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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延序再也忍不住了。
他仍然紧闭着眼睛，一只手紧紧捂着嘴，整个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肩膀抖得厉害，闷闷的笑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笑，让你笑！叫你装看不见！还见死不救是吧！
趁着程延序还闭着眼笑得不能自已，孟宁书迅速伸出筷子，把他碗里剩下的肉全夹了个干净，一股脑塞进自己嘴里。
老太太一眼瞥见，抬手指着他。
孟宁书赶紧朝她使劲摇头，又是挤眉又是努嘴，手指先指指还在那捂脸闷笑的程延序，又指指自己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
老太太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非但没再出声，还默契地悄悄把程延序碗边那块带肉的筒子骨也夹进了孟宁书碗里。
孟宁书偷偷朝老太太比了个大拇指，又将食指竖在唇前，晃了晃。
随后，他端起那碗肉，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孟宁书挑食挑得厉害，外婆张罗的那一大桌盛宴，除了眼前这碗筒骨还能勉强吃几口，剩下的什么鸡鸭鱼肉，全都在他的食物黑名单上。
往常张传奇没来的时候，只有逢年过节，外婆会做这么些黑暗料理。
平常老太太做的可都是他爱吃的，油焖大虾，辣椒炒肉，哪一样不是下饭利器。
可自从知道张传奇一点辣都沾不得，餐桌上就再也没出现过半点辣椒的影子。这些日子，他嘴里简直淡得能尝出白开水的味来。
张传奇刚才没偷笑这事也就过去了，他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现在，这饭他是真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张传奇，既然这桌菜是老太太专门为你准备的，那您就自个慢慢享用吧。
小爷我不奉陪了！
喜欢你又怎么样？
让我不开心了，照整不误。
哼！
孟宁书端着碗走到院子中央的茶桌旁坐下，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又拎起那根筒子骨，左右打量了起来。
这骨头是张传奇刚才啃过的，虽然只小小地叮了一口，可对方的嘴唇确实碰过这块肉了。
吃，还是不吃？
孟宁书突然有点进退两难。
有啥不能吃的！
他反正也喜欢你，整容之后连性取向都转了弯，既然他现在喜欢的也是男人，那他俩说到底就是同类。
同类吃同类啃过的肉，怎么了？合情合理！
孟宁书不再犹豫，对准那块肉就是一大口。
哎妈，真香！
他是真饿了。
早上光顾着演戏，根本没心思好好吃饭，好不容易熬到下午，面对的又是一桌不合胃口的菜。
眼下这筒子骨，简直如同天降甘霖，成了人间至味。
方才在餐桌上他就仔细想过了，既然张传奇喜欢他，就得想办法让对方断了这个念头，回归正途，别像他这样一条路走到黑。
他不确定张传奇到底喜欢他什么，性格，脸，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哪一样，只要跟张传奇第一眼见他时的印象反着来就行。
以前在乎形象，现在就得彻底抛开，以前不爱收拾屋子，以后就……这条先放一放，没准张传奇那个洁癖最受不了的就是邋遢鬼。
孟宁书这好脾气，本来就是硬演出来的，想暴露本性实在太简单了。
可张传奇那种特别在意言行举止的人，会不会直接被他吓跑？
他是不希望张传奇继续喜欢自己，这没错。
但万一做得太狠，让对方从此心生厌恶甚至彻底远离，孟宁书自问还没“大义”到那种地步。
他还是有点私心的。
不指望做成恋人，可普通租客和房东之间的正常交往总行吧？
再说了，张传奇说不定哪天就搬回去了，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手里的骨头被他啃得干干净净，他低头瞅了一眼，忍不住自言自语：“狗啃得都没你干净。”
孟宁书抬起头，左右张望找垃圾桶。倒是找着了，就是离得有点远。
吃饱了就更懒得动弹，再说外边还飘着毛毛雨呢，淋雨可是会感冒的。
他索性往后一靠，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指头，然后把骨头往纸上一搁。
等雨停了再扔吧。
瘫了好一会儿，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猛地想起一件事，赶紧摸出手机，戳开购物软件，翻出两月前的一个订单。
界面显示，商家尚未发货，订单已自动退款。
“没货也不知道说一声？就这么悄没声退了？”孟宁书飞快地戳出一条消息发过去。
客服几乎秒回：“亲亲不好意思呢，这款订单暂时无法发货哦～天气太热啦，路程又远，我们不能保证新鲜度呢～”
“靠！”孟宁书骂了一句，退出聊天界面，转而点开陈飞洋的头像。
【书与舟行】你那工地在哪？发我定位。
【宇宙飞洋】皇上！您终于想起要来工地行宫探望臣妾了吗？
【书与舟行】乖，先说地址。
【宇宙飞洋】算了，我在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远得要命。工程也快结束了，等我回去找你的。
【书与舟行】帮我买点东西，寄快递。不要太多，但也别太少。
【宇宙飞洋】饶了我吧，都说了这地方偏得很，快递根本进不来！
【书与舟行】那算了，我另想办法。
【宇宙飞洋】别啊！要买啥你快说！适量是吧？我懂我懂！
孟宁书看着最后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书与舟行】可以啊～这新脑子果然好使。
程延序手中的筷子悬在饭碗上方，在那只大鸡腿和鸭腿之间犹豫不决。
他不过闭眼笑了一会儿，怎么一睁眼，孟宁书就连人带骨头全不见了？
他倒是不挑食，但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吃起来费劲的大块肉。
筒子骨啃起来是麻烦了点儿，味道是没问题的，鸭腿嘛老太太做得色泽诱人，可他依然下不去嘴。
他怀疑自己对鸭肉过敏，不管怎么做，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味儿。
父亲不允许他浪费粮食不假，但餐桌上也从未出现过鸭肉。
也许，父亲也不爱吃。
毕竟基因这东西，还是挺靠谱的。
“是不合胃口吗？”老太太轻声问道。
孟宁书之前那句话，程延序一直记在心里。
但当他迎上老太太投来的，带着浓浓关切的目光时，原本想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老人家特地张罗了这一大桌菜。他虽然不太会做饭，却也清楚，这样一桌硬菜，绝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轻松搞定的，别说宰杀清洗，光是给鸡鸭拔毛就得耗上不少功夫。
老太太怕是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孟宁书家很宽敞，老太太看起来也是那种喜欢养点小动物的老人家，可整个院子里既不见鸡鸭踪影，也听不见半点叫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孟宁书不爱吃。况且刚才在饭桌上，他也确实只碰了筒子骨。
这么一想，这一整桌的鸡鸭鱼肉，恐怕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做的。
“特别合胃口！”程延序迅速应声，夹起那只鸭腿。
这鸭腿实在不小，筷子夹着总有些晃悠，他生怕还没送到嘴边就先掉地上，白白糟蹋了老太太的心意。
想起孟宁书刚才的教学，他索性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抓起鸭腿，学着对方的样子大口啃了起来。
“哎，这就对喽！”老太太顿时笑开了。
程延序全程屏着呼吸，囫囵嚼着鸭肉，根本不敢细尝其中滋味。
“怎么样？”老太太又追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望着老人家殷切的目光，再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勉强样子，他心底不由一软。于是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真正地，细细地咀嚼起来。
最先漫开的是淡淡的麦香，接着是酱汁醇厚，越嚼越鲜的口感，肉质紧实却不柴。
“好吃！”程延序咽下嘴里这一口，紧接着又咬下一大块。
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从前记忆中那股怎么都去不掉的鸭腥味，竟然一点都没有。仿佛他以前吃的根本不算鸭子，只有老太太亲手做的，才是真正的鸭肉。
“传奇，慢慢吃，锅里还有呢，管够！”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又拿起勺子往他碗里添了好几块饱满的鸭肉。
这回程延序看着碗里堆起的鸭肉，再没有先前那种隐约的压迫感。
此刻若有人问他最爱吃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老太太亲手做的啤酒鸭！
“传奇啊，你爱吃禽肉吗？”老太太瞥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问道。
“喜欢！”程延序想也没想就答。
“好好好，那就好。”老太太开心地搓了搓手。
“还没吃好？”孟宁书扒在门框上，探出半个身子问道。
程延序吃得投入，压根儿没听见动静，头都未抬一下。
“你别叨叨。”老太太说。
第57章 后来居上
程延序这才听见点儿声响, 转过头朝门口望去。
孟宁书一只脚还没完全踏进来，就那么愣在门边，一脸诧异地盯着他筷子上夹着的鸭肉，又扫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大半的碗。
“你要不要也吃点儿？”程延序端起那碗鸡肉就往他那边递。
孟宁书仍没动弹, 目光缓缓移向老太太。
程延序看了看碗里所剩无几的鸡肉, 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又默默把碗放回桌上。
孟宁书别不是也想吃鸭肉吧？
那可真没办法了, 他总不能当场给吐出来。
程延序连忙往嘴里塞了块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要是想吃的话……”
“不，我不想，你吃你吃。”孟宁书摇头，摆手的速度都能扇出风。
“好吧。”程延序低下头，慢慢嚼着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孟宁书也没再出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走到桌边, 微微俯身朝几个菜碗里瞅了瞅。
程延序莫名觉得有点儿尴尬，只好又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认真地嚼着。
“就这么好吃？”孟宁书终于轻声问了一句。
程延序抬起头望向他, 慢慢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低头瞥了一眼碗里最后那几块鸡肉, 语气变得有些犹豫：“这个……你……”
“不要, 真不要。”孟宁书迅速打断了他，声音轻却坚决。
孟宁书大概是误会了, 程延序其实是想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菜。
自己几乎把菜全扫光了，他有点儿过意不去，打算让老太太歇一天, 带他们去外面吃一顿。
镇上的店面，他差不多都记熟了。
上次路过时还注意到一家看起来挺不错的饭店。
“我是想说，”程延序放下筷子，解释道，“明天我们去外面吃吧，我请客。”
孟宁书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老太太也跟着一顿，缓缓抬起头看他：“传奇，你说啥？”
程延序察觉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解释：“我不是嫌您做的菜不好吃，就是想请您歇歇，别忙活了。”
老太太一下子笑出声：“不是这意思！主要是啊，镇上这些餐馆真不咋地，生意冷清。”
程延序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上次路过镇口那边，看到有家看起来还不错。”
老太太瞬间瞥了孟宁书一眼。
“那店叫什么名字？”孟宁书开口问。
程延序努力回忆着：“好像叫泛舟，什么的。”
虽然那家门面乍一看还以为是划船的码头，可他当时特意留意过，确实是家饭店，外面看着有点儿特别，但里面装修得好像挺有档次的。
孟宁书嘴角一撇，脑袋飞快地转向了一边。
老太太也放下碗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程延序顿时有点懵：“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难不成那家店真不是什么饭店，而是划船俱乐部，或者更离谱，船只展览馆？
可在这小镇上搞展览馆，也太奇怪了吧？
孟宁书还在那偷着乐，根本不接话。
程延序只好把目光投向老太太。
老人家笑得直摆手，哎呦哎呦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程延序只好低头吃饭。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压抑不住的低笑，和他自己略显孤单的咀嚼声。
“那家店的厨子啊……”老太太终于开口。
程延序抬起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太太伸手一指旁边还在偷笑的孟宁书，“可不就在这呢！”
“啥，啥玩意儿？”程延序手一抖，夹着的那块鸡肉吧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孟宁书是个厨子？这人哪点儿像厨师了，再说，就算镇上生意再清淡，一个主厨整天窝在家里不上班，真没问题吗？是店快倒闭了，还是已经被炒鱿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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