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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去县里玩啊?”老太太系着围裙,从厨房门边探出半个身子。
“是啊,奶奶。”程延序温声应道。
“那正好,帮我捎几袋鸡鸭饲料回来呗。”
“饲料镇上不就有卖的么?”孟宁书提高嗓门问了一句。
“镇上的跟县里的能一样吗?”老太太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奶奶您放心,”程延序笑着接过话,“肯定给您买回来。”
“瞧瞧,还是延序懂事。”老太太瞪了孟宁书一眼。
“啧,不愧是老太太的亲孙子哈。”孟宁书一边往外走,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程延序。
“亲孙子……”程延序挑眉,“那还得了?”
孟宁书顿了顿,低低骂了句:“靠。”
“外头冷,快上车吧。”程延序拉上他的胳膊,脚步加快了些。
陈飞洋和陈阳洋已经把车开了出来,一绿一绿前后挨着停在院门口。
孟宁书跟着程延序走过去,抬眼望去,只见两辆绿得晃眼的“小剁椒鱼头”正排着队,准备出发。
“等我一下。”孟宁书说着,朝车库小跑过去。
“好。”程延序应了声,在路边等着。
孟宁书把车开了出来,跟在祁让之的车后面。
他十分确定,前面那辆车的司机绝对是祁让之。
陈飞洋和陈阳洋这兄妹俩,虽说关系缓和了不少,但那股子好胜心却是一模一样,只要是他俩开车,谁也不服谁,非得争个先后,上次车半路没电,就是这么来的。
要是陈飞洋在开,这两辆车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规规矩矩一前一后停着。
“上车。”孟宁书按下车窗,冲程延序喊了一声。
程延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调了调座椅角度。
“开空调吗?”他问。
“省着点电吧。”孟宁书说着,启动了车子。
程延序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几片暖宝宝,撕开,仔细贴在他外套内侧。
“开着车冷。”他低声道。
孟宁书低头看了看衣内传来的暖意,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程延序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目光落在孟宁书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看他,有好几次,孟宁书以为他睡着了,余光瞥过去,却总对上那双清醒睁着的眼睛。
“眯会吧。”孟宁书趁着红灯,转头对他笑了笑。
程延序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不困。”
“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孟宁书目光仍专注在前方路况,嘴角却弯了弯,“我方向盘都快不会打了。”
程延序坐直了些,声音低低的:“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孟宁书有点意外。
程延序犹豫了一下,才含糊地道:“我看人家那种关系里,不都是那什么在开车,那什么在旁边休息的么。到了我这儿,反倒让你来开。”
“那什么跟那什么到底是什么?”孟宁书忍不住笑出声。
程延序顿了一下,语速飞快地小声嘟囔:“就是……寻常夫妻不都是丈夫开车,妻子坐车的吗?”
“我们本来也不走寻常路啊,”孟宁书乐了,趁空档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再说咱俩这分工不挺好?何况,咱俩现在可还没确定关系呢。”
程延序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你,我……你看我这样,哪儿像……有那么魁梧的妻子?”
“魁梧我也认了。”孟宁书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接话。
“不行!”程延序一下子坐得笔直,脑袋猛地撞在了车顶上。
“练铁头功啊?”孟宁书笑着问。
他疼得直皱眉,但也顾不上揉,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像是要把路面看出个洞来,“这事儿我不同意。”
“你看人家祁让之,也就是飞洋还没开窍,”孟宁书继续逗他,“要是飞洋主动开口,你看他愿不愿意。”
“不行!”程延序用力摇头,“我不同意。”
“其实这事吧,还早着呢……”孟宁书慢悠悠地接话。
“不行!”程延序说。
“你同意。”
“我不同意。”
“你同意嘛。”
“我不。”
青石镇离旬阳县不算远,天气好的时候,开车最多也就一个小时。
但最近天冷得厉害,虽说没下雪,可背阴的路面早结了层薄冰,再加今天雾气缭绕的,能见度不高,一路上来往的车都开得格外稳当。
原本不算长的路程,他们这回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半钟头。
这几十分钟里,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
程延序骨子里带着股倔劲儿,孟宁书又存心逗他,气氛原本还挺轻松。
可当车缓缓停在公安局门口,他抬眼看到那庄重的门牌和几个大字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了。
“放轻松点儿。”程延序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孟宁书深吸了一口气。
“拿出你当初拍板砖那股气势来。”程延序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补了一句。
“靠。”孟宁书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了松。
自从他动手揍人的样子被程延序看见后,这人就总爱拿这个调侃他。
第86章 会是怎样
孟宁书也暗自较着劲, 之后在程延序面前,再没显露过那种失控的情绪,除了偶尔冒出的那句经典台词实在改不掉之外,他连半句脏话都憋了回去。
“你可以的, ”程延序注视着他的眼睛, “等今天过去, 一切就都好了。”
孟宁书望着他, 轻轻点了点头,“在车里等我,别下来,外面冷。”
程延序应了一声,目送他推门下车。
孟宁书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向车窗,程延序隔着玻璃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嘴角带着笑。
另一边,祁让之和陈飞洋两个脑袋叠在车窗上, 眼巴巴地望着他,陈阳洋则安静地坐在驾驶座, 对上他的视线时, 点了点头。
孟宁书笑了笑, 转身大步朝里走去。
“是孟宁书先生吗?”一位中年警官迎上来问道。
“是我。”孟宁书点头。
“好的。小李, 带孟先生过去吧。”警官对旁边的年轻警员交代。
“请跟我来。”李警官说着便在前引路。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孟宁书却有些跟不上。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觉得越往里走,空气越凉,周身都泛着寒意。
“就是这儿。您在那边空位坐下即可, 探视时间半小时。”李警官指向一侧的隔间区域。
孟宁书望过去,只见一排座椅沿着透明隔断排列,不少人正拿着电话,与玻璃另一侧穿着统一服装的人低声交谈。
这场景他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身来到这样的地方,更没想到是因为李佳凡。
此刻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双脚像钉在原地,一时动弹不得。
“时间有限,请抓紧。”李警官轻声提醒。
孟宁书深吸几口气,缓缓走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李佳凡坐在玻璃对面,面容憔悴了许多,头发剃成了寸头,身上套着不合身的蓝色马甲。
他看见孟宁书,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听筒。
孟宁书停顿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了听筒。
“我知道你会来的。”李佳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有事就说吧。”孟宁书面无表情。
李佳凡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不说我走了。”孟宁书作势要放下听筒。
“哥!”李佳凡急忙喊住他。
孟宁书动作一顿,手指收紧,重新坐了回去。
“那天我没想对你动手,也没真想对那个人怎么样……不管你信不信。”李佳凡语气急切。
“我知道。”孟宁书低声说。
如果李佳凡真下了狠手,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
“阿姨和宁舟的事……我起初只是想给孟建民的生活搅点乱,”李佳凡继续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害怕,所以跑了,可我又恨,恨你总是看不见我的好,恨你明明不懂我的心意却还对我那么好……我恨这一切,可我又真的……很喜欢你。”
孟宁书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攥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腕,瞪着对面:“是你就不行!”
毕竟他曾真心把李佳凡当作和陈飞洋一样重要的兄弟。
李佳凡偏过头,声音有些哽咽:“今天叫你来,不是求原谅,是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他转回来,深深看向孟宁书,“我给你准备了最后一份礼物,出去之后,你会收到的。”
孟宁书瞳孔一缩:“你想干什么?!”
“放心,哥,我不会害你。”李佳凡叹了口气,“哥,我爱你,很爱。如果还有下辈子……算了,我不想有下辈子了,这辈子已经太苦了。”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孟宁书的喉咙。
“还有你那位相好,”李佳凡冷笑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全盘计划都被他打乱。但他应该是真心对你的……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我只能提前收网,再来见你最后一面。只是这样而已。”
“再见,哥。再也不见。”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李佳凡抬手,用指尖在玻璃上缓缓写下三个字,凝视他几秒,随即转身,跟着警察离开了探视间。
孟宁书放下听筒,稳住踉跄的身形,快步冲出了探视区。
程延序和祁让之他们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人手夹着一根烟,但除了祁让之在慢慢抽着,其他人都只是夹在指间,任它静静燃烧。
听到脚步声,几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程延序立刻起身迎上前,一把扶住孟宁书的胳膊,“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哪里不舒服?”
孟宁书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然后捂住嘴冲到一旁的垃圾桶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飞洋,快去车上拿瓶水来!”程延序朝身后喊了一声,手轻轻拍上孟宁书的背,“好了,吐出来就好……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快!喝水!”陈飞洋拧开瓶盖,将水瓶递过来。
直到这时,孟宁书才仿佛从一场隔世的梦中惊醒,骤然听见了周遭的声音,一对中年男女低声交谈着从身旁匆匆经过,风吹过头顶常青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而陈飞洋焦急的催促声,正不间断地在他耳边响着。
“他都要吃枪子了还不老实?”陈飞洋提高声音。
“嘘嘘!”一旁的祁让之赶忙压低声音劝阻。
“要撒尿你自己去!”陈飞洋正烦躁,扭头就顶了回去。
孟宁书喉咙里那口水还没咽下去,被这话呛得猛地咳嗽起来。
程延序在他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
孟宁书挪到一处稍干净的地面蹲下,抬手捂住耳朵,又松开,再捂上。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耳边李佳凡的声音才缓缓退去。
“他……他说什么了?”陈飞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你就不能等人缓口气再问?”旁边的陈阳洋皱了皱眉。
“我这不是怕他有啥要紧事憋着不说嘛!”陈飞洋抓了抓头发,“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能把自己憋出内伤。”
“他说……还有份礼物要送我。”孟宁书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
“礼物?他都这样了,”陈飞洋一愣,“谁送?怎么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飞洋身上。
“我靠!”陈飞洋一拍大腿,“别是寄了个定时炸弹什么的?”
“不会,”孟宁书摇摇头,嗓音沙哑,“他说……不会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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