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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洋立马凑过来,低头瞅着两人饭盒里的菜,“放醋了?谁家好人炒青菜肉片还放醋啊?”
程延序仔细嚼了嚼嘴里的菜,一股明显的馊味儿混着酸味儿在喉咙里蔓延。他低头用筷子扒了扒饭菜,发现底下的菜色和上面那层完全不一样,颜色发暗,显然不太新鲜。
“别吃了!”程延序急切地夺过孟宁书手里的饭盒,快步走到垃圾桶边,把两盒饭统统丢了进去。
浪费粮食真是罪过,可这菜真的没法下咽,大冬天的都能吃出怪味,恐怕不止是隔夜那么简单了。
陈飞洋三两步凑到垃圾桶边,伸着脖子往里瞧了瞧,再抬眼看向程延序,“这……是坏了?”
虽说程延序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陈飞洋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捂着肚子,笑得眼角挤出了泪花。
“悠着点,”孟宁书跟过来,抬手拍了下陈飞洋的后脑勺,“别忘了这可是医院。”
陈飞洋立刻扭头朝四周张望,那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大门牙瞬间藏了起来,脑袋也跟着缩了缩。
程延序这时才发觉,身后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让他后背一阵发麻,像是被无数道目光钉在了原地,从头皮麻到脚心。
他慢慢转过身。
可不就是被盯上了。
“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感觉吧。”祁让之挺直腰板站在路中间,添了一句。
程延序瞥了眼他那乐呵呵的模样,尴尬得简直想当场钻进旁边的垃圾桶。
虽说没有“一万双眼睛”那么夸张,但零零散散投过来的视线,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道,在急诊大楼门口笑得这么嗨,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悲极生乐,大家理解一下。”陈阳洋站起身,把空饭投进垃圾桶,抬手抹了把嘴。
陈飞洋猛地扭过头,像是被这句话点着了似的,突然扯着嗓子朝人群方向喊了一嗓子:“看什么看!我家老爷子没死,就是瘫了!我们高兴一下还不行啊?”
一个单手提着吊瓶的大爷慢悠悠地从旁边经过,小声嘀咕了一句:“瘫了……那不比死了还难受。”
程延序和孟宁书几人一时都沉默了,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里面什么情况?”程延序低声问道。
“还没醒。”孟宁书按下车钥匙,坐进驾驶座,声音有些疲惫。
“麻药劲儿这么足吗?”程延序有些不解。
这都快大半天过去了,再强的麻药也该过了吧,医生不是说老爷子意识是清醒的么。
“可能只是不想面对吧。”孟宁书系上安全带,目光看向前方,“一下子变成这样,换谁都需要时间。”
程延序想了想,觉得在理。
这种时候,或许保持沉默,给孟宁书一点独自消化情绪的空间,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孟建民这人可恨不假,但孟宁书心软,更何况那是他父亲,发生这种事,他心里绝不会好受。
“我没事,真的。”孟宁书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刚知道消息时,心情是挺乱的。”
“以前天天想着他要是死了就好了,可又怕他真死了,公司落到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手里。”孟宁书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倒好,不用纠结了。他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至少……不会再出去祸害别人了。”
程延序没接话,只是默默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去,伸手抱了抱他。
入夜后气温骤降,车里开了空调,效果却微乎其微。程延序摸出口袋里备着的暖宝宝,一个个撕开,全贴在了孟宁书的背上,肚子上。两人一路都没再说什么话,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这天气冷得让人不想开口。
路上空旷得反常,除了他们这三辆车,几乎不见别的车影。陈阳洋的车灯在前头引路,开得不急不缓,祁让之和陈飞洋的车跟在最后。三辆车就这么在寒夜里慢悠悠地开着,像是一次沉默的巡游。
到家时已是凌晨。
老太太还没睡,听见动静就披着衣服从屋里走出来,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给每个人手里都塞了个滚烫的热水袋。
“看这脸冻的……”她挨个看了看他们的脸色。
程延序在电话里并没提孟老爷子的事。
“赶紧泡个热水脚,回屋好好歇着。”老太太在他们身后叮嘱道。
奔波了一整天,几个人都累得没了形,连应声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只是点点头,抱着热水袋,各自回了房间。
“老头还是不肯见人?”陈飞洋把热水袋贴在脸颊上。
孟宁书放下手机,低低应了声:“嗯。”
“不见也好,”陈飞洋把双手都揣进热水袋里,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省得来回跑医院,还得费心照顾。”
孟宁书没说话,整个人陷进沙发。
阳台那边,祁让之的身影在玻璃窗外晃来晃去,他说要当镇上第一个看见下雪的人,正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程延序对等雪这事儿没什么兴致,只是安静地坐在孟宁书旁边。
陈阳洋依旧没露面。从医院回来这整整一周,她都是这样,不到晚上不见人影。
孟老爷子那边,助理传来消息,说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人就醒了,但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也不允许任何人去探望。
好在公司有专业团队打理,暂时不需要孟宁书操心。
老太太第二天就从孟宁书舅舅那儿知道了全部情况。她听完后,只是连着叹了好几口气,从此再没提过这件事。
“你们说,老头子不会偷偷改遗嘱吧?”陈飞洋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问道。
这话自从医院回来,他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
在遗产这事儿上,陈飞洋显得比孟宁书这个正主还要上心,整天就怕他吃亏,拿不到该有的那份儿。
“别的我无所谓,”孟宁书语气平静,“只要把我妈和我弟应得的那份拿回来就行。”
“那你自己的呢?你的那份也必须争取啊!”陈飞洋一把丢开怀里的热水袋,急吼吼地说。
“我妈的那份早就转给我了,我再拿两份还不够吗?”
陈飞洋愣了两秒,一脸委屈:“咋还骂人呢?”
孟宁书轻轻叹了口气,懒得接话。
程延序在一旁听明白了,开口解释道:“他的意思是,把他妈的那份看作是他的。”
陈飞洋挠了挠头,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嘛!”
孟宁书转头看向程延序,嘴角微微一扯:“哥,你怎么也骂人?”
“我没……”程延序话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重新对陈飞洋解释:“我是说,阿姨那份,其实就是宁书的。”
“这下我真听懂了。”陈飞洋连连摆手,终于消停了。
“延序哥哥,你出来一下嘛。”祁让之扒着窗户朝里喊。
“什么事不能进来说?”陈飞洋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我要当第一个看见雪的人!”祁让之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莫名的兴奋。
“你等个百八十年吧!”陈飞洋怼了回去。
第88章 是你自己
祁让之今天能不能等到这场雪, 还真不好说。
他回到这个小镇,都快一个月了,天上连片雪花星子都没见着,反倒是京城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场雪。昨天程延序和老爷子视频时, 还给他看了院里那群鸡鸭, 院子里的积雪挺厚, 老爷子居然还花钱给鸡鸭搭了个相当不错的窝。
电话里自然也问起了孟老爷子的情况, 老爷子的态度依旧没变,叮嘱他保持距离,住宿记得按天付钱什么的。
至于孟宁书当众亲他那回……父亲派来的人当时可都看着呢,好在后来他和祁让之想办法把事情按了下去。
从昨天通话来看,父亲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儿。
“快来嘛~延序哥哥~”祁让之还在窗外招手。
“去吧哥,”孟宁书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程延序的后背,“他再喊下去可真够烦人的。”
程延序抓起旁边的毯子,把孟宁书露在外面的脚裹好,“盖严实点儿, 别着凉。”
孟宁书就着毯子来回滚了两圈,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窗外的祁让之还在不依不饶地喊着, 陈飞洋已经撸起袖子作势要冲出去教训他了。
程延序赶紧起身拦了一下, “我去吧。”
“给他点颜色瞧瞧, ”陈飞洋气哼哼地说, “吵得我脑仁疼。”
程延序看了眼窗外蹦跶的祁让之,拍了拍陈飞洋的肩膀, “放心,交给我。”
程延序飞快地拉开房门侧身出去,又立刻反手把门带严实。
屋里没通暖气,全靠那台老空调制热, 门开久一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热气就得散掉大半,再想暖和起来可就难了。孟宁书常年不运动,抵抗力比他们差一截,那天从医院开车回来就着了凉,咳嗽断断续续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老太太特意找人定做了一个超大号的烤火箱,可惜楼上房间摆不下,只能安置在一楼书房,也就是陈飞洋临时住的那间。
所以这几天,他们大多窝在陈飞洋屋里取暖,今天要不是祁让之非嚷着要上楼等雪,他们也不会待在这么冷的房间。其实孟宁书和陈飞洋心里也挺想看雪,但被程延序拦住了。
加上陈飞洋上午打游戏和祁让之吵过一架,正在气头上,不想单独跟他待着,索性就陪着孟宁书留在房间里。
门外冷风呼呼直往领口里钻,程延序缩了缩脖子,脸被吹得发僵。
祁让之两只手冻得通红,却还是固执地不肯进屋,就这么在门口硬生生站了快半个钟头。
“啥事儿?”程延序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问道。
祁让之双手扒着冰凉的栏杆,眯着眼,一副享受寒风吹拂的模样,没立刻答话。
程延序抬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他那双黑色布鞋上。
祁让之“哎哟”一声跳起来,低头看着鞋面上清晰的鞋印,“延序哥哥你变了!你不是从前那个一丝不苟的程延序了,你现在是……是邪恶程序员!”
“有事说事。”程延序别开脸,懒得看他浮夸的表演。
祁让之拍打着鞋面上的灰,凑近些,压低声音:“你不觉得老爷子最近安静得有点过分了吗?”
“过分安静?”程延序挑眉。
“我是说,他这阵子是不是太不管着你了?”祁让之进一步解释。
这倒确实是。
尤其是为姥爷那事明确反抗过后,父亲对他的管束就明显松了许多。这个月算下来,父子间的交流也就昨天那一通视频电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祁让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想找的东西,干脆把手揣进兜里。
“你这烟,到底还能不能戒掉了?”程延序看着他这套习惯性动作,忍不住问。
“先别说这个,”祁让之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你就说,可不可疑?”
“是有点儿。”程延序承认。
但他心里并不太慌,甚至不打算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遮掩。如果孟宁书下次还想当众亲他,他绝不会再去封锁消息。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应对后续的麻烦,也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如今他很清楚,父亲不会真的对老太太怎么样,前几天他才确切了解到,老太太的两个儿子都颇有实力,孟宁书的大舅更是身居要职,备受重视。父亲再怎么强势,也不会轻易去做对集团不利的事情。
至于孟宁书……程延序想起他这些日子的表现,嘴角微微牵起。
祁让之瞧着他脸上那副了然又淡定的表情,无奈地摊了摊手:“得,算我多嘴了。”
程延序转过头,发现祁让之正望着结着薄冰的河面出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打算就在这儿吹一天冷风?”他问道。
祁让之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了栏杆上,“打游戏菜,难道是我的错吗?”
程延序对游戏本身不太精通,但他对祁让之可是知根知底,这家伙无论是打游戏还是平时插科打诨,那“坑人”的水平都是他亲眼见证过的。
陈飞洋上午没直接动手,已经算是极度克制了。
看着祁让之这副唉声叹气的模样,程延序心里忽然有点儿不忍,一句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要不你这双手就别要了,剁了换双新的吧。”
祁让之愣了一下,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抱住他的大腿,扯着嗓子干嚎:“我不活了呜呜呜……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
程延序用力甩了甩腿,没能甩开,“松手。”
“不嘛。”祁让之反而把脸往他腿上蹭了蹭。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一股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冻得程延序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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