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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点点头,狭长的眸子含着说不清的意味:“自然,总不能白吃二公子的药啊。”
时越这几日想了想,既然裴玄总归是要入朝为官的,那何不自己先拿下这把好用的刀。
让裴玄为自己所用,跟在身边也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另一方面裴玄能打腿脚功夫好,关键时刻能当个打手。
更何况,他那张似故人的脸……
“怎么?”裴玄唇角微勾:“二公子想到用上我的地方了?”
时越这才放下手里的清扫工具,伸出一根手指,盯着他认真道:“一年,约定一年时间,你当我随身侍从,保证我的安全。”
时越以为裴玄会思考一番,却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裴玄就立马答应:“行啊,正好找个差事,在二公子身边混口饭吃。”
时越看他意味深长的薄唇轻抿着,总觉得他答应这么快似有猫腻般。
不过呆在自己身边,自己总会有方法监视他。
“行,我会按时给你发放月钱。”时越提醒道:“但是这一年内,你必须听从我的指令,你的事情也应当由我过目。”
“另外,在侯府藏好你的妖族身份,若是被别人看了去,我可不保你。”
裴玄人形下丝毫看不出是一只大妖,没有獠牙,也没有穷凶极恶的面容,除非利用术法或特殊仪器,才能测出来他的身份。
裴玄走至时越身边,贴近他耳边淡淡的说:“二公子就不好奇我是什么妖吗?”
“你若想说就告诉我,若不想说便罢。”
裴玄低低一笑:“那往后有机会再告诉公子,不过……公子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时越一双桃花眼看了过来,郑重的说:“我叫时越。”
那年,时越和阿遥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时越。”裴玄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
时越收回思绪,撇了他一眼:“没大没小,你身为侍从,也当唤我二公子。”
“行。”裴玄听话的改了口,立于时越身边,乖乖的,像一颗挺拔的杨柳:“二公子。”
该说不说这小疯子收起獠牙装起可爱来倒是得心应手。
明明皮下是个阴狠的小疯子,偏要装的如正常人无恙。
时越心里想着。
“我的寝屋离你不远,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时越交代完最后一句话:“你且先回屋休息吧,养好身体。”
裴玄应了声“好”便转身离去,他还穿着从前那件有破损的黑衣,无意间衣角擦过了廊下的青苔,沾染一抹青绿,背影倒真显出了一丝作为侍从的乖顺。
“等等。”时越骤然道。
裴玄脚步一顿,刚要在眼底蔓延开的淡漠瞬间敛去,再次扭头时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模样:
“二公子有何吩咐?”
时越指了指他衣角的青绿,淡淡道:“去找石头领一件新的衣物来,别给我丢人。”又抬眼看见他脸上不易消退的疤痕:“再让他给你那些祛疤的药膏。”
裴玄低头看了看衣角,忽然笑了:“二公子这是……在关心我?”
时越别过脸,被他这目光看的不太自在:“只是觉得一张俊俏的脸若留下几道疤,倒是可惜。”
裴玄没再逗他,只是拿手轻轻在脸上抚了一下,那些隐约的疤痕就消失不见。
“多谢二公子体恤,不过……我可是妖,这点伤痕不算什么。”
时越看着裴玄那张恢复元气的脸,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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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过后,雨汽渐渐消散,柳芽抽绿,桃花铺粉,风携花香穿过回廊,阶前草尖沾露,春阳暖得正好。
今日宋怀安祖母的七十大寿。
时越作为宋怀安的“闺中密友”,自是要去贺寿的。
除了时越,京城中众多达官显贵皆来祝贺,一方面是因为宋怀安那太傅的爹,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有钱的娘。
而时越还欠着人家三千两巨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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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草包
“裴玄,你今日和我一起去参加寿宴。”时越道。
本来今日应该由时渊和时越一起去的,但是时渊营中突发急事,他只好一人前去,于是决定拉上裴玄。
裴玄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跟着时越前往。
时越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轻摇,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的裴玄则是一身利落的青灰色侍卫服,身形挺拔,垂着眼帘站得笔直,看上去温顺又恭谨。
两个人站在一起招眼极了。
宋怀安与他的父亲宋儒站在府门口迎接贵客。
“阿越!”宋怀安满脸雀跃的迎了上去。
“小越来了。”宋儒满脸慈爱的看着他。
“宋伯父。”时越躬身行礼,随后给裴玄递了个眼色。
裴玄懒散的走上前,把手中时府提前备好的礼品拿了上来,不紧不慢的说:“这是时府为宋老夫人准备的贺礼,祝老夫人寿比南山。”
虽然语气没有那么恭敬,但是也不至于惹人难堪。
不过时越还是佯装生气拿扇子拍了一下裴玄的肩膀,然后扭头笑带着歉意说:“我这新入府的侍卫还不太懂事,还望伯父不要计较。”
“无事。”宋儒摆摆手并不在意,示意下人把礼物接了。
宋怀安打断他爹的话:“哎呀好了好了,爹你继续迎客吧,我带阿越进去玩。”
宋儒皱着眉头:“你这混小子,就知道玩!”
“走啦走啦!”宋怀安知道他爹没生气,所以笑的一脸褶子,拽着时越进了府。
府内高朋满座,皆是来祝寿的王公大臣,都三五成群或站或坐,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笑颜如花下却都暗藏心思。
宋怀安拽着时越走在前面,他用眼神偷偷瞄了几眼裴玄,确定他不会听见,才说:“你不是让他自己走了,几日没见怎么变成你侍卫了。”
时越看着自己被扯皱的衣服,很想把它抚平,但看在是宋怀安的份上,忍了下来。
“说来话长,不过他只是给我当一年侍卫而已,时间一到就分道扬镳了。”
“好吧。”宋怀安不再多问。
时越从怀里掏出曾欠他的银两递过去:“喏,还你。”
宋怀安也不扭捏,直接收下,说道:“我又不急,你不用着急还的。”
“没事,早晚都是要还的。”时越摇摇头。
当时越和宋怀安要进入老夫人的寝屋时,时越扭头对裴玄说:“你可在府内随意走动观景,但是不该得罪的人别得罪,管好你的脾气,遇到达官显贵态度和善些。”
裴玄也不知有没有听心里,只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给时越,便离开了。
时越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但是没说什么,迈步和宋怀安走向屋内。
裴玄无事可做只能在花团锦簇的庭院中悠闲散步。
自从成了斗兽场的打奴,从未有过这等清闲的生活,每天不是在厮杀,就是半死不活的养伤。
在时越面前装了这么多天的好人,手都痒了。
裴玄想起时越刚刚的交代,不禁冷冷一笑。
以为自己真是他养的一条好狗啊,这么听他的话。
不自量力。
“喂喂喂,眼瞎吗在这儿挡道。”
这时,一道粗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裴玄被人狠狠一推。
一个奴仆抱着酒坛子,脸上的横肉随着走动颤颤巍巍,一脸戾气的看着裴玄。
“呦,你还瞪我?小白脸一个。”奴仆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番,看着他作侍卫打扮,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样还当侍卫,草包一个!还在这赏花,赏的明白吗?赶紧滚!”
说完从裴玄身边经过还狠狠撞了他一下。
裴玄淡漠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那肥大的背影,歪头露出阴测的笑容。
可能是最近装好人装久了,装的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性子了。
裴玄跟了上去。
宴席上,时越被吵闹声震的脑袋疼,便站在窗边透透风。
奴仆端着酒坛子哼哧哼哧的走了进来,拿着酒坛准备加酒。
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让他站不稳。
下一秒,他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他腿一抖,整个人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酒坛子应声落地。
一坛子酒散落开来,将周边贵人的衣服全部打湿了。
整个酒席瞬间弥漫开来一股浓厚的酒香。
一瞬间周遭变得混乱不堪。
“哎呀我的衣服!”
“这怎么干的事,酒坛子都拿不稳!”
“……”
听着此起彼伏的抱怨,宋儒脸上瞬间黑了下来。
“蠢货!你是怎么办事的!”
“老爷恕罪!”胖子整个人惶恐的跪了下来,害怕的哆哆嗦嗦,不停的磕头:“我刚刚不知道为何腿突然就软了,求老爷恕罪!”
宋儒紧皱着眉头,看他哆嗦的样子道:“来人!扰乱宴会秩序,按家法四十大板!”
胖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肉抖的更快了,叫惨声越发大:“老爷饶命!老爷!……”
随后,一群侍从将他拖了出去,闹剧才结束。
“我管教下人不力,还望各位大人海涵。”宋儒笑着赔礼。
被洒上酒的贵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和“没关系”。
然后便在宋府的奴仆的带领下去更换衣物。
裴玄站在大厅之外,冷冷一笑。
“裴玄。”
时越蓦的出声。
裴玄的笑慢慢退了下来,转而又变成那副顺从的模样。
“二公子。”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裴玄一脸疑惑:“在这里等公子。”
时越觉得他演的的确挺好的,要不是上辈子知道他是什么人,都要信了。
“你当我瞎?”时越摇着一把山水折扇,方才他看的真切,那胖子摔倒的原因明明是裴玄施了法。
裴玄没想到被他看到了,索性就不装了。
“你看见了要怎样,把我推出去受罚吗?”裴玄紧紧盯着他问道。
“我是不是告诉你不要招惹事端。”
裴玄嗤笑一声,眉间似是生出了一丝委屈:“二公子好没道理,不问我为什么要对付他就埋怨我,明明是他先欺负的我。”
“他一个仆从能做什么,无非是出言顶撞你了。”时越当然知道这人为什么搞出这件事:“但他是宋府的仆人,你让他在宴会上出丑,落得是宋家的面子。”
“宋家的面子关我何事?”裴玄站直身子,方才那股温顺模样荡然无存,眼神里带着戾气:“他侮辱我在前,我报复他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可你这般行事与市井泼皮有何不同?”
裴玄闻言低低笑了:“二公子怕是忘了,我在斗兽场里厮杀,能活下来靠的就是泼皮。”
时越看他油盐不进,便不打算再与他争执:“罢了,下不为例,因为你现在是安定侯府的人,你惹事便算了,若是因此连累了侯府……”
裴玄撇过脸,幽深的目光盯着他:“二公子放宽心,定不会连累你。”
时越不再言语,扭头离开。
而这一切,被一个黑衣男子看的清清楚楚,见他们二人散去,黑衣男子收敛神色也随之悄悄隐去。
他辗转走到一座亭子,弯下身在一个男子的耳边说着。
“哦?你确定是他?”那白衣公子手捏着茶具,茶水缓缓流出。
“小的确定,看见他施了束法。”
“行,你先下去吧。”白衣公子眼神看向远处谈笑风生的院落低笑道:“终于找到你了,真是让我好找。”
宴会进行一大半,客人走了七七八八,时越找准时机向宋儒辞行。
“宋伯伯,今天多有叨扰,小辈先告辞了。”时越躬身行告别礼。
宋儒慈爱的拍了拍时越的肩膀:“成,回去替我向文敬问个好。”
“好,我定代宋伯伯向家父问好。”
寒暄完,时越进了马车里。
来的时候裴玄是和时越一起坐的马车,对待他算得上是“毕恭毕敬”。
可这时裴玄却一脸淡漠的站在马车外,俨然一副不愿和时越面对面交流的模样。
“……”
时越觉得他真是有病。
“你,上马车。”
时越不惯着他,不是不想看见我吗?
我偏让你看我犯恶心。
裴玄冷冷的看了一眼,带着一张冰块脸坐上了马车。
因为的确不想走路。
马车极大,两个男性坐里面绰绰有余,他们于马车中对坐,相顾无言。
车厢里安静的只能听到车轮碾压地面的轻响,时越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抬眸静静看着裴玄,少年还紧紧抿着唇,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
时越的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良久,他开口:“我知那奴仆的确是无礼,但是下次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裴玄转回头,撇了撇嘴:“他骂我草包。”
“是,你委屈了。”时越懒得和他吵架,于是顺着他的话说:“犯不着和这种人计较,下次避开便是。”
“在斗兽场从来没人这样和我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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