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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的看见之后,对着那张酷似阿遥的脸,他真真狠不下心来。
“住手!”
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时越自己都愣了片刻。
裴玄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一名少年居高临下的站着,手中捏着一把折扇随意波动,马尾高高竖起,露出那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脸,还有那双桃花眼。
宋怀安疑惑的扭头看着时越:“时兄,你怎的突然……”
“我……”时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拿着扇子挡着他的视线,含糊其辞:“看不惯他们乱欺负人。”
“想不到时兄现在这么热心肠。”
时越总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是夸他的,但是来不及细想,那几个仆从就看了过来。
仆从认出来是观赏完的贵客,收敛了脸上调笑的神色:“参见大人。”
“你们为何殴打他,他不是刚刚才打赢。”
“回大人的话,这小子太不老实了,还妄想逃出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低人一等的妖会点武术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那为首的仆从说着还扭头狠狠瞪了地上的裴玄一眼,似乎在看什么脏东西。
时越紧蹙眉头,这人说话过于难听了。
宋怀安家里的仆从都是买来的小妖,所以对妖并不抵触,甚至觉得他们与人并无差别。
于是当下他立马反驳道:“他已成你们招牌,多少人都是为他来的,不供着他这个财神爷就算了,还如此贬低,真不知道你们生意怎么做起来的。”
这话怼的相当不客气,时越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宋怀安小兄弟攻击力还是那么强。
仆从没料到会有人替妖说话,脸上有些挂不住,脸一黑:“这是在下斗兽场的事,他也是我们斗兽场的人,在下愿怎么管教怎么管教,大人若是要离场便请吧。”
说两句可赶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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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赎身
“吵什么呢。”
争执之时,刚刚场上的轻纱覆面的妩媚女子款款走来,衣物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
“掌柜的。”几名侍从立马收敛神色,恭敬的行礼。
时越没想到这偌大斗兽场的老板竟是一位看起来身量纤细的女子。
不过能在京城这鱼龙混杂这地做此等生意,若是无皇亲贵胄照付,大约是不行的。
就是不知道她背靠的是哪一位。
时越细细思索着。
那女子打量一番时越和宋怀安的穿搭,便知道这两人身份地位不容小觑,她佯装生气的看向仆从:“好大的胆子,连贵客都敢招惹,还不快向贵客请罪。”
那几名仆从虽心里不愿,但却还是依着女子的话,向时越宋怀安躬身行礼:“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时越摆摆手,既然当家老板都来了,就属实没什么和这些小厮讲话的必要了。
侍从极有眼色的连忙退了下去。
女子媚眼如丝,堪堪站在距离时越半臂的距离:“奴家名唤芸娘,不知公子还有何贵干?”
时越拿扇子凭空指了指地上的裴玄,语出惊人:“我要买他。”
“???”
宋怀安吃了一大惊,满脸愕然的看向拿扇子的某人,然后趴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你疯了?你买他作甚?要是被安定侯知道得扒了你的皮。”
京城中豢养妖当仆从侍卫的大有人在,人们看不起妖,认为妖物肮脏,却又贪婪妖的力量与术法,买妖物以当家仆侍从,既便宜又能打。
芸娘秀美的脸上也带了点讶异,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公子当真是说笑了,霜降最近可是我们的招牌,怎会允许被人买走。”
“招牌?”时越桃花眼一挑,似笑非笑的说:“你的意思是,现在地下躺着被侍从打的半死不活的,是你们的……招牌?”
“平康坊招牌可是住着最上等的房间,六个婢女随身侍奉,日常接客全凭自己心意,原来你们这里的招牌,被殴打原是奖励啊。”
时越笑意盈盈的说,但是眼神中确毫无波澜。
裴玄吐了一口鲜血,淡漠看着这位陌生的锦衣公子为自己出头。
愿意为自己出头的,他还是第一个。
芸娘毫不在意的说:“公子当真是菩萨心肠,为了一直妖物抱打不平,不过……既是妖又怎能与人相提并论,他自知来了斗兽场,就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眼见着芸娘说话靠的时越是越来越近,宋怀安上线护身小白菜:
“喂喂喂,说话就说话,靠的这般近干嘛。”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时越向后躲。
芸娘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纤纤细手勾了一下耳边滑落的发丝,眼波流转间却是将手搭在了宋怀安的肩上,指甲轻轻滑过他的脖颈。
阵阵花香迎面扑来,脖颈也泛着痒。
宋怀安如遇供水猛兽般倒退了几步,一对耳朵红的滴血,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不羞耻!”
时越拿扇子抵着芸娘的心口,芸娘只得撒了手,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向后退去。
“今日我偏要买走他。”时越不急不慢的说。
“公子若是真想买妖物,我这里有很多,你想要哪只要哪只。”
“我若只要他呢?”
芸娘看着眼前白衣俊美的公子,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极认真。
两人眼神相接,似在对弈。
良久,芸娘浅浅一笑:“公子何必这般表情,卖倒是也能卖,但只怕公子给不起这个数。”
“你直接说要多少。”
芸娘眼里闪过精光,笑意越发大,白皙的手指伸了三个指头。
宋怀安道:“三十两银子?”
芸娘含着笑摇了摇头。
“三百两银子?!”
当下最出名的花魁,赎身不过五百两,一个妖竟三百两银子都买不了。
“难不成是三千两??”宋怀安一双圆眼瞪的越发大了。
芸娘这次点点头,把手收了回去:“如今霜降可是我们的头牌,不仅身手好,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不知有多少远近客人来次都是为了看他,若是他走了不知需要损失多少钱财,收你三千两不过分吧。”
“你抢钱的吧!”宋怀安破口大骂:“妖仆黑市售价皆在百两以下,你怎敢要三千!”
芸娘作势一脸无辜:“公子若觉得贵了可以不买啊。”
宋怀安见时越不说话,心急如焚:“三千两白银啊时兄,这女的就坑你呢!你别着了他的道。”
时越也觉得价格是有点超出预算了,在心里细细盘算着,究竟值不值得花大价钱为裴玄赎身。
时越看向这会已经坐起来,靠着墙壁休息的裴玄,整个人脏兮兮的,脸上带着青紫和斑斑血迹。
裴玄感受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
时越无端的从那淡漠的眸子看出了些委屈与脆弱。
像。
实在是太像了。
于是他心一横,拉着宋怀安向旁边走了两步:“好兄弟,先借我点钱,这次算我欠你的,之后慢慢还你。”
宋怀安满脸不可思议:“时兄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会为陌生人一掷千金了。”
宋怀安家里富可敌国,这点钱对他来说不多不少,不过如果是买妖,他觉得不大值当罢了。
时越只能解释道:“他长得像一个故人,不想看他在这里受苦了。”
“那被安定侯知道了怎么办,他一向很厌恶妖的。”
“我到时候找个安定的地方给他打发了。”
宋怀安只能点点头,然后声音小心的吐槽道:“第一次见花三千两银子做好事的傻子……”
时越却突然凑到他耳边:“你说什么?谁是傻子?”
宋怀安被吓一跳,然后辩解道:“什么啊!我说的是你可真是个好人,谁说傻子了。”
时越撇撇嘴,显然不太信。
于是宋怀安大手一挥,朝着裴玄豪放的一指,颇有一种富豪一掷千金的爽感:“他……本少爷要了!”
芸娘没想到他们竟真能拿出三千两来买一个妖,此刻有些发愣。
“三千两,你们不再想想?如果给不齐,可是要被剁手的。”芸娘盯着宋怀安把没有一点茧子养尊处优的手道:“公子手指如此好,剁下来收藏想必也定是艺术品。”
宋怀安立马把手藏在了身后,一双圆眼瞪着芸娘说:“本少爷有的是钱!”
就这样,宋怀安留下了一张三千两银子的票据,让他们去柜坊自取。
芸娘看着那字据,立马遣人去取。
“既如此,你们就带他走吧。”芸娘看了眼裴玄,眼里看不出神色:“你命真是好,遇见贵人赎你。”
裴玄没说话,冷眼看着这一群人,袖手旁观,像被买卖的人不是他一样。
时越走了过来,蹲下来与他对视。
裴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像是炸毛的犬类,浑身带着刺。
时越看着他本该俊美如斯的脸上此刻脏兮兮的,便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手帕,递给他:“擦一下吧。”
裴玄没接,就只是看着时越,似乎是在想这个男人为什么花这么多钱救自己。
“不要吗?”时越手举了片刻,见他不曾接,看着前世曾经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抿了抿唇:“那好吧,我收起来了。”
时越只得把手帕再收回来。
可是他刚刚要装,裴玄却突然夺了过去。
“诶?”
时越看着骤然变空的手,抬眸看着阴晴不定的裴玄。
裴玄拿着那方帕子,上面修着一支茉莉花,整个手帕似乎也带着些淡淡的香味,有点像这个人身上的味道。
他拿起帕子随意的擦了擦手上的污迹,由于脸上的自己看不见,他只得放弃。
“我帮你吧。”
时越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说出这句话了。
明明现在自己跟小疯子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他赎身是因为实在看不得这张相似的脸在这里被苛待。
现在呢?
时越为自己解释说:他看起来太可怜了。
总觉得裴玄不该是这样的。
裴玄没拒绝也没同意。
时越从他手中拿回了手帕,那张本该干干净净的手帕此时已黑了一大片。
他拿起手帕,看着裴玄的脸,向他脸颊抚去。
在手帕接近脸的那一瞬间,裴玄猛的把脸偏向一边,整个人似乎都由于这个靠近的动作紧绷了起来。
时越的手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停在了一边。
他在害怕吗?
时越忍不住皱起了眉心,这小疯子怕不是被打废了吧,自己这么温柔他害怕个蛋呢。
“我不会打你的,只是帮你擦擦脸。”
时越本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此刻装温柔已经快到极限了,这小疯子要是再这个样子,他就要甩袖子走人了。
裴玄这才缓缓抬起脸,看了看时越,然后把脸扬起来,用微凉的声音说:“那便谢谢了。”
虽然说着谢谢的话,但是语气却没有分毫的客气,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感情的语调。
时越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少年时的裴玄说话,不同于后来久居高位的那种不怒自威的声线,此刻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音色如一汪清泉,带着鲜活的力量感。
裴玄见时越说要帮他擦脸,此刻却又对他他发呆,便开口道:“公子为何看着我发呆?”
第6章 高热
“没事。”时越不动声色的收回探究的视线,压下心头的思绪。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手上乱了章法。
裴玄深邃如墨般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满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时越被这股视线盯得脊背发寒,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只盯着他下半张脸,细细的擦着灰尘。
不过时越还是擦不下去了,本来自己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此刻再被他那般目光看着,是怎么也装不下去了。
“行了。”时越把手帕塞回了裴玄身上:“你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吧,别再被抓到了。”
虽然时越知道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上辈子既然他能官至左相,定是有人在背后助他,听说兵部尚书与他关系匪浅,上辈子自己在裴玄家里的那几日,时常见他们二人青庐对坐。
现在他落魄,不代表以后会落魄。
当下和他搞好关系总比兵刃相见来的好。
宋怀安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大吃一惊:“啥?时兄,你脑子被驴踢了?你拿三千两纯做好事啊,我以为你要把他带回家充当侍从,结果你竟直接放他走?”
裴玄听此也是抬眸晦暗不明的看着他,认为这位富养的公子可能是脑子有病。
原本以为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带着目的而来,却没想到他竟是纯做好事。
不过无所谓,碰见这种钱多的小傻子才好,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被赎身。
裴玄低低的咳嗽两声,眼中带着玩味看向时越:“公子真是心善,豪掷三千两为我赎身。”
时越被他俩说也不恼,那就权当做好事好了,反正上辈子自己这条小命的确是裴玄保下来的。
景仪帝原本打算将自己一并送去断头台,毕竟留一个可能会反咬自己一口都祸害,实在危险。
但是裴玄却在大殿上公然反对:“恳请陛下三思。”
“为何?”
裴玄垂首拱手,沉稳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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