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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延序几乎本能地就要说出那三个字,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
事到如今,也只能再“牺牲”一下祁让之了。
好兄弟,不就是这种时候拿来用的吗?
“我早就说过他没个正形!要他父母严加管教!”老爷子越说越气,“不听!说什么不干涉自由,这就是不干涉自由的下场!居然喜欢……喜欢……哎呀!”
他像是难以启齿,最终愤愤地一挥手。
程延序内心苦笑。
您才是真的错了。
您这个处处干涉,百般限制的儿子,才是您最说不出口的,那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老爷子说,“张传奇。”
程延序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别无选择。”
“遇上事儿别总想着跑,”老爷子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祁让之那边,我已经跟他父母交代过了,他暂时没法再来缠着你。”
程延序低低“嗯”了一声。
“你这又是鸡又是鸭的,”老爷子瞥向他脚边的袋子,命令道,“待会儿随便找个乡下人送了。”
“这恐怕不行。”程延序摇了摇头。
老爷子猛地扭过头来:“你还想把它俩养到成精不成?!”
“真成精了,恐怕就得按规定上交了,”程延序说,“我只是按您从前教导的做。有些道理,谁也不能改。”
“我教过你跟长辈顶嘴吗?!”老爷子伸手指着他,声音陡然拔高。
“实事求是而已。”程延序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不能目无尊长,不能浪费粮食,不能随手践踏人情。”
他说着,将手中那两个还在微微动弹的袋子往前稍稍一递。
老爷子往后一退。
“我这么做,应该算遵循了第三条吧?”程延序望着他,“您说呢,父亲?”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青白交错。
也不知是因为这些话的确是他亲口所教,程延序也实实在在照做了,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立场,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总之,这一路上,他再没提过要把那两只活物送走的事儿。
程延序掏出手机,随手点开娱乐新闻。
界面刚一刷新,铺天盖地的标题就砸进眼里:
“祁氏总裁疑暗恋程氏少爷多年未果,竟欲霸王硬上弓!”
“为躲避发小疯狂纠缠,程氏总裁神秘失踪数月!”
“他逃,他追,插翅难飞!祁少为爱踏遍全国,这场豪门单恋将如何收场?!”
程延序看得眼皮直跳。
祁让之真是个狠人,连自己的谣都造得风生水起。
这一个个狗血淋漓的标题,没准儿还是他亲自点头,亲手拟定的。
也难怪老爷子没有怀疑“祁让之爱他爱到痴狂,甚至把他吓跑”这种离谱的借口。
毕竟世上恐怕真没几个人,能不惜诋毁自己的声誉,把兄弟的锅扛到这一步。
“祁让之几年前突然跑出国也是因为这事儿?”老爷子扭过头,扫了一眼他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
“是,”程延序点点头,“那时候他就已经有点儿那什么了。”
“那段时间你们闹掰,也是因为这个?”老爷子追问,眉头又皱了起来。
程延序再次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复杂。
当年祁让之突然出国,其实只是因为在一本美食杂志上看到一道号称“当地绝无仅有”的特色菜,馋虫上脑,当即飞过去品尝而已。
至于几年前两人“绝交”,也确有其事。
大学毕业那年,他们发展理念出现分歧,程延序想留在国内,他知道这是父亲期望的路。
而祁让之则希望两人一起去国外留学深造。
最终,程延序在“不让父亲失望”和“不让兄弟失望”之间,选择了前者。
后来祁让之独自远走异国,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只不过,祁让之从来不是不讲道理,不明是非的人。两人后来早已私下和解,只是从未对外声张。
如今,祁让之把这些陈年旧事添油加醋,包装成满城风雨的桃色八卦,的确成功地……混淆了所有人的视听。
“你怎么样?”陈飞洋压着嗓子问。
孟宁书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额间的汗珠已经沾湿了他的一撮刘海。
车内空调的温度明明开得适中,但他后背的衣料却紧紧贴着皮肤,随着车辆的微微颠簸,时不时渗进一阵凉意。
他双手用力地攥着座椅边缘。
车子驶离镇上起,心口那阵没由来的慌乱就一直没有平息。
孟宁书深吸一口气,那气流压入胸腔,又被他缓缓吐出。他强迫自己转过头,一点点望向车窗。
他低声回道:“没事。”
“别怕。”陈飞洋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孟宁书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胃里翻涌的异物感瞬间顶到喉咙口。
他抬手抓住陈飞洋的手腕,用力往外掰:“放……放手……真要吐了……”
“哦哦哦!”陈飞洋连忙松开手,往旁边缩了缩。
孟宁书靠回椅背,仰起头盯着车顶,深深喘了几口气。
陈飞洋安静了一会,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再坚持坚持,想想程序哥,他还在家里等你呢。”
程延序还在等他。
他现在是在喂鸡,喂鸭,还是正和祁让之他们在外面遛弯?
孟宁书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可心口却莫名一刺,他赶紧抬手按住胸口,轻轻揉了两下。
“你心脏怎么了?!”陈飞洋顿时嚎了一嗓子,“要不要现在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需要帮忙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哎。
“不用,没事,您继续开车。”孟宁书摆了摆手,声音还有些发虚。
司机又从后视镜里谨慎地瞄了他几眼,终于不再出声。
“你心脏是不是……”陈飞洋整张脸都快皱成一团。
“闭嘴。”孟宁书打断他。
陈飞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老实合上了。
孟宁书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犹豫地戳开陈阳洋的微信对话框,顿了顿,又退回界面,转而点进祁让之的聊天窗口。
可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放心,祁让之那张嘴,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他再次返回,点进陈阳洋的对话框。
【书宇舟行】阳洋,家里怎么样?
等了好几分钟,对面始终没有回音。
孟宁书又瞥了一眼时间,陈阳洋没有午睡的习惯,又是个网瘾少女,没理由这么久不回消息。
“诶!”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陈飞洋。
陈飞洋扭过头,一脸“又怎么了”的表情。
“你联系一下祁让之,问问家里什么情况。”
陈飞洋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顺便问问程延序在干嘛。”孟宁书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陈飞洋顿时睁大眼睛,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望着他。
“啧!有屁快放!”孟宁书皱了皱眉。
“早就替你问过啦,”陈飞洋忽然笑了起来,“都好着呢,放心吧。”
孟宁书别过脸,没有接话。
好就行。
只要他在家,好好等着他就行。
孟宁书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一震。
【陈飞洋爱吃狗屎】一切都好。
是陈阳洋的消息,隔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了过来。
孟宁书没有给人备注的习惯,此刻盯着她那个显眼的网名,再瞥一眼旁边正趴着车窗,一脸傻气朝外张望的陈飞洋。
莫名地,他就笑出了声。
“死老头可以啊,居然安排这么豪华的酒店。”陈飞洋站在酒店门口,仰着头往上看,嘴里啧啧称奇。
孟宁书突然觉得跟他并肩站着有点掉档次,默默拉着行李箱往旁边挪开两步。
“你说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改地址了?”陈飞洋扭过头,一脸不解,“真当自己活了一千岁,得在全世界巡回办寿宴呢。”
孟建民原本把寿宴定在他新买的别墅里,本意是想借这个机会给新房子添点喜气,毕竟那房子除了他自己,根本没别人住。
孟建民私生活虽乱,但从不带外面的女人回家。想想也是,他要面子,怕被人拍到,再落什么把柄,老脸没地方搁。
不过突然更改地址这事,孟宁书也觉得有点蹊跷。
孟建民没解释原因,只通知他明天宴会改在这家酒店办。
他懒得追问,心下猜测,或许是来的人比预期多,别墅容不下,又或者是有哪位大佬不喜欢去别人家里,再不然,就是孟建民自己怕招待不周,丢了颜面。
“这大酒店就是不一样哈,”陈飞洋一边大步往里走,一边感叹,“办事效率真快,脸都不用自己刷!”
孟宁书没接话。
两名服务生微笑着接过他们的行李,朝陈飞洋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看!东西都不用自己拿。”陈飞洋得意地用胳膊撞了撞孟宁书,声音毫不收敛。
傻缺,你快闭嘴吧!
孟宁书冲他硬扯出一个假笑。
第75章 真有心了
“诶!小美, 小帅!”陈飞洋朝前面带路的服务生喊了一嗓子,“咱们这儿有没有大泳池,大温泉啊?包宵夜的吧?我们可还没吃饭呢!”
“先生,这些都包含在内的。”被叫做“小美”的女服务生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 耐心答道, “餐饮可以送上门, 房间内有呼叫系统, 也支持自助点单。”
“真高级啊。”陈飞洋眼睛发亮,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你刚进城啊?”孟宁书压低了嗓子。
“嗨!小美小帅你们别误会啊,”陈飞洋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我们以前常来这种地方的!就是最近太忙了没空来,有点小兴奋哈哈哈!”
服务生保持着微笑,礼貌性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孟宁书简直想当场变成一条鱼,直接跳进走廊边的装饰鱼缸里。
“要我给你买个喇叭吗?”孟宁书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更低了。
“嘿嘿,也不是不行。”陈飞洋挠了挠头。
孟宁书加快脚步, 越过陈飞洋走到两名服务员身前。
他先是抬手悄悄指了指还在后面东张西望,嘿嘿傻乐的陈飞洋, 随后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孟宁书压低声音说:我这兄弟, 有点特殊情况。多理解, 多包涵。”
两名服务员对视了一眼, 同时扭头看向那一脸天真,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陈飞洋, 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
“好的先生,我们完全理解,”女服务员保持着专业的温和态度,轻声回应, “我们酒店有提供专门的关怀服务,您看需要为您安排吗?”
孟宁书如释重负,立刻点头: “太需要了。”
两名服务生姐姐一左一右站在陈飞洋身边,房间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儿歌。陈飞洋坐在椅子上,一脸懵,手里还被塞了个小熊玩偶。
“陈飞洋小朋友要乖哦,”高个子的姐姐弯腰,耐心哄着,“好好吃饭才能长高高~”
“不是……我……”陈飞洋试图摆手,目光求助地望向孟宁书。
孟宁书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咬紧牙关憋着笑,根本不敢跟他视线接触。
“听话的小朋友还有奖励哟,”另一位姐姐晃了晃手中超大号的彩虹棒棒糖,笑眯眯地说,“喜不喜欢?”
“不是……这到底……”陈飞洋刚要站起身,两名姐姐就温柔且坚定地把他按回椅子里。
“干嘛呢这是?”陈飞洋终于忍不住开口,“是酒店新推出的什么特色服务吗?要额外收费不?收费的话给我兄弟也安排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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