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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恢复秩序,李芮正长舒了一口气,:“各位莫慌,朝廷的赈灾粮人人有份,每家每户按人头来算!有序领取!”
胡孟斯看见站在一旁的时越和裴玄连忙迎了上来:“时公子,裴公子。”
周牧松昨日便为他们打点好了,只说他们二人是自己相识的友人,未告知他们时越和裴玄的真实身份。
时越笑笑说:“听闻今日分发粮食,我们二人来帮忙。”
胡孟斯闻言笑的更开心了,这会本就忙,人手有点不够,若是能多一人帮忙便是极好的事:“若是如此便谢过二位公子了!”
时越和裴玄便站到发饼的那张桌子前,撸起袖子准备大干特干。
每个人两天一袋米,三张饼,虽然并不多。但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已是不可多得的饱腹之物了。
“您拿好。”时越长得讨喜,不像旁边的一些人冷着脸严肃极了。
“谢谢,谢谢官家!”
裴玄没亲自上手帮忙,他可不爱管这些事,他看着时越就好了,时越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他再上前帮忙。
该运粮食的运粮食,该发饼的发饼,该维护秩序的维护秩序,一群人各有各的忙法,以至于没有看到有一个男孩偷偷摸摸溜了过来。
那男孩看起来约摸八九岁的样子,身上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着泥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只见他趁旁边的差役转身递米的功夫,飞快地伸手抓了四个麦饼,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府衙旁边的小巷子里跑。
裴玄斜靠在柱子上,眼一瞥就看见了这小孩的动作。
忍不住咂舌,还挺迅速,应该是老手。
旁边的官兵也看见了,立马反应过来指着男孩说:“有人偷饼!快抓小偷!”
随即几名差役就扔下手里的盾牌,拿着剑追了出去。
裴玄皱了皱眉头,跟了过去。
时越听到了这喧闹的动静,放下了手中的饼,却没想到裴玄竟然也会跟过去。
不过他转瞬一想就想明白他怎么会管这个闲事了。
他将自己的活派遣给身边的人,就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跟去了,他担心裴玄忍不住脾气打起来。
小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侧的墙皮冻得往下掉渣,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那孩子跑得飞快,却没注意脚下的冰碴,“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怀里的饼掉了两个出来。
追上来的差役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凶神恶煞地骂道:“小兔崽子,学什么不好竟然学着偷粮!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怀里剩下的两个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没掉下来。
就在差役扬起手要打的时候,裴玄伸手拦住了他:“等等。”
差役回头看见是裴玄,愣了一下,讪讪地放下手,缓和了一下狰狞的面部表情:“裴公子,这孩子偷粮,按规矩得教训教训……”
裴玄道:“我来,你们先回去。”
差役面面相觑看了看,只好松开手放了男孩:“那就麻烦裴公子了。”
时越过来时就看见裴玄半蹲下来直视着小男孩。
男孩像是刺猬一样竖起了自己的保护罩,戒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裴玄的声音比平日温柔了一点:“我问你,为什么要偷粮?”
孩子抿着嘴不说话,头埋得低低的,把自己锁在小小的世界里。
裴玄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不说?那这些饼就都没收了。”作势还伸手要把他的饼抢过来。
“不行!”孩子猛的抬头,将饼紧紧的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张:“我娘生病了,没有饭吃……她会死的。”
他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裴玄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些糕点,他平日里总会揣一些零食,时越若是想吃,自己顺手就可以拿出来投喂他。
“这些也给你,如果还需要就来找我,但是不要偷了。”
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怀里的饼,又看了看裴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似乎没想到这个表情看起来淡淡的人会给自己东西吃。
时越站在巷子头看着裴玄,没有惊扰他。
原来裴玄也有不为人知的善良和温柔。
那边的孩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他们磕了个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说完,他抱着饼,爬起来就往小巷深处跑,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
时越慢慢走至裴玄的身后,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果然如他所料,冰凉的不行。
他将裴玄的手握在手里,捧到脸前哈着气给他暖手。
时越知道他反常的原因,见到这个小男孩可能想到小时候风餐露宿的自己的了吧。
并且没想到这个男孩还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而裴锦仪也是为了他。
裴玄见时越小心翼翼的生怕惹自己伤心的模样便笑了笑:“怎么?这是哄我呢。”
“对啊,感觉我的心上人不开心了,当然要哄一哄。”时越将他手背放到唇边轻柔的亲了亲:“所以,小裴大人,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呢?”
裴玄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好像让自己就要陷进去。
他虽然看起来好像命运多舛,孤苦伶仃,可是裴玄觉得自己却是幸运的。
时越拯救了自己两次。
是他的存在,才让裴玄能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对他温柔以待。
裴玄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时越了。
时越见他手上的温度渐渐回温才放下心,拉着他的袖子向巷子深处走。
“去哪里?”裴玄问。
“跟上看看那个小男孩还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两人按着刚刚孩子的路线往小巷里走,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最后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刚刚那个男孩好像就是进了这家门。
裴玄和时越对视一眼,随即轻轻敲了敲门。
没一会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下一秒木门就被拉开了,不过只拉开了一条小缝,男孩从缝里往外看着这两个陌生男子,问:“你们……”
“我们可以进你家看看吗?”时越声音放缓,尽量不吓着他。
男孩想了半天,最后点点头,将大门彻底打开。
刚刚这个大哥哥给了自己吃的,还赶走了要打他的人,是好人。
另外这个大哥哥一身白衣,看起来就很温柔,也像好人。
男孩道:“请进。”
裴玄和时越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边放着两个缺了口的碗,里屋的土炕上躺着一个妇人,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男孩见刚刚给她拿的饼还在原味,忍不住焦急的问:“娘,你怎么不吃啊?”
妇人缓缓睁开眼,温柔的笑笑:“娘不饿,都留给苗苗吃。”
转头看见两个陌生人,又问:“苗苗,这两位是……”
苗苗指了指门口的时越和裴玄说:“这个饼是他给我的,还帮我赶走了差役。”
妇人听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时越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然后顺手捞了旁边的一个小马扎坐在床边。
“夫人你若是身体不舒服,躺着就好。””时越说着,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心里一阵发酸,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看来是真的穷到极点了。
妇人喘了口气,看着他们俩,感激地说:“多谢两位大人,苗苗不懂事,我又身体不好,要是冒犯了你们,还请多担待。”
时越温柔的摸了摸苗苗的头发,问:“府衙不是在发粮食吗?苗苗为什么还要偷偷拿?”
苗苗突然迸发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戾气:“因为有人抢我们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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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冻死啦冻死啦,怎么这么冷!十月的天气怎么能低到六摄氏度!!T^T
第86章 复盗
此言一出, 时越和裴玄愣住了,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
病床上的妇人却突然变了脸色,似乎是不赞同苗苗的说法:“你这孩子!乱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
妇人却不理他了, 看向时越裴玄带着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啊, 让你们看笑话了。”
时越安慰道:“没关系,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们便是, 我们可以帮你。”
苗苗闻言激动的说:“真的吗!”
“当然。”
妇人还是不希望苗苗说,可是苗苗已经嘴速飞快的讲了起来:
“都怪那个男人!那个恶毒的男人!他看我娘身体不好, 我又生的瘦弱矮小没什么本事!便把我们赶了出来!赶出来便罢了,他还假意替我们领粮, 然后把粮食全拿走了!”
“那个男人是谁?”时越问。
妇人见苗苗说了出来, 只好接话道:“是孩儿他爹……我的相公。”
“他才不是我爹!”苗苗愤怒的说:“那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坏人!”
时越颇有正义感, 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竟然还有这种人!?”
提起伤心事,妇人眼角滑下了一滴泪:“这雪一直下, 没了粮食可怎么活啊,杨大荣把我赶出去便算了, 却还利用我们去领粮食。”
漠南城是按人头领粮,一家几户府衙都记录在案, 杨大荣这一家卷宗上记得是三口人, 所以杨大荣便可凭借娘子身体不适的缘由,替他们二人领粮,一个人便领了三份粮。
苗苗再去领粮的时候就被通知他们家已经领过了,不可重复。
这没了办法, 苗苗才去偷饼。
妇人想起这些事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都怪我,身体不中用,才被杨大荣赶了出来,连带着苗苗也跟着我吃苦。”
“娘……”苗苗趴到妇人的肩膀上:“别这么说, 我才不要跟那个男人待一起。”
时越安慰他们:“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妇人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帮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这两位公子穿的白净,气质矜贵,想来是官家的人吧……
苗苗在旁边看着,也咧开嘴笑:“谢谢!”
时越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时越和裴玄走出来,慢慢悠悠踩在雪地上,忍不住感叹道:“世界上薄情的人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多。”
裴玄的渣爹,苗苗的贱爹,亦或是上辈子见时府倒下便都想踩一脚的往日好友。
时越早就明白了什么叫人言可畏,在自己的利益面前,感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两人回到了府衙,李芮正和周牧松正好都在,时越便将刚刚的事说了出来,指出了当前发粮方式的漏洞:
“这样按人数发容易被不法之人代领,一些老弱病残就会受到不公平对待,以至于缺少粮食。”
周牧松面色不渝:“竟还有这等事,如此说来,这种领粮方法却有许多漏洞。”
李芮正害怕因为这事周牧松回京参自己一本,连忙躬身认错:“当时发粮未曾想雪灾会如此严重,所以没有及时解决错误,在下这便去重新制定发粮方案。”
时越接着道:“苗苗母亲病的很严重,若是可以便派一个郎中去给瞧一瞧,就当是弥补了。”
“时公子说的对,在下这便去。”李芮正说完匆匆忙忙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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