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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之站着没动,眼中的平静逐渐裂开一条缝隙,笑容之下的獠牙就要显露出来了。
他布下天罗地网,所有王公贵臣对他皆是满脸惧意,怎么就他们四个还过得如此悠闲,这漠视反倒衬得他像跳梁小丑,让他不禁怒火三丈。
周敬之压下心里的怒火,慢慢走向他们四人,语气陡然阴沉起来:“父皇龙体有恙,太医诊断出是有人下药毒害父皇,孤现在合理怀疑是你!今日孤前来便是要将你捉拿归案,交由大理寺审讯!还朝堂清明。”
周牧松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好大的一口锅啊。
“下毒?皇弟这话可有证据?就凭这几句话便想治我等的罪名?”
“证据?”周敬之冷笑一声,抬手一挥,“孤的人早已查明,你与梁泽林,裴玄、时越行为举动甚是密切,就是图谋不轨!听孤的命令,拿下他们!”
一声令下,身后的幽鳞密教护卫立刻拔刀,就要扑上前去。
可就在此时,殿外突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四面八方的梁柱后、屏风侧,瞬间涌出数百名黑衣士兵。
他们个个手持强弩利刃,眨眼间便将周敬之的人反围在中央,箭尖齐齐对准了他们。
刚要冲上来的幽鳞密教一个个停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骤然冒出的士兵。
周敬之脸色大变,他是怎么做到把自己的人藏进行宫里的!?
“你竟然私藏士兵!?”周敬之冷嗤道。
周牧松无所谓的笑了笑:“彼此彼此,皇弟您不是也养了死士吗?再说了,我这些可不是死士,而是正儿八经的大雍将士!”
周牧松能借来这么多士兵,这还得多谢安定侯,是时越当说客,说服了时文敬决定出兵帮助周牧松夺权。
时文敬不愿卷入这权利之争中,但是谁让周敬之把坏心思打到了时越身上,哪怕是为了自保,时文敬也得和周牧松站在一起。
这时,一名亲卫踉跄着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外面埋伏的弓箭手……全死了!七窍流血,是中了剧毒!”
“中毒?”周敬之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周牧松,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是你做的?!”
周牧松没讲话,时越却在他阴狠的视线下,慢慢的从怀里拿出了一朵草药。
“殿下可知这是什么?”
周敬之看着他手里的雪罗藤,有些紧张,他皱了皱眉头否认道:“这是何物?”
时越就知道他要装不知道,无语的撇撇嘴,敢做还不敢认:“雪罗藤,殿下不知道吗?”
“我为何要知道!”周敬之抬高声音喊道。
“陛下就是喝了这草药,才慢慢被毒侵入全身,以至于现在口不能语变得痴傻,殿下还装不知道?”
“休得胡言!”周敬之没想到他竟然认识这种草药。
这种草药早在大雍就已经被禁了,更何况中原这一带根本没有生长雪罗藤,连众多医师都不认识,可这时越是怎么知道的?
时越似笑非笑:“殿下能给陛下下慢性毒药,在下自然也能‘原封不动’还回来。你那些弓箭手,还有殿外半数护卫,昨夜喝的酒水、吃的粮草里,都被我掺了大量的雪罗藤,此刻怕是早已气绝。”
“你竟敢用毒药害孤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自是比不过太子殿下您的,毕竟您都敢给自己亲生父亲下毒呢。”时越轻笑着说。
“牙尖嘴利的东西!”周敬之被时越的话戳中痛处,怒火再也压不住,拔剑直指时越,“今日便让你们为父皇陪葬!幽鳞密教,给我杀!”
话音落下,银甲护卫纷纷举刀向前,一时间两波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可是慢慢的周敬之就发现不对劲了,幽鳞密教皆是身手极好的死士,手起刀落寻常人打不过,可如今他们动作却迟缓拖沓,刀剑碰撞间尽是敷衍,分明是象征性地挥砍,半点杀招都无。
周敬之的亲卫只能仓促迎战,成为了主力军,但没了幽鳞密教的支援,很快便溃不成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亲卫死伤殆尽,周敬之被两名黑衣士兵死死按在地上,长剑抵着后颈。
而殿外的大军有的身体不适无法应战,有的则是被生擒。
周敬之看得目眦欲裂,一边挥剑格挡黑衣士兵的进攻,一边嘶吼:“你们干什么?拿出真本事来!一群废物!孤养你们有何用?”
幽鳞密教的统领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冰冷,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未变,依旧是不痛不痒的缠斗。
周敬之心中疑窦丛生,却已无暇细想。
一柄长刀迎面劈来,他侧身躲闪时,后腰被人狠狠踹中,踉跄着摔在地上,瞬间被数名黑衣士兵按住。
“放开孤!你们竟然敢背叛孤!我可是你们的主上!”周敬之目眦具裂的瞪着带着面具的统领。
统领沉默着,所有的情绪都被一张面具紧紧的遮盖住。
周牧松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周敬之,到现在还没看清吗?你真以为幽鳞密教是你的人?”
“当然是孤的!是孤花银子养着他们!”
周牧松轻笑着摇了摇头,似叹息似可怜:“皇弟啊皇弟,以后别总想着争权了,就凭你这脑子,若不是嫡子,父皇怎么会立你为储?”
第114章 恨意
“你什么意思?”周敬之皱着眉吼道。
周牧松耸了耸肩:“在狱里想吧。”说着朝押着他的士兵摆摆手:“把他带下去。”
“是!”
周敬之狼狈的被按在地上, 丝毫没了一刻钟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他额角青筋暴起,一边奋力反抗士兵的束缚, 一边思考着他最信任的幽鳞密教怎么能背叛他。
幽鳞密教是他十四岁时母后交到他手上的, 母后说这是他从玉陇带来的私兵,为了保护自己便将能控制他们的兵符全权交给了自己, 这之后自己便亲力亲为的壮大幽鳞密教……
“怎么会……怎么会……”周敬之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母后为何害我!母后为何害我……不可能,这不可能!”
控制幽鳞密教的唯一方法便是兵符, 兵符在谁手上,教徒便要无条件的服从此人的性命, 更何况每一个教徒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 所以即使幽鳞密教最初是母后从玉陇带来的, 但是周敬之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会背叛自己。
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算无遗漏, 最后竟然败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幽鳞密教上,他更难以理解的是母后为何要帮着周牧松对付自己?若是自己成功登上皇位, 她便是享受荣华富贵万人敬仰的皇太后!可是她竟然算计自己的儿子!
周牧松看着他疯魔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你永远不会知道的。”说完不再想听他的咆哮, 直接让士兵强硬的把他拉了下去。
“太子周敬之, 谋逆逼宫、弑父下毒,罪证确凿。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两名黑衣士兵立刻应声, 拖着还在挣扎嘶吼的周敬之往外走。
他的咒骂声、质问声渐渐远去,殿内只剩下兵刃收起的脆响,与满桌尚有余温的佳肴形成刺眼的对比。
周牧松这捉拿了周敬之,还需要去解救被看管着的皇亲国戚, 所以他先是朝时越行了一礼:“此番多谢二位鼎力相助。”
“殿下客气,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时越这话说的没错,裴玄母亲因元嘉帝而死,对他自是没什么好感,本来就是要报仇的,正巧参与此事将计就计,让元嘉帝求生不能求死不能,报了自己的仇。
而时越则是更恶心周敬之了,若不是上辈子他从中作梗,安定侯一府又怎会蒙冤而死,而自己也被他下毒害死,如若这一世还是他登上帝位,指不定安定侯府又得遭殃,不管是报上辈子的仇,还是预防这辈子重蹈覆辙,时越没得选。
周牧松再次重谢了时文敬愿出兵相救的恩情,四个人寒暄数句,周牧松便带着梁泽林急匆匆的离去了,虽绑了周敬之,但是还有许多其他的事需要做,最后殿内终于只剩吋越与裴玄二人。
时越看了看一旁的裴玄,刚要开口,站在一旁作透明人的幽鳞密教一众便要离开。
为首的统领面具依然紧紧的覆在面上,他在时越和裴玄的身上扫了一圈,收起剑就要走。
裴玄身形骤然一动,寒光乍现,长剑如流星赶月般出鞘,直逼统领面门。
裴玄没打算让他就这么离开,身形骤然一动,寒光乍现,长剑便出了鞘,直逼统领面门。
那剑势凌厉,却精准得恰到好处,正好能触到面具边缘时,统领本已微侧的身形准备躲避,但却硬生生的顿住,没有再做任何躲闪。
“叮”的一声脆响,镂空的蛇形面具被长剑挑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地上。
时越看着那张终于暴露在众人之下的脸,轻轻的笑了起来,了然道:“果然是你,王公公。”
面具之下,竟是一张保养得宜、带着几分阴柔的脸,那分明是元嘉帝身边的内侍,王公公。
王公公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二人,指尖微微蜷缩:“时公子何时识破的?咱家自认行事隐秘,不巧还是被时公子发现了。”
“初遇你,是在鬼市,你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却能听出这声音带着尖利,只有宦官声音才会如此吧?”时越缓缓的说着。
“另外,那时我与你不小心撞在了一起,我便嗅到你身上有皇宫里浸染的熏香味道,可是却又和元嘉帝常用的龙涎香不太一样,反而与皇后寝殿里的帐中香极为相似,那时我便猜测你定与皇后关系非同寻常。”
“最后确定是你的则是你脚踝处的刺青出卖了你。”时越斩钉截铁的说:“不过这个是裴玄发现的。”
裴玄和时越对视一眼见他不说话,于是便只好自己接着说:“幽鳞密教所有教徒脚踝处的刺青均是缠绕的蛇型,唯独你的刺青多了一道。”
顿了顿,他接着说:“上次在鬼市外我与你打斗划破了你的衣服,瞥见你的刺青就觉得比他人的更为繁琐,直到前几日与大皇子殿下聊天才知道你这刺青是多了什么。”
王公公眯了眯眼,没想到这般细微之处,竟然被他发现了。
裴玄说:“皇后母家是玉陇,她在玉陇的名字是燕娘,你的刺青比旁人多了一抹小巧的燕子印记,彼时只觉异样,后来细想,便豁然开朗。”
王公公沉默良久,缓缓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时公子和裴公子心思缜密,咱家输得不冤。”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皇后娘娘待咱家有救命之恩,当年若不是她,咱家早已曝尸荒野,她要做的事,咱家便拼尽全力去成,哪怕背上千古骂名……只是,咱家不愿看到皇后娘娘沉溺于她的恨中。”
时越挑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周敬之的人,而是皇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幽鳞密教的兵符,其实一直受皇后掌控?”
时越也从未想到这一层关系,只是前些日子与梁泽林聊起来,才恍然大悟皇后竟也参与其中,并且极有可能是在坐岸观火。
于是周牧松便在一个深夜秘密寻了王公公。
王公公知晓皇后的恨,也知晓皇后的最终目的,可如今却被周牧松发现,他不愿意看皇后失败,也不愿看皇后永远沉浸在自己恨意里酿成大错,所以当周牧松告知了计划时,他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整夜,最终同意了。
可是这样相当于就背叛了皇后……
但是王公公自己心里有把握,虽然临时反水,但是并不影响皇后的计划。
“兵符确实在太子手中,但幽鳞密教的核心教徒,皆需对皇后娘娘立誓效忠。”王公公声音平静,“皇后娘娘早已看透太子的野心与愚蠢,他不过是娘娘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子已废,咱家的任务也完成了。”
裴玄突然开口,声音冷冽:“皇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王公公抬眸看向二人,笑容里带着几分莫测:“时公子聪慧,不妨再猜猜?”
“我去亲自见一见皇后娘娘。”时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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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深处的偏殿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殿内只弥漫着淡淡的佛香,与别处的肃杀格格不入,好似整个行宫只剩下了这一片寂静之地。
皇后身着素色宫装,长发松松挽成发髻,仅用一支玉簪固定,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尊鎏金佛像。
她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草原上未曾被驯服的风。
脚步声轻缓地自门外传来,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皇后未曾回头,指尖依旧捻着佛珠,声音平静无波:“时公子果然来了。”
时越与裴玄并肩立于殿门内,目光落在那抹素色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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