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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储文书!?”周敬之一字一顿,似乎要把这几个字咬碎了往外说,他指尖攥的发白, 眼底猩红一片。
他猛地踹向旁边的案几,笔墨纸砚哗啦啦散了一地,竹简滚落的脆响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幕僚就知道他听了这消息得爆炸,此刻生怕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整个人唯恐不能贴在地面上减少存在感。
“孤为他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为了稳固这江山,多少脏活累活都是孤替他扛下!”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现在他不满意孤?他竟敢要废了孤?!”
“如若不是这个老家伙瞻前顾后,制衡孤和周牧松,孤怎么可能会因为害怕换储君而处心积虑!?他此刻竟真的要换孤!”
他虽然给元嘉帝下了慢性毒药,但是还顾念着一丝父子情份,生怕真把他毒死了,可如今他竟然和周牧松促膝长谈,甚至起草换储文书,这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殿下!”幕僚适时抬起头,膝行几步,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流言已深入人心,陛下若真下了换储的旨意,周牧松以后上位,您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啊!”
“更何况,”幕僚咬着牙,声音陡然拔高:“京城的羽林卫、东宫卫率,还有城外的三营守军,半数以上的将领都是您的人!这江山,本就该是您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周敬之最后的犹豫。
是啊,军权!他手里握着京城大半的军权!何必再看元嘉帝的脸色?何必再忍受周牧松的构陷?如今已经把他架在了火上,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废黜圈禁,不如索性反了!
“好!好一个‘没有退路’!”周敬之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与决绝:“既然他不仁,就休怪孤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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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的龙涎香燃得滞重,混着药味漫在空气里。
元嘉帝靠在龙塌上,身旁的宫女跪在地上替他按摩解乏。
王公公适时端着白玉碗走了进来,黑漆漆的汤药还冒着缕缕热气。
“陛下,今日该饮这养生汤了。”王公公恭敬的跪在地上,向上举起汤药。
元嘉帝厌烦的瞥了眼那汤药,说是养生补气血,可是他怎么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作用?该不会是这太医院的人给配错药了吧。
王公公端了好一阵子,元嘉帝都没动,他手都快举酸了,元嘉帝才慢悠悠的让身旁的宫女将汤药拿了过来。
元嘉帝伸手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却没立刻饮下,反而抬眼看向王公公:“这几日你倒是难得见,日日都往何处去了?”
王公公不假思索的笑了笑:“回陛下,太子殿下一心要把春日宴办得周全,好些杂务拿不定主意,又怕扰了陛下静养,便时常唤老奴过去问话。”
元嘉帝闻言点了点头,眼前的内侍今年不过三十有一,上一任的总管太监病故后便顶了上来,如今这位内侍不过在他身边伺候了六年而已,心底细腻用着倒是不错。
元嘉帝轻轻晃了晃药碗,沉声道:“这行宫内外的流言,你该也听闻了吧?”
王公公身子微僵,听不出天子话中的深意,忙垂首宽慰道:“些许无稽之谈,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无稽之谈?”元嘉帝嘲讽的笑了笑,眼下一片青紫:“传的真是有鼻子有眼。”
王公公不敢答话,只低着头。
元嘉帝抬眼直直看向他,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跟着孤虽不算久,但也该记好,自己是谁的人,宫里的路,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像重锤敲在王公公心上,他额角沁出冷汗,忙伏地叩首:“谨记陛下教诲,绝不敢有二心!”
元嘉帝没再追问,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药里依然带着熟悉的甜腥味,不过今日好像要更浓烈一些。
元嘉帝只当作今日药抓的多了些,没有起疑。
他刚将空碗递还给王公公,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大事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率领东宫卫率和羽林卫,将整个行宫团团围住了!他、他说要清君侧,疑是要造反啊!!”
王公公拿着药碗,垂着脸,没让天子看见他眼中的凝重之色。
元嘉帝缓缓坐直身体,脸上的倦意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没暴怒,只是死死盯着那名内侍,一字一顿地问道:“周敬之,他真敢?”
殿外的甲胄碰撞声、士兵呼喝声越来越近,肃杀之气穿透宫墙涌进来。
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撞在殿门之上,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朱红殿门被蛮力撞开。
周敬之身披玄铁铠甲,手持染血长剑,踩着满地侍卫的尸体踏了进来。
他身后的东宫卫率个个凶神恶煞,刀刃上的血珠顺着锋刃滴落,在地面上洇出点点暗红,肃杀之气瞬间灌满了整座寝殿。
元嘉帝看着殿外满地的尸体,在自己身边保护的侍卫竟然全部阵亡!
他死死攥着龙榻扶手,指节泛白,脸色铁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周敬之的鼻尖厉声痛骂:“逆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率兵逼宫,以下犯上!朕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忠孝二字你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周敬之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又残忍的笑,将长剑往旁边一掷,“当啷”一声钉在殿中立柱上,剑尾兀自震颤。
“忠孝?”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俯身逼近龙榻,眼神阴鸷如狼:“父皇您也配提这两个字?您偏心周牧松,欲废嫡立长之时,怎么不想想父子情分?”
你胡说!”元嘉帝气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粗重:“孤何时要废你?是你自己野心勃勃,觊觎皇位,暗中勾结逆党,你以为孤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周敬之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愈发猖狂,伸手猛地攥住元嘉帝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父皇您老了,昏聩了!这江山您早就坐不稳了!当年若不是您处处制衡,生怕儿臣功高震主,儿臣何至于要靠逼宫来自保?您占着皇位不放,偏疼那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周牧松,如今还想废了我,让他来摘桃子?做梦!”
他凑近元嘉帝耳边,声音淬着毒般阴冷:“您就不好奇为何身体愈加衰败吗?”
元嘉帝看着面前笑的猖狂的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竖子!竖子!你……你竟敢弑君!”
“小事一桩。”周敬之看着对方恐惧的面容,心情好极了,笑的齿牙都漏了一大半:“今日这碗汤药里,儿臣还特意加了三倍的剂量,就等着看您油尽灯枯的模样!您放心,等您‘驾崩’,儿臣会追封您为太上皇,让您风风光光的下葬,不过,若是父皇愿意写下这传位诏书……”
“你……你这个畜生!”
元嘉帝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激得眼前发黑,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先前汤药里的毒素本就在体内蔓延,此刻被怒火与恨意裹挟,毒性瞬间爆发。
他猛地张口,一口乌黑的血喷溅在周敬之的铠甲上,顺着甲胄的纹路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他想再骂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突然不受控制地哆哆嗦嗦,手指僵硬地指着周敬之,眼底满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身体软瘫在龙榻上,唯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躯壳。
周敬之嫌恶地甩开他的手,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既然父皇不肯写,那便由儿臣代劳吧。”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幕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孤的命令,封锁行宫,对外宣称陛下病危,由孤暂代朝政,谁敢不从,格杀勿论!”
第113章 反杀
这场混乱终究是传到了行宫内的所有皇亲国戚的耳中, 他们不愿参与这场争斗,生怕自己无辜命丧于此,于是纷纷挤在行宫门口想要离开。
“本王可是乐良王, 你们竟然敢拦着不让本王离开?”
幽鳞密教的人都身着银色铠甲, 镂空的蛇形面具覆面,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此刻将行宫大门围的水泄不通,不允许任何人的离开。
幽鳞密教的统领听见了他的话却没有丝毫动作, 只拿着一柄剑公事公办的说:“殿下下令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此话一出,王公贵臣们更是愤慨:
“周敬之谋逆, 与我等无关!快放我们出宫!”
“凭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我要回府!”
喧哗声越来越大, 挤在最前面的乐良王被气得更是面红耳赤, 指着戴面具的人鼻子破口大骂:“逆臣贼子!也敢阻拦宗室?今日本王偏要走,看你们谁敢拦我!”
说罢, 他拨开身旁的人,抬脚就要往外闯。
脚步只迈出去了一步, 只见寒光一闪,那统领瞬间拔出手中的长剑, 直刺乐良王的心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华贵的锦袍。
乐良王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剑,然后轰的一下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人群瞬间噤声, 方才的叫嚷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往后缩了缩,再没人敢多言一句,只能乖乖站在原地。
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连王公贵臣都敢下手!
为首的面具人将剑举了起来,朝人群指了一圈:“还有人想离开吗?”
王公贵臣身份地位再高此刻不过也是嗷嗷待宰的小羊羔,被剑这么一指都不敢再说话了,一个个都噤了声,哆嗦着向后退。
“既然各位都不想离开,那就乖乖的呆在自己的屋里……否则……”他顿了顿,唇角勾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乐良王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面色不悦的离开了此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不远处的山林小亭中,时越和裴玄站在一块正注视着行宫门前的动静。
周牧松则是坐在凳子上慢悠悠的喝着刚沏好的新茶。
“周敬之此刻正处于暴虐状态,不宜动手。”时越微微皱眉轻轻的说。
周牧松认可的点点头:“过几日等他放松警惕,我们便下手,打他个措手不及。”顿了顿,他勾起唇角:“我这个皇弟自幼便傲慢狂妄,绝不会想到这个行宫早就布置满了我们的人,先让他得意一时。”
他们在来之前就与时文敬商量过,周敬之好大喜功,行宫又处于荒芜野山中,他极有可能挑这个时候动手,就算没下定决心此刻动手,他们也要扇一把火让他动手。
果不其然,在周敬之听到周牧松在元嘉帝寝宫呆了两个时辰后,彻底沉不住气了,一切都按着他们计划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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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的行宫偏殿,周牧松与梁泽林左一侧,时越裴玄坐对面,四个人同坐在一张桌子上,桌面上放了满满一桌的美食,惹的整个殿内都飘着香味。
四个人神色闲适,俨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我猜今日周敬之就要动手了。”梁泽林说。
周牧松闻言笑了笑:“他倒沉得住气,本以为他坚持不了三天就要向我出手。”
“恐怕这几日忙着处理陛下那边的事。”时越接道。
裴玄不爱说话,就在一旁静静的听,时不时的再帮时越挑些他爱吃的菜。
人不经念叨,这边四个人刚聊过的主角就这么出现了。
“哐当——”
厚重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玄铁铠甲碰撞的铿锵声裹挟着杀气涌了进来。
身后的幽鳞密教护卫在他身侧,也冷嗖嗖的看着殿内四人,银色面具在阳光的照耀下,无端的泛出丝丝寒意。
他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又落在四人悠然的神色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兄倒是好兴致,这般时候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周牧松抬眸看他,抬手示意身侧的空位,温润的笑了笑:“皇弟来得正好,这牛肉刚烤得,还热乎着,不如坐下一同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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