状与纹理的感知前所未有地清晰。
“这是什么?”
“创造的祝福。”赫莫斯说,“从现在起,你可以做出真正配得上你梦想的作品。”
火柴熄灭了。
他的身影也随之散开,重新归于风雪。
黑暗重新包住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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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伊恩的木雕开始发生变化。
他雕出来的鸟仿佛要飞,花仿佛要开,人物的眼睛像是可以传递情绪。
很快,他的名字在镇上传开。
人们排着队来买他的作品,称他为“被神亲吻过的雕刻师”。
而他再也没有看见那位冬神。
直到一个春日的午后。
冰雪已经融尽,溪水在石间流淌,窗外开着新花。
伊恩在暖洋洋的工作室里,刻着一尊人像。
银白的头发,清冷的眼睛,冷峻的面容。
“我想见你。”
他对着木雕轻声说,“无论你是不是真实存在,我都想再见你一面。”
-
云端之上,季节的权柄正在交接。
冬神赫莫斯准备将掌控权交给春神。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召唤。
那力量从人间升起。
神界戒律提醒他不要再回应。
可当他通过冰晶,看见那个专心雕刻着“他”的人类时,他的那颗被漫长岁月冰封的心仅仅收缩了一下。
-
工作室的温度突然降下来。
窗外的春花蒙上一层薄薄的霜,呼吸成了白雾。
伊恩抬头,就看见那道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前。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召唤了我?”
赫莫斯走近,目光落在桌上的雕像上,眼神晦暗不明。
伊恩站起身,不再像从前那样怯懦:“是。”
他抬头,直直望向神:“我有一个问题,您当初,为什么会帮我?”
赫莫斯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道: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我没有的。”
伊恩摇头:“不止这样吧?”
赫莫斯的睫毛轻微颤动。
“你也给了我某样东西,人类。”
“我叫伊恩。”
“伊恩。”
他低声重复:
“你给了我‘感情’。”
“万年的冰雪教会我冷漠,而你让我的心第一次不再只知道结冰。”
伊恩笑起来。
那笑容像春光落进雪地,融化得一点一点。
“那,尊敬的冬神,”他说,“你愿不愿意再多了解一些人类的感情?”
赫莫斯看着他。
“我愿意。”
他说。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伊恩的。
指尖碰上的刹那,房间里静静飘下雪花。
外面是春暖花开,屋内却下着一场柔软的小雪。
雪花不冷,落在人类和神祇的肩头,像一种祝福。
数年后的又一个冬夜,伊恩已经成为举世闻名的雕刻师。
他的工作室炉火正旺,墙上挂着各式作品。
窗外风雪呼啸,窗内却暖意融融。
“看。”
他把一尊新完成的雕像转向身侧的银发神明。
雕像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是人类,一个是神明,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于《卖火柴的小女孩》
-其实我很想写,卖导弹的小男孩
第9章 灰小子
在鸢尾花王国, 少年艾略特成了继母手中的囚鸟。
父亲去世后,曾经温暖的家变成了生锈的牢笼。
他从二楼向阳的卧室,被赶到了布满灰尘的阁楼。
身边只剩下一盆不会开花的鸢尾花。
小时候, 他曾问过母亲:
“为什么它从不开花?”
母亲摸着他的头发:
“传说只有找到真爱, 它才会绽放, 就像昙花那样。”
如今母亲已逝。
那盆始终不肯开花的植物,成了无数个寒夜里唯一的念想。
思绪被粗狂的声音打断:
“艾略特!水冷了!”
“艾略特!我的礼服皱了!”
“艾略特!鞋子不够亮!”
继兄们的喊叫从楼下接二连三地传上来。
艾略特放下只吃了一半的干面包,匆匆起身下楼。
今日皇宫有一场特别的舞会。
不是为王子选妃,而是为了替年轻的礼官菲利克斯挑选一位艺术顾问。
艾略特曾在集市远远见过那位礼官。
银灰色的眼,浅褐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不同于那些目中无人的贵族, 他的神情总是温和的。
据说, 他精通绘画与雕刻,亲自打理王室收藏。
“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艾略特这么想了一瞬, 很快又自嘲般地低下头。
以他的身份,连踏进皇宫前院的资格都没有。
“艾略特!发什么呆!”
继母尖锐的声音如同针扎一样, “把这两双鞋擦亮, 再去集市买最新的丝线, 要是耽误了你哥哥们的舞会准备,今晚就别想吃饭。”
艾略特默默接过鞋子。
当他拿起继兄劳伦斯的鞋, 一张揉皱的传单从鞋里滑落。
“皇宫舞会, 诚征艺术顾问, 擅长绘画或雕刻者优先。”
艾略特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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