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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想,要是早点知道,那几天就算陈飞洋和陈阳洋打得天翻地覆,换了性别,他也懒得管。
还有那天晚上,他说什么也不会让陈飞洋进屋……只会叫他把帽子放门口就行。
祁让之说程延序有苦衷,这道理连陈飞洋都能想明白,他又怎么会不懂。
可比起生气,他更多的其实是心疼和自责,如果程延序不知道他那些事,大概就不会那么急着回去了。
李佳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孟建民的宴会全程顺利结束,这么多天来孟建民还时不时发消息劝他回公司,完全不像是被人找过麻烦的样子。
公司肯定是要回的。
只有他出现,李佳凡急了,才有可能跳出来“咬人”。
但眼下他还走不开,开发项目的审批卡了好几天,直到昨天才正式通过。
这段时间少不了要配合上面派来的工作人员实地勘察,他得陪着镇长到处转转。
资金筹备也是个问题。
虽然祁让之不差钱,但孟宁书自己也打算多投一些,好好规划这个小镇。
一下子调动大笔资金,银行审核需要时间,什么都要审,什么都要等。总而言之,他还得在这耽搁一阵,暂时是走不了了。
“嗷啊啊啊啊啊!”
院子里突然传来祁让之杀猪般的惨叫声。
孟宁书推开门,慢悠悠地走到走廊上,抱起胳膊,一脸平静地朝下望着。
该。
这就是瞒着他的代价!
程延序,你也别想逃,回来就好好等着吧!
“啊!错了错了!我真错了!”祁让之一边嚎叫一边捂着脑袋满院子疯跑。
“你他妈网上菜也就算了!”陈飞洋一拳一脚毫不留情地往前蹬,“现实里还能这么坑!”
“我也不想的啊,”祁让之边躲边哀嚎,“现实里我又不能突然开挂变强!除非那根本不是我!啊啊啊别打了。”
老太太却格外淡定,手里端着盆鸡食,目不斜视地从打闹的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自打程延序回去之后,老太太脸上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每天照常招呼他们吃饭。
但孟宁书心里清楚,老太太其实并不开心。
有好几次,他悄悄路过鸡屋时,都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叹息声。
每一声都沉甸甸的,听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院子里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却一个比一个懒。
唯一那个勤快可靠的说走就走,连什么时候回来都还没个准信。
“宁书哥。”有人喊了一声。
孟宁书转过头,看清来人后笑了笑:“阳洋?”
“是我,陈阳洋。”她语气冷淡地强调,“不是陈飞洋。”
“知道,刚才愣神呢。”孟宁书说。
陈阳洋很少主动找人说话,认识这么多年,她主动搭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前天去了趟程氏。”陈阳洋低头划着手机,突然说道。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孟宁书有些意外。
“你们都在家打游戏,没注意也正常。”陈阳洋没抬头,声音依旧平淡,“我见到延序哥了。”
“程氏总部离的那么远,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孟宁书疑惑地问。
这镇上连个机场都没有,得先去市里坐高铁,来回时间根本不够。
“分公司。”陈阳洋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么多家分公司,你怎么找到的?”孟宁书追问道。
陈阳洋似乎有些无奈,叹口气说:“猜的。他既然去了宴会,总该顺便去看看附近的公司吧,运气好,真碰上了。”
这都能猜到?!
孟宁书心里惊讶,但不想被陈阳洋当成傻子,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少打点游戏,多看看财经新闻吧。”陈阳洋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孟宁书双手接过来,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新闻标题。
“延序哥的母亲是星城人,当年病逝后,按贺家要求落叶归根,安葬在了星城,”陈阳洋解释道,“程夫人的忌日快到了,所以我猜他们这段时间应该会在星城。”
“可这新闻上什么具体内容也没有啊。”孟宁书盯着屏幕上那几行简短的标题。
“哦,是没什么内容,”陈阳洋拿回手机,淡淡地说,“就是提醒你,平时别光打游戏,也多看看新闻。”
“他见到你了吗?”孟宁书终于问出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见到了,但没说话,”陈阳洋双手搭在栏杆上,望向远处,“不方便。”
“有人跟着他?”孟宁书试探着问。
“没有,身边就一个助理,”陈阳洋摇摇头,“看上去挺清净的。”
她转过身,背倚栏杆,见孟宁书沉默不语,又轻声补充:“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别太担心,他挺好的。”
“程夫人的忌日具体是哪天?”孟宁书突然打断,语气有些急切。
“只知道是这几天。你需要的话,我帮你查查看。”陈阳洋话没说完,已经拿起手机低头快速发起了消息。
“程总,您看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张助理低声询问道。
“花都订好了?”程延序问。
“都安排妥当了。”小张应声。
哎,安排。
母亲的忌日,每年正真会去的,其实也只有他一个人罢了,又有什么可安排的呢。
老爷子每年都会在家给母亲过生日,但从来没有去过墓地,当年母亲下葬他就没有出现,姥爷家也因此跟他们断了往来。
每年到了这几日,老爷子总会独自待在茶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送给母亲的花本该由他由他亲手挑选才是,可时间上终究不允许他慢慢准备,贺家那边的人大多集中在下午去祭扫,他必须把时间错开,这是多年来彼此心照不宣的规矩。
若在今天打破,闹起来谁的脸都不好看。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了。”小张轻声提醒。
程延序瞥了眼腕表,“出发吧。”
车在墓园门口缓缓停下。程延序坐在后座,沉默地望着窗外,许久没有动静。
司机小心地瞥了眼后视镜,轻声提醒:“程总,到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仍凝在墓园大门上。
说来惭愧,他每年只来这一次,成年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母亲具体安葬在何处。
还记得第一年来时,车还未驶到门口,他就已经抑制不住泪水。
第二年,祁让之陪他同来,他还没来得及感伤,祁让之倒先嚎啕大哭起来,自那之后,他反而再没掉过眼泪。
往后每一年,都是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真正能安静陪母亲说说话的时间,实在太少。
记不清是第三年还是第四年,他曾提前一晚赶来,正好遇上前来祭扫的姥姥。
或许因为他长得太像父亲,姥姥一见他便情绪激动,说了许多伤人的话,从那之后,他再没有提前来过。
姥姥说,说如果没有他,母亲也许不会走。
“程总……”司机犹豫着再次开口。
程延序用力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捧起那束洁白的菊花,推门下车。
“你们就在这儿等吧。”他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句。
身后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墓园的环境算不上多么优美,中央一片不大的人工湖,墓碑沿着湖畔围出半个圆弧。
空出的那片地上种着些叫不出品种的树木,有的早已枝叶凋零,只剩枯枝伸向天空,有的却依旧枝繁叶茂。
脚下的路面只是普通的水泥地,不少地方已经开裂,凹凸不平。
但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环境,安静,不事张扬,如她一生的性情。
程延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菊花。
人淡如菊。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便是如此。
母亲墓位的门牌号很好找,就在湖边底部的第二排。
通常年份越晚,位置就越靠后,需要绕不少路,但程延序没走几步就到了,尽管他早已刻意放慢了脚步。
墓碑上,母亲的照片是灰白色的,带着温柔的笑意。
程延序蹲下身,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墓前。
他已经记不清母亲真实的模样,只能借由这张照片,努力拼凑那些日渐模糊的记忆碎片。
往年站在这里,他总说不出几句话。
不知该说什么,说委屈,怕母亲担心,谈压力,又怕让她失望。
但今天不一样,他有太多话想告诉她,有太多事儿想让她知道。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方手帕,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妈,我来看您了。”他声音很低。
“您应该能听见吧?”程延序轻轻笑了笑,“您也知道,您儿子从小就要面子,在这墓园里大声说话,他是真拉不下这个脸,前面还有人呢。”
“妈,”程延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您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他停顿了片刻,秋天的风静静穿过墓园,掠过湖面,带来一丝微凉。
“今年夏天,我遇到了这辈子最喜欢的人。”他声音很轻,“他很爱笑,人也善良。”
第78章 哼哈二将
他说着, 不自觉地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照片中母亲的眼睛。
“他是个男生。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天生的,但我无比确信,我对他的喜欢, 从始至终, 都仅此一人。”
程延序有些紧张, 原本在心底反复组织的话语, 说出口时却变得简单甚至笨拙。
“也许我只是恰好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他缓缓抬起眼,望向母亲,“您不会怪我的,对不对?他真的很好……您要是见到他,一定也会喜欢的。”
程延序说了很多,关于孟宁书,关于那位慈祥的老太太,关于那个小镇所有的明亮与温柔。
照片里的母亲依旧安静地望着他,目光宽容, 嘴角含笑。
“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您一次。”他说着说着,眼睛酸得发疼, “我想您了, 妈。”
他偏过头, 用力按住眼眶, 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
“妈, 您有空的时候……来我梦里好不好?到时候我再慢慢跟您说,把所有的事儿都讲给您听。”
他顿了顿,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姥姥姥爷年纪都大了……看到我,他们会不开心, 待会儿气坏了身体。”
他说得有些艰难,指尖蹭过眼角,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圆点。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一股说不清的委屈突然攫住了他,那是妈妈最深爱的父母,是孕育了她,陪伴她长大的家人。可他们是那样的厌恶他,讨厌他,不惜用最伤人的话攻击他。
“妈……”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您会不会……也在怪我?”
“要是没有我,就好了……对不对?”
“对个屁啊!妈的!”
程延序哭得视线模糊,耳边却隐约传来一声怒吼,这大嗓门听着还有几分熟悉。
他强忍住眼泪,用力擦了擦眼睛,闭目片刻,才缓缓睁开。
视线逐渐清晰。
才早上九点,墓园里人很少,除了远处几个打扫的阿姨和大叔,几乎看不到别人。
是听错了吗?
他抬头朝前望去,只见往上第二排的角落蹲着三个穿黑衣的人,正低头烧着纸钱。
程延序下意识瞥了眼母亲墓碑旁的香炉,原来祭扫还要烧纸的?这么多年,他竟从没给母亲烧过纸钱,她在那边……够用吗?
哎,都在想些什么。
“呜呜呜……啊啊啊!”
墓园里突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程延序再次抬头,是那三个黑衣人其中的一个在哭。
旁边两人轻轻撞了撞中间那人的肩膀。
左边那人的身形,背影……为什么越看越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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