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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越病体初愈,虽然不发烧了,但是时不时的还会打点喷嚏。
周牧松见他还面露苍白,便说道:“时公子若身体不舒服便先回去吧。”
时越想了想这里没什么事干便拉着裴玄离开了。
结果刚出门,一个差役急急忙忙的快步走了进来,带起一阵冷风。
时越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两个人脚还没跨出府衙的门槛,就听见了差役喘着粗气的声音:“殿下!不好了!胡参军刚刚去准备明日要发的粮结果发现竟然少了十袋!”
时越裴玄对视一眼,方才放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裴玄替他拢了拢身前的大氅。轻声道:“别慌。”
两人快步回到府衙,周牧松正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上次遂川丢了两袋,今日没想到在漠南竟然丢失十袋!这个盗粮贼真是相当大胆。
周牧松见时越裴玄返回,声音压抑着怒气:“想必刚刚你们应该听见了。”
“对。”时越点点头,面色凝重:“没想到这个盗粮贼又出手了。”
“我分明已经加派了三成人手!没想到竟还能被钻了空子!”周牧松坐在主位,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敌在暗我在明,他只能一边调查一边小心谨慎防止盗粮贼再次作案,派禁军将粮仓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想到哪怕这样,盗粮贼也能潜入粮仓,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走十袋粮食。
裴玄靠在廊柱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冷不丁说道:“能在三重侍卫眼皮底下偷粮,定是熟悉粮仓布防的人。”
时越赞同的点点头:“恐怕还是军中的自己人。”
周牧松站了起来:“上次在遂川着急赶路来不及探查,这一次我一定要把此人揪出来。”
一群人跟着周牧松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粮仓。
李芮正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此刻他正和胡孟斯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封走至周牧松身前单膝跪在地上,惶恐道:“属下看管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周牧松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而又变成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是这贼人太狡猾,本王不怪你。”
王封心里一喜,刚抬头却听见周牧松继续道:
“不过你身为禁军首领却造成赈灾粮被盗,玩忽职守,本王依然要罚你二十大板,你可有怨言?”
王封虽然觉得自己是真冤枉,寸步不离的守着这粮仓,谁能想到还是会丢呢?
“属下遵命。”
走进粮仓,只见地上整齐地码着粮箱,十个粮箱被打开,都从角落里拿走了一袋,地上还残留着粮袋拖拽的痕迹。
“这贼倒是挺谨慎。”时越道:“每一箱只拿走一袋,若不是细查,恐怕不会有人发现里面会少。”
运粮的箱子都是皇宫统一制式,连锁都是一样,由周牧松身上的唯一一把钥匙可以打开。
不过上一次贼人便能开锁,恐怕他掌握了开锁的其他方法。
周牧松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禁军和差役:“说说吧,今日接触过粮仓,都在几时几刻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侍卫和官员们面面相觑,纷纷站成一排。
从侍卫长到运粮的小吏,一个个上前回话,说辞都天衣无缝,既有人证,又有时间线,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李芮正在旁边听着,见一无所获,着急的不行,来回踱步:“诶呦这可如何是好?十袋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上次丢失的两袋还能自己补上,可这十袋却不好补。
时越进入粮仓,围着粮箱到处看,还真就发现了一些小问题。
“你们看。”时越指着粮箱下面的一层破损油纸。
裴玄率先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该完整铺在箱底的厚油纸,此刻像被硬生生扯断一般,边缘参差不齐地卷着,露出下面垫着的木板。
他皱了皱眉:“这纸干什么用的?”
裴玄也走了过来,靴尖碾过地面散落的油纸碎片,眉峰微蹙:“这是防潮油纸。”
时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探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粮仓里的每只粮箱,底下都会提前铺好一层厚油纸,防止粮食受潮发霉,但这事儿,只有负责押送、看管粮食的核心人员才清楚用途,寻常士兵和小吏,根本没机会近距离接触粮箱内部,更不知道里面藏着这东西。”
李芮正凑过来,眯着眼打量那破损的油纸,急声道:“时公子的意思是……这油纸是被贼人撕的?可他撕这东西做什么?”
“包粮食。”裴玄冷不丁开口,靠在粮箱上的身子微微直起:“十袋粮食,若直接扛走,袋口难免漏粮,留下痕迹,用这防潮的油纸裹住粮袋,既能避免撒漏,又能防止雪水打湿粮食。他连这细节都算到了。”
胡孟斯却有着疑惑,他转头看向时越:“时公子你怎么确定,撕油纸的人就一定是核心人员?或许只是哪个士兵偶然发现的?”
时越走到另一个打开的粮箱前,指着同样破损的油纸:“胡参军请看,这十个被偷的粮箱,底下的油纸都被撕去了一半,切口虽乱,却都避开了粮箱的锁扣位置,显然是知道这箱子的开合方式,才敢在里面动手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胡孟斯身上,“胡参军,你负责准备明日发粮,应该清楚这油纸的铺设规矩吧?”
胡孟斯被点到名,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回话:“是、是清楚的,这油纸是从京里带来的专用货,只有我们几个负责粮草调度的官员,还有禁军里管粮仓钥匙的小校知道用途,底下的士兵只负责搬箱子,根本不会打开看里面。”
“那就对了。”时越语气加重,“寻常士兵就算偶然看到油纸,也不知道它能防潮,更不会特意撕下用来包粮食,可这贼人不仅知道,还能精准找到油纸的位置、熟练撕下,他不仅是核心人员,级别恐怕还不低。”
此言一出,粮仓内的所有官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封,把所有接触过粮仓的核心人员名单拿来,包括今日轮值的小校、记账的文书,一个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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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越:来和我一起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做一个诚信友善的新时代好少年!
第87章 茶艺
“是!末将遵命!”王封领命匆匆而去。
时越这会闲来无事便蹲下来翻看着粮箱, 总觉得他们漏掉了很多重要信息。
可惜看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正当他要站起来时,却陡然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自小身体不好,汤汤罐罐喝的是真不少, 所以对于味道有着非同一般的感知度。
他能明显的嗅到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站起来闻不到,但是蹲下来凑近就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味道。
时越寻着那股香甜的味道细细查看, 指尖拂过粮箱的铜锁,忽然顿住, 铜锁中间的锁孔边缘黏着米粒大小的一块白色痕迹,色淡几乎透明, 若不是仔细查看, 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们看这里。”时越抬手示意众人:“锁孔边缘有东西。”
胡孟斯率先蹲了下来, 看了半天才看见锁孔边缘的淡白色痕迹,摸起来似乎已经凝固, 他疑惑的问:“这是什么?铸锁时的缺口吗?”
裴玄从怀中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蘸了点地上的雪水, 轻轻擦拭那痕迹,见纹丝未动, 便手上用了些力气将它们扣掉了一点。
“应该是蜂蜡。”裴玄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时越不解的问:“蜂蜡?这里为什么会有蜂蜡?”
裴玄眉峰一蹙, 想了想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早年曾见过一种偷配钥匙的法子,将熔化的蜂蜡倒进锁孔,待其冷却成型,便能得到钥匙的模子, 再依着模子打造,便能开得了锁。”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粮仓里,胡孟斯猛地凑近粮箱,盯着锁孔问的又急又慌:“你的意思是, 贼人用蜂蜡偷配了钥匙?你有什么依据?你确定吗?”
裴玄还没说话,时越就不满的护犊子:“肯定确定啊,他不确定的事才不会说。”
胡孟斯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语气过于犀利,便面露歉意:“抱歉裴公子,我刚刚……”
“没事。”
裴玄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时越,轻咬下唇提了提唇角,才没心情生一个外人的气。
周牧松道:“那这般看来,贼人便是用这种方法得到了钥匙,再伺机进入盗走了粮食。”
屋内还未接话,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突然从府衙方向涌来。
先是零星的怒骂,紧接着便是成片的嘶吼,混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越吵越近。
“怎么回事?”周牧松被这聒噪的声音闹得头疼。
“不好了!殿下,府衙外有很多百姓聚集在一起,说是……说是……”护卫结结巴巴,看了看周牧松又低下头,嘴唇动动不敢说话了。
“说什么?”周牧松声音提了一点,带着不耐。
护卫一下吓得头越发低,声音颤颤巍巍,一口气说了出来:“说是殿下和府衙各位大人不把百姓的命当命,竟然敢官粮私占!他们此刻正要讨个说法!”
时越听他们这么一说,上一世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便浮了上来。
周牧松上辈子就是因为百姓和流民暴乱才丧了命,理由也是缺粮,流民暴乱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外城的流民也混入其中,最终府衙被火点燃,李芮正和周牧松都未能及时逃脱。
“岂有此理!”李芮正气的眉毛一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牧松似乎早就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面色倒显得波澜不惊:“李太守莫生气,我们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周牧松率先迈步走了出去,众人紧随其后,刚走到府衙大门内侧,便见门外乌泱泱挤满了老百姓。
雪地里的人群像涌动的黑云,有人举着断柄的锄头,有人攥着破碗,朝着门内高声嚷嚷,唾沫星子混着雪花飞散。
“开门!把粮食交出来!”
“你们这些当官的,把赈灾粮藏起来中饱私囊,是要饿死我们吗?”
“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给我们个说法!”
人群前排,一个穿短褐的汉子跳上石阶,挥着拳头喊得最凶:“大家都瞧见了吧!他们当官的就是偷偷拿走了属于我们的赈灾粮!咱们饿着肚子冻得哆嗦!他们不仅有吃的还有炭火!凭什么?”
这话像油浇在火上,老百姓的情绪瞬间失控。
有人开始推搡府衙的木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哀鸣,眼看就要被撞开。
李芮正没见过这场景,吓得腿都软了,凑到周牧松身边颤声道:“殿下,这、这可怎么办?老百姓没了理智,要是冲进来……”
“慌什么?”周牧松镇定的说:“不过是一群被哄骗的无辜棋子罢了。”
“啊?”李芮正听不懂。
王封面色沉重:“殿下,可需要末将镇压吗?”
周牧松点点头:“守住大门,安抚他们的情绪,切勿发生正面冲突。”
“是!”王封憋着一口气,领命带着十几个弟兄从侧门冲了出去。
禁军刚踏出府衙,老百姓们没见过这般铠甲傍身的面露凶光的士兵,一时之间安静了不少。
可那带头的短褐汉子又跳起来喊:“大家别怕!他们不敢动手!咱们人多!他们私藏粮食,咱们一定得要个说法!”
人群再次往前涌,几个年轻汉子甚至捡起地上的雪块往禁军身上砸。
王封咬牙忍着,抬手挡住飞来的雪块,沉声道:“诸位乡亲,赈灾粮丢失一事我们正在严查,绝无私藏之举!还请大家冷静,莫要被小人利用!”
“少骗人!”短褐汉子梗着脖子骂,“查?查来查去还不是护着自己人?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
时越在府衙内听着这嘶哑的声音大喊大叫,和裴玄对视了一眼。
“这位兄弟恐怕就是带头人吧。”时越道。
周牧松递给旁边禁军一个眼神:“把门打开。”
禁军有些踌躇,试着劝道:“殿下,府外过于危险,不如等王统领处理完再出去?”
周牧松斩钉截铁的说:“开开,一群百姓罢了,还能伤到我不成?”
禁军不再说什么答了声“是”,便将门打开。
周牧松踏过门槛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这位乡亲,你说我们私藏粮食,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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