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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粟有些心虚,吞吞吐吐道:“怕打扰到你们睡觉。”
寂静中陡然响起一声嗤笑,江粟看向谢隐,没在谢隐脸上看到讥讽的笑,谢隐依旧一脸冷漠,那声嗤笑仿佛只是江粟幻听了。
谢隐站在光线较暗的区域,浅灰的眸子也被黑暗浸染,如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潭,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让人无端的心虚。江粟错开对视,不敢再看谢隐了。
“我记得你今天八点上课,昨晚那么迟回来,今天又起那么早,不多睡会吗?”谢隐这话不像疑问,在问出口的时候,江粟就感觉出来,谢隐早就知晓了他为什么早起的答案,可偏偏要问出口,势要从他嘴里听到准确的答案。
可为了表面的和平,江粟只能说谎:“一食堂的汤包很好吃,去迟了的话就没了。”
很蹩脚的借口,就算再热销,也不需要这么早起来,就算七点钟赶过去也能吃上。
谢隐没有戳穿江粟拙劣的谎言,他没有回床上继续睡觉,而是迈进了浴室内。
江粟攥紧了牙刷,乌瞳一眨不眨,看着谢隐朝他伸出了手,他跟座雕塑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冰冷的手指落到他的嘴角,指腹自左边开始,沿着下唇滑到了右边,在右嘴角重重一压才收回了手,却停在半途,将沾了白色牙膏沫的手指晒给江粟看。
“沾到了。”
“啊,谢、谢谢……”
谢隐的举动很冒犯,尤其是两人的关系已经变得尴尬的现在,谢隐大可直接告诉他嘴角沾到了牙膏沫,让他自己处理,但谢隐什么都不说就直接上手了,这很不像谢隐以往的作风。
江粟这样想,却不敢将实话说出口,低头继续洗漱。
浴室里有两个盥洗台,谢隐站到了江粟身边,拿起台子上的牙刷开始刷牙,江粟低着头,还是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整张脸都埋进了毛巾里,想将自己埋起来,这样就不会被谢隐看到了。
脑袋突然被人一拍,覆在脸上的毛巾被人抽走,江粟茫然抬头,在镜子中看到了纪枭的身影。
纪枭睡眼惺忪,一头红发乱糟糟的,他打了个哈欠,眼里沁出了些泪光,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和他平时的形象天差地别,倒真有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
这个想法刚浮现在江粟的脑海,就见纪枭又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将毛巾重重按在了他的右颊上。
“你们两个起这么早,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呢?不带上我,是想搞寝室孤立吗?”
江粟:“……”谁敢孤立你啊?
谢隐吐掉牙膏沫,漱完口,才慢条斯理道:“粟粟要吃一食堂的汤包,去迟了就没有了,我陪他去。”
“哦——”纪枭故意拖长尾音,搂住江粟的肩膀,凑到江粟耳边,“那粟粟怎么不叫上我呢?我也可以陪你去呀。”
不知何时,这两个昔日的好兄弟开始针锋相对起来,从前连江粟的名字都记不得,现在一口一个“粟粟”的叫。
按在脸颊上的毛巾早就变冷了,力道有些重,纪枭在隐晦的给他施加压力,江粟弱弱解释:“你…你在睡觉。”
“原来你那么关心我呀,”纪枭笑了笑,“如果你想要我陪你,我是可以为你早起的,那——你想要我陪你吗?”
脖子被勒住,江粟像是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小羊,纪枭的压迫让他不得不想起前天晚上的警告。
他咬完纪枭清醒后才开始害怕起来,害怕纪枭会将他的身份说出去。
纪枭跟他说:“你的身份我会对外保密,我也会定期喂你血喝,但前提是,你必须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纪枭的血液也没能让江粟成功度过成年礼,目前,江粟还无法彻底将纪枭排除出主角名单中,他得再确认之后才能确定答案。
狼人在成年之后,每个月的满月都要想办法弄到人羊的血,不然极有可能暴露真实身份。
纪枭抛出的条件很诱人,有纪枭这个人形血库在,他就不需要烦恼满月狂化的事情了,纪枭还愿意帮他隐瞒身份,两全其美的事情,江粟答应了。
当时的江粟稀里糊涂的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却忘记了,纪枭是恶魔,纪枭的听话绝对不像嘴上说的那么简单,就比如现在,纪枭明着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其实他能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江粟僵硬道:“想、想的。”
镜子里,纪枭斜眼看向谢隐,嘴角弧度扩大,硬是被他压出了两个浅坑:“谢隐,很抱歉呢,粟粟更想让我陪他去食堂,就不用麻烦你了,你回去再睡会吧。”
“不用。”谢隐像是没感受到纪枭的威胁,一边拧干毛巾,一边漫不经心道,“我已经不困了,正好我也饿了,顺路跟你们一起去食堂吧。”
纪枭眯了眯眼,谢隐没看他,自然也无视了他的暗示,他在心里冷笑了两声,没有驳回谢隐的话,收回压在江粟脸上的毛巾,半个身体压上了江粟的背,懒洋洋撒着娇:“粟粟,我没力气,你帮我洗脸好不好?”
江粟“……”
纪枭仿若一座高山般,快将江粟的背都给压弯了,江粟双手撑在盥洗池边,咬牙撑起纪枭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的人无知无觉,抱着他左右摇晃,不停撒着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家伙能不能对他的体型和重量有点认知?
这是故意折磨他吗?
没办法,江粟只能答应了纪枭无理的要求,心里有怨愤,开口还是软乎乎的:“你、你先起来。”
纪枭突然变得乖顺起来,江粟一说,他立马就挺直了腰,将施加的力道全部收了回来,只是,他的双臂仍旧抱着江粟的肩膀,没有要松开的打算。
“我拿毛巾……”江粟想说你可以放开我吗,没来得及说出口,纪枭就贴心地送上了自己的毛巾,见江粟接过后,他那只手又搭回了江粟的肩膀上。
江粟:“……”
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黏人了?
江粟重新放了一池子的热水,将纪枭的毛巾搓洗拧干后,他还是没说出让纪枭放开他,僵硬地在纪枭的桎梏中转过身体,面向纪枭,抬手,笨拙地帮纪枭擦脸。
红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被江粟的手拨开,温热毛巾抚过面颊,江粟擦得很用心,力道不轻不重,对纪枭来说有些轻了,仿佛有羽毛刮挠过心间,让他收起了不正经的笑,不知不觉中,他的眸色逐渐变得深邃,贪婪逐渐充斥整双眼睛。
——想将他永远锁在自己怀里。
太过明显的讯号,江粟没有感知到,被在旁静静观察着的谢隐捕捉到了。
谢隐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洗漱完后,他没有故意赖在浴室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宿舍就那么点大,纪枭故意加大了音量,想让人听不到都难——
“这里还没擦呢。”
纪枭略带调侃的声音过后,是江粟紧张的声音:“这、这里为什么要擦?”
纪枭扯开自己的睡衣领口,露出了锁骨和大片胸膛,双眼含笑:“这是我的习惯。”
江粟咽了咽喉咙,红着脸,忍着羞怯,替纪枭擦起了那块位置。
一边要帮纪枭擦,一边还要接受纪枭侵略性的目光审视,江粟浑身都烧起来了,在即将窒息之前,以为纪枭会放过自己,纪枭又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粟粟,还有牙齿没刷呢。”
江粟:“……”
系统冷不丁吐槽:【恭喜你,多了个巨婴儿子。】
江粟:【……】
第10章
六点钟, 三人一同出现在了一食堂里,这个点的食堂还是有不少人,除江粟外, 剩下两人都是学校的知名人物。
江粟被夹在中间, 也被迫收到了一波视线洗礼,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江粟耳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有一点很明确,他们一定在议论自己。
其实仔细听还是能听到一些的,只是江粟静不下心来,才听不到。
“江粟和谢隐怎么会跟纪枭混一起?他们不是好学生吗?”
“被纪枭盯上了吧, 真可怜。”
“我听人说, 谢隐其实和纪枭是好兄弟,两人在学校里不常往来, 但他们私下关系好着呢,八成是一种人, 才能玩得到一起。”
“听说江粟喜欢谢隐诶, 他目前正在追谢隐。”
“这事应该是真的, 我经常看到江粟绕着谢隐打转……”
纪枭脸上挂着浅笑,眼里满是阴鸷, 他很不喜欢别人将江粟和谢隐放在一起讨论, 没有缘由的讨厌。
以至于, 谢隐端着三人份的餐食回来的时候, 他对谢隐没了往日的好脸色, 夺过了托盘, 将三笼汤包全部放在了自己面前。
谢隐面色沉稳, 波澜不惊:“你要吃三笼?”
“嗯。”纪枭笑了笑, “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只一会,售卖汤包的窗口就排起了一长排的队伍,谢隐再去排队,估计要等半个小时。
谢隐也不跟纪枭争辩,去了另一个人少的窗口,买了别的早餐。
谢隐的反应让纪枭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周围人不管是目光还是说的话,都有针对性的指向他。
谢隐和江粟在一起很正常,他出现在这两人身边才是最不正常的,而他刚才的做法证实了那群人的猜测,他在霸凌谢隐和江粟。
草!
纪枭在心里狠狠骂了好几声,烦躁地抓乱江粟给他梳理好的发型。
江粟乖乖缩在纪枭身边,一声也不敢吭,纪枭这怒火来得莫名其妙,他只能庆幸,这怒火不是针对自己的。
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小口小口吃着自己面前那笼汤包。
“喂!”纪枭冷不丁的一声大喊吓了江粟一跳,溅出来的汤汁喷到桌上,有少部分滴到了江粟的手指上,他忍着疼痛,茫然看向纪枭。
“你光顾着自己吃真的好吗?”纪枭面色少有的阴沉,视线扫过桌上的汤包,意思再明显不过。
“……”滚烫的汤汁烫红了江粟的嘴唇,油汁润湿了唇肉,江粟委屈地抿了抿唇。
纪枭的目光不自觉被那片红润嘴唇吸引,莫名口干舌燥,在江粟给他喂来一只汤包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手边的冰豆浆,命令道:“我要喝豆浆。”
“……”江粟忍着委屈,放下已经送到纪枭嘴边的汤包,拿起纪枭那杯豆浆,插好吸管再送到纪枭唇边。
这次,纪枭没再说刻薄的话,也接受了他的投喂,江粟一颗心仍旧悬着,在纪枭离开前都不会落回原地了。
谢隐一回来就看到纪枭被江粟喂食的画面,他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摊平,什么都没说,在两人对面坐下,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安静吃着自己的早餐。
学校有规定,不能在教室里吃东西,江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逃开,只能硬着头皮留在食堂里,吃完了这顿让人七上八下的早餐。
让江粟稍稍宽慰的是,纪枭还没巨婴到让他喂完所有东西,在他给纪枭喂了两只汤包后,纪枭拒绝了他的再次投喂,让他快点吃完,但出了食堂后,新的刁难来了。
纪枭连装都不想装了,开门见山道:“时间还早呢,粟粟,你送我去教室吧。”
“啊?”江粟懵懵地抬起小脑袋。
法律系的教学楼离他要上课的教学楼有1.5公里的距离,江粟很懒,超出八百米的距离都要骑单车,让他徒步送纪枭去教学楼,再回自己的教室,来回就有三公里了,这能让他的脚痛上大半天。
迫于纪枭的威压,江粟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纪枭无理的请求。
将纪枭和谢隐送到教学楼下后,江粟礼貌地跟两人道了别。
“等一下。”纪枭扯住了江粟的兜帽,将江粟拽回了自己身边。
“怎么了?”吹了一路的冷风,江粟的小脸被冻得通红,柔软的头发被吹得翘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不知是委屈还是被吹的,眼周一圈都是红的,乌瞳水润润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纪枭的态度不自觉软化了一些,抓起兜帽盖在了江粟脑袋上,他抽紧了兜帽上的绳结,贴心叮嘱:“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了,回去的时候多看着点路,不要摔着了,到教室了给我发短信,知道了吗?”
江粟:“……”
纪枭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两人站在通往教室的必经之路上,想不被人注意都难,纪枭的声音偏偏又很大,让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能听到。谢隐站在一旁,像个见证两人深厚感情的见证人,低不可闻的嗤笑声被风卷走,落不进两人耳里。
江粟的脑袋被兜帽罩住,纪枭像是真的害怕他被风吹感冒了,将抽绳系得很紧,死死卡住他的下巴,纪枭还将自己的手套送给他戴,看到他全副武装后才满意。
江粟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巴掌小脸,满头雾水地往来时的路走,一路上接受了不少瞩目礼。等坐到教室里后,江粟才终于得到解脱。
没了怪异的打扮,还是有很多人在看自己,江粟觉得奇怪,周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江粟回头,周舟的脸唰得红了,结巴道:“江粟,你、你剪头发了啊?”
“没有啊。”江粟拨了拨搭在头顶的刘海,刚才被兜帽压着,他的头发翘得压不回来了。
和江粟认识了两个月,周舟还是第一次看清江粟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他没有探究江粟长相的想法,或许是江粟太内向低调了,连他这个朋友也时常忘记江粟的存在。
乍然见到江粟的真容,他差点失语,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喃喃自语:“原来你长这样啊。”
江粟没听清:“什么?”
周舟慌乱地摇摇头,尴尬一笑:“没什么。”
江粟:“……”谢隐和纪枭变得奇怪就算了,怎么连周舟也变得这么奇怪?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还没坐满人,江粟从背包里拿出课本笔记,空着的左边座位被人占了,江粟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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