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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过后,时越念及他们舟车劳顿,便没缠着他们说话,把他们送进各自内室休息去了。
时越唤来父亲和兄长身边的侍卫长。
“小公子。”
时越问:“我父亲和兄长身边近日可有奇怪的人出现吗?”
侍卫长沉思片刻摇摇头:“侯爷和大公子身边并未有异常。”
时越点点头:“以后你对他们二人身边的人员调动多看着点,如遇可疑人员立马来报。”
虽然侍卫长不知为何小公子会下这般命令,但还是牢牢记在心里,恭敬拱手道:“是!”
时越摆摆手让他下去。
侍卫长刚退几步,时越又补充道:“此事不必告诉我父亲和兄长。”
“小的遵命。”
时越看着窗外盛开的正烂漫的梨花树,白粉的娇花与微风中轻微颤抖着,细小的花瓣轻盈飘落,惹了满庭落的香。
——
“阿越!你怎么回事,这都几天了也不见你来找我玩。”
时越正拨弄着此次时文敬从西域带回来的阿勃参,一种只长在西域的花,花朵是淡淡的红色,是制作圣油和香料的绝佳材料。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看过去,一道黄色的伶俐身影在廊檐下正快步走来。
宋怀安是他关系最好的“闺中密友”,其父为太傅,上辈子不知道多少次逛窑子,斗鸡那些风流事,都是和他一起。
当安定侯府传来噩耗,唯有宋怀安帮他,坚定的相信安定侯不可能叛国。
时越一把抱住了他。
宋怀安被这莫名其妙的动作搞的一动不敢动,笑道:“什么意思啊时兄,几日不见想我想到这般田地?你该不会是个断袖吧。”
时越一把嫌弃的把他推开:“断袖也不喜欢你这样的好吧?”
“你可拉倒吧,京城妄嫁榜我可排名前五呢。”宋怀安骄傲的伸出五根手指头夸张的说:“全京城多少青年才俊,我都能排入前五。”
“就你?他们多半是冲着你家钱来的,不是为了你。”时越调笑道。
宋怀安的母亲是南方富商,据说富可敌国有钱的不行。
“第一是谁?我第几?”时越好奇的问。
宋怀安想了一会,琢磨着说:“没记错的话第一应是你兄长,你嘛,好像第二?”
时越了然的点点头,他兄长不仅年纪轻轻便战功卓越,更是长了一张温润如玉的气质脸,讨女子喜欢不足为奇。
而时越这个风流公子能上榜,纯属是因为那张脸太招人喜欢了,并且常年混迹市井,逗起女子队手段层出不穷。
宋怀安想起以前他那个浪荡公子模样:“以前天天出来玩,这几日怎么?虚了。”
“去去去,我以后要杜绝此等现象发生,要守身如玉,每天默背男德。”
“为谁守?那位传说中的阿遥?”宋怀安好奇的问道:“你该不会是胡诌的吧,这么多年一次没见过。”
时越沉默了下来。
他都快分不清,那一年的清栾山的相处,是真的还是午夜梦回的一场庄周梦蝶。
宋怀安看着晴转阴的时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把手圈在他脖子上,带着他向外走:“别想了,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如今这个年代,不仅是人类生活在这片土地,一些精怪由于吸收日月精华而逐渐成为可化人形的妖。
不过成精的妖数量并不多,多是一些草药植物,无足轻重。
稍微厉害点的有狐妖,猫妖,狼妖,甚至是虎妖等。
不过这些大妖数量极为稀少,大多数妖在小的时候就已被人类发现抓了起来,不成气候。
许多人类房屋都安装了可以识别妖气的器物,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妄图为非作歹的妖。
人类数量过多,极大的挤压了他们作为妖的生存空间,有些妖聚集起来妄图为族类讨一个新的活法,但最终都被人类用手段镇压了下来。
不可控的妖多用符篆杀死,可以调教的则是用来充当守卫。
不过能当守卫已经是作为妖最好的一种生存方法,更有甚者会利用非常手段逮捕妖类,将它们送至各种斗兽场,让他们相互厮杀以供达官贵人享乐。
在斗兽场,妖失去了任何尊严,他们幻化成人类模样,明明与人类看起来别无一二,却被关在狭小腥臭的地下,日复一日的与同类相杀,打断了腿也只能自己舔舐伤口,无人医治。
每天看见的就是一群虚伪的物种坐在高高的雅座,端的一副儒雅风趣,言笑晏晏,实则内里都长着尖锐的獠牙把人咬烂了,嚼穿了,才能满足他们的血腥与嗜血。
时越厌恶这种活动,觉得太过血腥暴力,但斗兽在当下却又风靡一时,他只能尽可能的少去,不去那些暴力场所。
时越听说宋怀安要带自己去斗兽场,立马说:“你知道我不去这种地方的。”
“我知道我知道。”宋怀安拽着作势要下马车的时越:“但是听说最近有一个很帅的妖,而且武力值特高,我好奇嘛,没别的人能陪我了,只剩你了阿越,你就陪我去嘛。”
时越看着撒娇卖萌的宋怀安不为所动:“不去。”
“就一次就一次。”宋怀安继续扯着时越大袖子,满脸可怜,好似眼泪都快要滴落下来。
“......”
时越知道他在演,但是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在宋怀安泪珠都要掉下来的那一瞬间,时越承认自己输了。
“打住!擦掉眼泪,我去,行了吧。”
宋怀安立马收起眼泪:“我就知道阿越肯定会同意。”
时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马车不紧不慢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建筑前,朱门铜钉耀眼,回廊壁画斑斓不断,红烛在漫天华彩中摇曳。
时越刚踏进门,就隐隐约约听见内里传来的叫喊声,空气中还混杂着淡淡的香粉与恶臭的血腥味。
时越皱了皱眉头,但看在宋怀安很兴奋便没说什么。
仆从看着二人穿着非富即贵,于是热情的迎了上来:“欢迎贵客到此小店,有失远迎,贵客是第一次来吗?”
宋怀安好奇的张望着,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侍从了然的说:“客官您今日来的太凑巧了,霜降歇了两日,今日刚要上场。”
“真的吗!”宋怀安兴奋道。
霜降便是最近红极一时的那位妖,正是卓蔚拉着时越来这里的目的。
侍从领着宋怀安与时越到了雅间,从上向下,能把整个场馆看的一清二楚。
第4章 围殴
此刻场馆正中间,两名裸着胸膛的男子正在搏斗,身上流出的汗被盈盈红烛下一闪一闪,两名男子脸上都挂了彩,肌肉喷张,谁也不愿服输。
毕竟输的那个人下场之后要遭到毒打,美名其曰:打打结实,下次好赢。
随着其中一个男子的肘击,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倒地声,另一名男子脖子以极扭曲的方式弯了下来,然后整个人慢慢的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这本该是极其血腥的场景,可周围的人却仿佛看见了什么人间珍馐,此起彼伏的吆喝着:
“好!太好了!”
“打他!打的好”
“……”
时越看着他场景,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捏起茶杯淡淡饮了一口,不再去看那渗人场景。
宋怀安也是第一次来,刚刚还兴致勃勃的脸蛋此刻紧紧拧巴起来:“这么血腥,他们怎么看的如此兴奋。”
那位皮肤棕铜色获胜的男子站在场馆中,没有什么显著特征,看不出是什么妖,而另一个倒地的男主如同垃圾般,被人在地上拖了下去。
一位轻纱覆面的女子窈窕的步子走了出来,声音如银铃悦耳,虽带着面具看不出样貌,但从身材也能看出来是个顶尖的美人。
“贵人们,接下来出场的可是重头戏。”那女子声线妩媚,掩嘴一笑,霎时间妖媚的动人心魄:“接下来出战的是霜降。”
宋怀安听见后立马兴奋的说:“时兄,快看快看,霜降要出来了!”
时越不大感兴趣的附和:“是是是,你快认真看。”
那女子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过后,场馆侧面骤然出现一个通道,黑乎乎一片,看不起内部构造。
本应从里面走出来的霜降,半晌还无动静。
那女子声音有些发冷:“霜降,这么多达官贵人来看你是你的福气,你这般不识抬举,可是想让我惩戒你?”
说着,她手指凭空一指,不知怎的出现的一支短剑自空中飞向那黑暗通道。
通道里,一道身影渐渐走了出来。
那少年头发散乱的垂在脸颊旁,肩膀瘦削的像一柄剑,整个人都带着死气沉沉的苍白,此刻右肩正插着一根短剑,殷殷鲜血从那伤口处缓缓流出,可少年脸色未变,紧紧抿着唇,只有无色的唇色出卖了他羸弱的身体。
宋怀安激动的为他抱打不平,说:“霜降!这女的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都受伤了一会肯定不易打赢啊。”
可是时越没有答话。
他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少年,当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心跳好似都已经停止,时越整个人由于激动站了起来,趴在栏杆上,紧紧的盯着。
“你怎么了阿越?”宋怀安关切的问。
怎么会?怎么会?
这是阿遥吗?
为何和阿遥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阿遥不该是这样的气质。
这是裴玄!
时越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瘦削的身影。
虽然他面目不知是何缘故涂了一层层黑褐色的脏灰,不大能看出来原本的面目。
但是时越对他的熟悉哪怕只是身形也能认出来。
谁能想到五年后官居正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如今竟在斗兽场像动物一样被人观赏欺辱?
裴玄此刻穿着已看不出是何颜色的粗布麻衣,上面还遍布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
裴玄他竟是妖吗?
朝廷为了打压妖族,不允许妖族以任何形式参与朝堂政事,不得身居要职,最多也只能当个看门守卫。
可是上辈子裴玄分明官至左相。
他是怎么做到的,完美隐瞒了妖的身份?连众多文武百官没有一个察觉的。
一声哨响过后,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时越忍不住的看了过去,与裴玄对打的是上一场获胜的血肉虎贲的壮士。
此刻那壮士由于刚刚连胜两场士气正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嗜血之气。
裴玄与他站在一起,看着实在羸弱,让人不禁担心他是否可以战胜这力能扛鼎之士。
裴玄狠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尖以保持清醒,这几日兽场老板由于多数人奔着他来的,所以他已经带伤打了很多场,此刻有些坚持不住了。
壮士跃跃欲试,狠厉的目光盯着裴玄,见他不主动出手,他大喝一声,攥紧拳头就飞扑向他。
壮士铁塔般的身躯撞向少年,拳风在他耳边清晰响起,裴玄连忙躬身格挡,右肩那被短剑刺身的伤口炸出血花。
明明看台距离斗场距离不算近,可时越却清晰的看见了裴玄顺着脸颊滴落的汗水,还有他咬牙皱眉的神情。
时越心不在焉的看着二人打斗扭曲在一起的身影,思绪飘了出来。
顶着那张和阿遥一样的脸,却被人挨打,心里实在难受。
裴玄抑制住涌上喉间的腥甜,能感知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狠厉的看着对方,找准时机以一个鬼魅的角度攀上壮汉后背,用右手紧紧扼住他的脖颈猛的向后带倒。
壮汉殊死抵抗,奋力挣脱裴玄的手臂,可那手臂的力气却极大,如蟒蛇般缠绕着自己,他的脸逐渐涨成猪肝色,目眦尽裂,青筋爆起,剧痛引得他汗如雨下。
不多时,反抗力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壮汉如一座山轰然倒地,再没了动静。
宾客安静了一瞬,然后立马涌起接连不断的叫喊。
宋怀安也激动的拉扯着时越大袖子:“阿越他赢了!他也太厉害了吧,受着伤还能打赢大块头!”
时越也不禁点点头,没想到小疯子武艺竟这般好,那这么看来,上辈子他掐自己,还真是太温柔了。
裴玄是头牌,不会让他一直在台上打,打赢一场便会下去,过两个时辰再上场一次。
众人见少年走了回去,热情都小了许多。
时越被这里浓重的血腥味熏得脑子疼,他眉头轻拧:“咱们要不回去吧?”
宋怀安也被这里喧闹的环境吵的有些受不了,并且已经看过了霜降一睹为快,所以点点头应和道;“走吧走吧,这种地方真不能多呆。”
两个人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在仆从的带领下离开。
“三天不收拾你,傲给谁看?”
“在这种地方还给我们摆脸色?谁给你的胆子。”
“......”
时越与宋怀安走到门口,听到一阵拳打脚踢骂骂咧咧的声音。
想必是仆从在教训这里面不听话的妖,时越想着瞥一眼就走,毕竟跟自己没关系。
结果这一看傻眼了。
裴玄?
裴玄被人围在中间,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血迹阴透了布料。
他不是头牌吗?就算待遇不是那么好,但是也不应该这样被围着任由下人殴打啊。
或许是时越目光直愣愣的看着裴玄,他感知到了这股非同寻常的视线,他于混乱中看了过来。
时越第一次看见裴玄会露出这种眼神,脆弱的受伤的,如幼犬般湿漉漉的眼神。
上辈子他所见到的裴玄,不是狠厉的,就是众人面前冷漠疏离的,好似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什么会让他露出难堪的表情。
而此时的裴玄眼里没有那些偏执,只有被殴打的不堪与痛苦。
时越的心猛的一颤,看见如此脆弱的裴玄,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会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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