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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延序望着孟宁书他们的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低下头,看向脚边戏很足的发小。
“你干嘛?”他有点儿莫名其妙。
他一个正牌“准男友”都还没哭,这单身狗倒先伤感上了。
“不知道,”祁让之又按了按眼角,“可能我时常为他人的爱情而感动吧。”
程延序没接话,只沉默地看着他演。
“玛卡巴卡,啊卡瓦卡,木~”
一阵幼稚的铃声伴随着手机震动突然从程延序口袋里传出来。
他无语地瞥了祁让之一眼,这人什么时候给他设了这么个铃声?
他摸出手机,瞥见来电人名字时顿了顿,还是按了接通。
“程总,董事长安排了私人飞机来接您,航线申请已经批下来了。”电话那头,助理小张压低了声音。
第74章 混淆视听
“不用。”程延序淡声拒绝, “没地方停。”
“可……”小张有些犹豫。
“飞机飞天上,我也爬不上去。”程延序打断他。
“安排专车来接您?”小张改了口,语气明显是受了上面的指示。
程延序还想再拒,祁让之却冲他摇了摇头。
也是。
本来就好几个月没露面, 父亲那边压着火, 若是连这排场都不接, 老爷子怕是要当场翻脸。
“嗯。”程延序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
“老爷子这是真急了啊。”祁让之在一旁啧啧两声,“不过也是,这么久没见儿子了,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的,不可能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父亲现在对他有没有感情,程延序说不清。
反正从前是没感觉到。
这样兴师动众的安排更是头一回,以往他出差什么的都是自己打点一切,父亲从不过问这些。
只希望这不是另一种变相的“囚禁”。
“放心吧,”祁让之拍拍他的肩, “老爷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程延序转了转手机,没说话。
从决定主动联系父亲那一刻起, 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只是苦了祁让之。
“我出国一事, 迫在眉睫。”祁让之突然正经起来, 又蹭了蹭眼角。
程延序挑眉, 不知道他又要演哪一出。
“唯独放心不下……”祁让之说着,手突然伸进程延序的口袋, “你兜里这半包烟。”
这半包烟还是他刚才在车上,偷偷从孟宁书兜里摸出来的。
没想到居然被祁让之给发现了。
“拿来。”程延序伸出手。
“给你,”祁让之抖出一根叼在自己嘴上,点燃了, 才把烟盒递过来,“这么瞒着,到时候嫂子哥真生气了,看你怎么收场。”
“不会的。”程延序接过烟盒塞回兜里。
“诶,说真的,你还不如坐飞机呢,”祁让之吸了口烟,吐出一缕雾气,“还能早点儿到。”
“太麻烦,这里坐车过去更方便。”程延序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又迅速摁灭。
不知道孟宁书现在到哪儿了,有没有想他,车上会不会晕。
“走吧,上车,”祁让之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去收拾行李。”
“你还是避嫌的好。”程延序说,“替我跟老太太打声招呼。还有……给我抓只鸡来。”
“什么?!”祁让之猛地拔高声音,差点被烟呛到。
程延序低咳一声:“你就这么跟老太太说,她明白的。”
“行吧,”祁让之叹了口气,钻回驾驶座,“我速去速回。”
派来接他的车来得很快。
老爷子果然做了两手准备,这车恐怕几天前就已经候在附近了。
祁让之还没回来,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却已经出现在了镇口。
车门打开,走下两位一身黑衣,体格健壮的男子,标准的“老爷子经典配置”。
程延序抬脚朝他们走去。
“程总。”
两名黑衣人齐声招呼。
程延序微微颔首,缓步走到车门边。
老爷子手中握着一张报纸,还是反的,显然是刚才随手抓来装装样子,就等着他主动上前。
“父亲。”程延序低声唤道。
老爷子这才缓缓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紧了眉头:“这才多久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程延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廉价的卫衣,宽松的阔腿裤。
的确不如定制西装笔挺气派,但舒适自在得多。
“便宜,轻便。”他淡淡答道。
“便宜的布料能轻快到哪儿去。”老爷子声音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轻蔑。
父亲还是这样,高高在上。
对他看不上眼的东西,从来不屑一顾。
直到现在,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这座小镇,更别说迈下他那“高贵”的双脚,亲自走下来看一看,体会一下不一样的风土与人情。
程延序笑了笑,没接话。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透出几分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程延序淡淡答道。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悲,老爷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双眼,双脚,乃至整个灵魂,都被牢牢禁锢在他认定“唯一适配”的世界里。
连真正走出去,看一看这世界的多样,感受另一种生活的机会,都从未把握过。
“延序,你怎么又要跑?”祁让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快步走来。
他一眼瞥见车里的老爷子,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袋口微微松动,里面扑腾扑腾地动了几下。
程延序弯腰,淡定地把袋子拎了起来。
“程,程伯伯,您……您怎么来了?”祁让之结结巴巴地问。
“怎么,我不能来?”老爷子扫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程延序手中的袋子上,眉头死死拧紧。
“能来!当然能来!”祁让之赶忙伸出灰扑扑的手,一把抓住老爷子的手用力握了握,“您来我可太开心了!”
老爷子浑身一哆嗦。
身旁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扒开祁让之,一人掏出消毒液对着老爷子的手一通狂喷,另一人抓出手帕就是一通猛擦。
程延序别过脸,使劲抿住嘴角。这俩保镖,怕不是今天就能领年终奖。
“你瞒着父母,就为了跑到这种地方来?”老爷子很快稳住神色,语气冷硬,“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别的地方没长进,那套自由散漫的思想你倒是学得挺透。”
“您这话说得对,太对了,”祁让之仍旧笑嘻嘻地接话,“所以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程延序,上车。”老爷子直接无视了祁让之。
“别啊,延序!你不能走,”祁让之猛地拽住程延序的胳膊,“你不能走!要走也得把我一块儿带走!”
“祁让之!”老爷子忍无可忍,吼了一嗓子,“你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趁早给我收回去!”
“这是怎么了?”一道熟悉而和蔼的声音缓缓传来。
程延序猛地转头,老太太正慢慢走近,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祁让之,这人还抓着他的胳膊,哭得悲痛欲绝。
老爷子听见有人来,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袖。
“传奇,你们这是……”老太太话未说完,两名保镖已伸出手臂拦在她面前。
“让开。”程延序冷声道。
两名壮汉扭头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一摆手,他们这才躬身让开一条路。
“回去……好好的啊。”老太太眼里泛着泪光,将手中的布袋子塞进程延序手里,抬起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车里的老爷子一眼,当然,老爷子也没有看过来,眼睛跟粘在前窗上似的。
程延序喉咙发紧,阵阵涩痛,他使劲把泪意憋回去,低声道:“奶奶,您别担心。”
老爷子在车上重重咳嗽一声,试图吸引注意。
老太太像是怕他难堪,这才松开手,按了按眼角,转头看向车内的老爷子。
老爷子看清对方是位比他还要年长的老人,神情明显一愣。
父亲自幼被教导要尊老爱幼,虽然“爱幼”这一项他没太学会,但尊重长辈的规矩却实实在在地刻进了骨子里。
至少明面上,他从不会让场面太难堪。此时此刻,那套教养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站起身,生硬地扯出一个笑:“我家这不成器的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哪有哪有,”老太太连忙摆手,“这孩子勤快,懂事,优秀,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了。”
老爷子看了看程延序,朝老太太勉强弯了弯嘴角:“您抬举了。”
恰在此时,程延序手里布袋中的一只鸡和一只鸭十分应景地“唱”起了二重奏。
老爷子脸色一僵,但还得端着架子:“老人家养这些不容易,延序,咱们不能收。”
程延序没有松开手里的袋子。
“收着,奶奶让你收着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还想说话。
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提高:“让你收着你就收着!我的东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旁人管不了。”
老爷子脸色一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朝司机扬了扬手:“小张。”
司机立刻会意,掏出钱包抓出一沓钞票下了车。
他绕到老太太面前,恭敬地递上:“这是我们董事长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我不差钱。”老太太看都没看那沓钞票,冷哼一声。
“您还是收下吧。”小张仍试图往她手里塞。
程延序冷冷瞪了小张一眼,小张动作一僵,不知所措地望向车内。
老爷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开了口:“谢谢您的好意了。”
老太太这才露出笑容:“这才对嘛。我老太婆没读过几年书,一着急嗓门就大,您别介意啊。”
老爷子似乎没料到对方会主动给台阶,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上车吧,”老太太让开一步,轻轻拍拍程延序的胳膊,“别让父亲等久了。”
“您注意身体,”程延序低声叮嘱,“宁书回来……麻烦您给他说一声。”
“那臭小子不用管他。”老太太别过脸,挥了挥手。
程延序强忍住眼眶的酸胀,抓紧两个扑腾作响的袋子,弯腰上了车。
老爷子的目光在那尿素袋上停留一瞬,碍于情面,什么也没再说。
祁让之见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故意挡在车门前,又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延序!等我回来啊!”
老太太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往后拖开。
车门迅速关上。
小张透过后视镜小心观察,见程延序和老爷子都没发话,一时没敢踩油门。
“要说什么,现在说吧。”老爷子忽然开口。
“不用了。”程延序盯着前方的路口,声音很低。
他不敢再看老太太第二眼,再多一眼,眼泪就真的憋不住了,下一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
“刚才不还挺有骨气的?”老爷子冷哼一声,语带嘲讽。
“老人家的心意,不能不收,”程延序平静地回答,“是您从小这么教我的。”
老爷子原本讥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沉声道:“开车。”
小张这才缓缓踩下油门。
“你跟祁让之……”老爷子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像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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