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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 是母亲留下的唯一没有被夺走的天赋。
在无数个被关在阁楼的夜晚, 他借着月光在废纸上作画, 那是多么的快或呀。
也许……
只是也许,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现实很快打碎了这点幻想。
夜幕降临, 继母与继兄们换上华丽礼服，带着昂贵礼盒，乘马车离开，只留给他一地杂乱需收拾。
客厅归于安静后，艾略特回到阁楼，揉了揉冻麻的手指，望向角落那盆鸢尾花。
“至少，还有你。”
他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那一圈始终紧闭的花苞。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街上钟声的回音，窗外的夜色忽然明亮了一瞬。
第二天，全城都在议论一则新公告：
“礼官菲利克斯大人寻找那位穿着特殊牛皮鞋的年轻人。”
那不仅是鞋的主人，还是昨夜与他在舞会上谈论艺术的人。
艾略特正在后院刷洗餐具。
冷水冻得他指节发红，心却因这则消息翻起涟漪。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继母他们离开后，他在阁楼翻出藏在地板缝里的画作。
那些画着王城、街巷、行人的速写，被他一卷一卷收好。
他本打算就这样永远待在阁楼，只在纸上去到那些到不了的地方。
直到楼下那盆鸢尾花突然发出一点微光。
艾略特愣住，从梯子上爬下去，看到花盆边缘多了一样东西。
一双牛皮鞋。
它不像市面上的鞋那样僵硬，而是由一片片柔软的牛皮拼接成柔软的鞋体。
他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但鞋子确确实实穿在了他的脚上。
大小正好，一点都不硌脚。
那晚后来发生的一切，更像是在做梦了：
他偷偷搭上去皇宫的商队马车，在不被注意的角落下车，被拥挤的人群“带”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厅。
无人关心一个低调又衣着朴素的少年。
直到那双牛皮鞋在灯光下折射出厚重的光，被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捕捉到。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鞋。”
礼官菲利克斯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的脚上，格外认真，“是出自哪位工匠之手？”
艾略特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是……一位朋友所赠。”
菲利克斯抬眼，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他。
“你的眼睛。”他微微一笑，“像鸢尾花，很美丽。”
他们谈起艺术，从古典壁画聊到街角涂鸦，从王室油画聊到市井小贩的木牌。
艾略特以为自己会结巴，会局促，可话一出口，他才发现只要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就能一直说下去。
菲利克斯不时补充自己的见解，从不打断，也从不敷衍。
那是艾略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看见”，是被人当成“有价值的东西”认真对待。
“你是我今晚遇见的第一个真正懂得艺术的人。”
在舞曲间隙，菲利克斯这么说，“其他人只关心这个职位能带来多少荣耀。”
有人扶住了他的腰。
有人问他名字。
而当钟声敲响午夜，他才想起。
一切，只能维持到这个时间。
他慌乱抽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宫殿的长阶上，一只牛皮鞋从脚上滑落，他顾不上回头。
直到今天，敲门声响起。
皇家侍从来到继母家门前，手中托着那只牛皮鞋。
“奉礼官大人之命，试鞋。”
继母与继兄们几乎争先恐后，把家里能拿得出手的鞋子全搬了出来，一双双试，一次次失望。
“阁楼上还有我。”
艾略特从楼梯口走下来，语气平静。
“闭嘴！”继母厉声，“你算什么东西？”
侍从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很客气：“这位也请一同试一下。”
劳伦斯不甘心，伸脚故意绊他。
艾略特踉跄了一下，一卷画纸从怀里滑出来，散落在地。
侍从顺手捡起一幅，愣住了。
纸上是菲利克斯的半身像。
“这是你画的？”侍从问。
“是。”艾略特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另一个盒子，打开，是另一只牛皮鞋。
他坐下来，把鞋穿上。
那双鞋与他的足型完美契合。
屋子里静了一瞬。
侍从转身向他微微鞠躬：“请随我们入宫，菲利克斯大人一直在寻找你。”
继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宫花园安静而宽阔。
菲利克斯背对着他，正看着一盆被人小心移栽过来的植物。
那是艾略特房间里那盆鸢尾花。
它不再是无精打采的颜色。
而是充满了活力。
“我一直好奇，”菲利克斯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个和我谈了一晚艺术，却没来得及告诉我名字的人，到底是谁。”
他转身，看见艾略特正有些局促地站在石径上。
“当侍从把那幅肖像送到我面前，我大概就知道了。”
菲利克斯说，“你并不是什么神秘贵族，而是被埋没在原生家庭里的天才。”
艾略特低下头：“那晚，我隐瞒了身份。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菲利克斯向前迈一步，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应该道歉的是我们，让一颗真正的星，困在尘埃里这么久。”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艾略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你看到花了吗？”
菲利克斯指向那盆鸢尾花，“我们国家的鸢尾花只在真爱面前绽放。”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花苞在这一刻齐齐张开。
艾略特眼眶微热：“原来传说是真的。”
“那就让我们顺着这个传说，往下继续。”
菲利克斯忽然单膝跪下。
“艾略特。”他叫他的名字，“你愿意成为王室的艺术顾问吗？”
艾略特看着他，看着那双诚恳的眼，看着为他而开的花。
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话。
“只有真爱，鸢尾花才会绽放。”
他笑了。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于《灰姑娘》
第10章 豌豆王子
在遥远的翡翠王国, 有一个古老到连国王都记不清起源的规矩。
唯有能感受到十二层羽绒被下那颗豌豆的人，才配成为王室的伴侣。
“感受那颗豌豆，需要的不是娇贵的皮肤, 而是敏感的灵魂。”
年迈的国王这样说, 却没有一个儿子的求婚者真正明白。
王子艾德里安因此拒绝了数不清的追求。
不是因为他们不够高贵, 也不是因为他太挑剔。
只是每一个躺上那张床的人，都只觉得柔软而舒适。
没人感受到那颗豌豆。
利奥是王宫花园里最不起眼的园丁助手。
棕色的头发永远乱蓬蓬的，指尖常年沾着泥土。
他最心爱的东西，是工具房里那本快散架的素描本。
里面画着各种植物。
也画着同一个人的侧脸。
王子艾德里安，在阳光下读书、在回廊散步、在玫瑰园的阴影里发呆。
利奥从未奢望过被王子注意。
直到那天傍晚，他在玫瑰园的一角看见一个瑟缩的身影。
艾德里安蜷缩在长椅上, 脸颊泛红, 呼吸急促。
晚霞照在他额头上，蒸起微弱的热气。
“殿下？”利奥轻声唤。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不顾可能被驱逐的后果, 轻轻碰了碰王子的额头。
烫的。
利奥几乎是抱着将他带回自己的工具房，
把他放在那张旧得发吱嘎的小床上,
用湿布降温, 用自己珍藏的薄荷叶泡水, 一滴一滴喂进那干燥的唇间。
整整一夜，他都没合眼。
黎明时分, 发烧退了。
艾德里安睁开眼, 看见屋内挂着的那些素描。
柔和的线条, 细致的纹路。
“这些……是你画的吗？”
利奥的脸红得像玫瑰花云。
两人之间的联系, 从那天开始悄悄生长。
艾德里安常在黄昏时到玫瑰园来。
坐在利奥身旁, 看他修剪花枝, 或与他分享一本随身带来的书。
“你知道吗, ”
某天黄昏, 王子忽然轻声说，
“我小时候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一朵会发光的玫瑰，它可以治愈所有的病痛。”
利奥停下剪刀：“像光明玫瑰？”
艾德里安愣了下：“你知道？”
利奥羞涩地点头：“我读过一些古籍。据说光明玫瑰只生长在最纯净的土壤里，需要真心的泪水浇灌。”
两人递书时，手指碰在一起。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缩回了手。
“对……对不起。”
艾德里安低声道。
王子二十二岁生辰将近，王室宣布将在庆典上进行最后一次选妃测试。
十二位贵族陆续被选中。
十二张床，十二位候选者，十二层羽绒被。
利奥在玫瑰园里听王子说起宣告时，心口轻轻一抽。
“如果找不到真正与我心灵相通的人，”
艾德里安看着脚边飘落的花瓣，
“我宁愿终生不婚。”
利奥没敢问出口心里最深的那句：
那您心灵相通的人，会是……我吗？
他只能温吞地问：“殿下怎么知道谁是对的人？”
艾德里安抬起眼。
“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我的心会为其哗然。”
利奥愣住了。
那晚，他在床上辗转不眠。
一个疯狂却无法压制的念头在脑海里生长。
如果我能参加测试……如果我……
工具房的门忽然被缓缓推开。
艾德里安站在门口，沐浴在月光里。
手里捧着一套礼服。
“跟我来。”
测试大殿里，十二位贵族男女纷纷试躺。
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
“什么也感觉不到殿下。”
“被子很柔软。”
“豌豆？我完全没感觉。”
直到门口出现利奥。
大殿瞬间哗然。
“平民？”
“一个园丁？”
“荒唐！”
国王眉头皱起：“艾德里安，这......”
“这是我邀请的人。”
艾德里安平静而坚定地打断他，
“真正敏感的灵魂，与身份无关。”
利奥躺下，十二层羽绒被轻轻压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一阵静默。
然后，他轻声说：
“有……有一颗小小的东西。”
“在第十二层被子下。”
全场死一般安静。
测试结束后的夜晚。
玫瑰园里，露珠在花瓣上闪光。
艾德里安牵着利奥的手，走到花园最深处。
“你知道吗，”
王子轻声说，“那天我在你工具房醒来，看见那些素描……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利奥低下头：“我只是个园丁。”
“不。”
艾德里安靠近他，眼睛在月光里像被星星点亮，
“你是听得见植物呼吸的人。”
“是能把灵魂画在纸上的人。”
“是唯一能感受到那颗豌豆的人。”
他们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利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王子的眼。
里面盛满了月光。
还有毫不隐藏的爱意。
“我可以吗？”
艾德里安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利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脸，把答案落在王子的唇上。
一个青涩却真诚的吻。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
第二天，贵族们在王宫外聚集。
“这是对传统的侮辱！”
“平民不能成为王室伴侣！”
“一个男人？荒诞！”
国王努力维持秩序，却挡不住逐渐发狂的反对者。
更有甚者指控：
“利奥用了巫术迷惑王子！”
宗教法庭介入。
审判结果只有两个字：火刑。
艾德里安被禁足在宫殿，无法救他。
“逃吧。”
王子在最后的秘密会面里紧抓利奥的手，
“我可以放弃王位，我们一起离开。”
利奥摇头。
他眼里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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