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大壮来挑水闪了腰,回去还跟我说幸好家里报名早,寨里先给安水管,等水管安好便不用跑这大老远麻烦了,出门稍晚点都排不上号。”
没蓄水的人家多,饶是有两大个水井,一寨人挑水仍得排多长的队去,可有得等呢。
慰问了下李大壮伤势,沉川道:“你要是不嫌远,就上家里接水去,远是远点儿了,好在不必等。”
“那敢情好,家里还等水烧饭呢!”青哥儿道了谢,领着闺女去家里接水。
路上又遇到些挑水的,夫夫俩都与人说了可以上家里接水,只二人住得要远些,真去家里的人不多。
到兰哥儿家时正碰上桂花婶子要出门。
桂花婶子:“我刚给奶羊打草回来,正要去打水呢,大当家的就来了。”
沉川:“这不是巧了吗?我俩与婶子想到一处去了。”
给人把水倒水缸里,小鞋也给了兰哥儿,夫夫俩就要回家了,教桂花婶子叫住,端了两碗鲜羊奶来。
“母羊奶水足,娃娃吃不完,梅哥儿你端回去给小米和阿简吃。”
昨儿小孩在这头看小娃娃喝奶,多好奇的模样,桂花婶子也给他们一人热了小半碗羊奶,奶里放些糖,两个小孩都爱喝。
沉川和梅寒未推辞,端了奶回家。
到家时碰上来接水的人,与人闲话两句,一进院子就见两个小孩蹲在沟边洗漱。
与小孩说了桂花婶子给的奶,问人要不要喝,俩小孩含着牙刷,齐齐道了声“要”,梅寒就把羊奶搁在桌上。
想了想,端了一碗放碗柜里存着,让小孩分一碗喝,免得喝多了不吃早饭。
“羊奶好喝吗?我还没喝过。”沉川凑到梅寒边上。
“小孩喝的东西你也要?”梅寒嘴上笑话人,又开了碗柜把羊奶端出来,倒了一小碗出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沉川哼哼两声:“小米阿简爱喝,那味道应当差不了。”
然而喝了一口,登时皱眉苦脸起来,“嘶,好膻!”
“有那么膻吗?”梅寒就着沉川的手喝了一口,品了品,迟疑道:“……还好吧?”
见人面不改色,沉川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舌头出错了,又喝了一口,还是膻,再是忍不住了,忙跑到外面漱口。
两个小孩也不觉得膻,边吃早饭边喝得津津有味。
沉川郁闷了,只得归咎于习惯,兴许是因为哥儿的存在,这边的婴儿很多喝牛奶羊奶长大,一代代下来,平常人对奶膻味儿接受能力很强吧。
不过沉川没多纠结,这也算好事,如此一来做奶茶的话还能更又市场。这么一想,顿时教人信心倍增。
但还是有些疑惑,是以吃过早食,沉川就拿出昨晚做的茶叶,预备泡来喝了,选个滋味好的做奶茶试试。
先烧上一锅清水,再拿出纸笔,把成亲时杨屠户夫妇送的一整套茶具找出来。这一套茶具做得精美却不小巧,有一个大茶壶并六个盖碗,用来审评茶叶滋味正合适。
沉川把六个盖碗整齐摆在桌上,盖子就放在盖碗边,昨夜做的茶叶也拿出六个品种来,与装茶汤的碗一起放在桌上,与茶碗一一对应。
梅寒是会茶艺的,但茶艺与审评茶叶步骤不同,便还得跟沉川学。
等水烧开的间隙里,沉川捉了一搓茶叶试了试,觉着差不多了,就放到茶碗里,朝梅寒招招手,“剩下几个你来,每个都掂量着放这么多茶叶,差不多一钱。”
“一钱?”梅寒有些紧张,这般轻巧的重量,便是医馆的大夫,也很难徒手把握得这么精确啊。
沉川:“没事,我看着呢,你就放心试,多了拿出来,少了再往里加就是了。”
见沉川这么轻松,梅寒也放松了些,吸了口气,郑重地站到桌边,屏息凝神地放茶叶。
“多了……少了点……再放一撮……”
沉川就站在他身边,光是用眼睛看着心里就有数,时不时提醒梅寒一声,梅寒心就有底儿了。
放好茶叶后等了会儿,灶上水烧开,沉川装了一壶来,从最边上的盖碗开始,一手倒水,另一手盖盖子。
如此这般依次泡上六盏茶,才提醒梅寒:“泡茶得按顺序来,茶汤满而不溢,注水时每杯茶的间隔最好保持一致……”
平时有些吊儿郎当想一出是一出的人,神色认真沉稳,动作也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做了千百遍似的,严谨而赏心悦目,很是有几分以前没见过的滋味。
梅寒直看入了迷。
掐着时间到了,沉川边把茶汤沥出来边道:“……出汤和注水的顺序与时间间隔要一致,这六个我来,下一批你来试试。”
沥出最后一碗茶,没听见应答声,沉川一回头,就见人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沉川好笑:“做什么瞧着我发呆?教我迷得神魂颠倒了?”
梅寒教人抓了个正着,脸一红,心虚认错:“我走神了……但都听到了,你放心。”底气很是不足。
小米和阿简趴在桌子对面看着,沉川就没揪着人不放,只俯身在人耳边道:“虽然我俩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但下回……”
沉川不怀好意地哼笑两声。
梅寒理亏,赧然保证不会再走神了,“否则、否则……任你处置。”
说到这儿,沉川想起来,前日两人在山里采茶,他磨了人好久人才许他的好处,到现在还没兑现。
怕人忘了,沉川在人耳边耳语一番。
梅寒一听,登时难为情极了,底气不足地拐了沉川一胳膊肘,示意人在孩子面前收敛点。
沉川没多缠磨,得梅寒点头,心情很好地开始教人评茶。
小米和阿简懵懵懂懂地看着两个大人说小话,既不懂也没听到说了甚,只见人要喝茶了,赶忙站起来也要喝。
沉川拿了四个小杯子来,一人舀了一调羹茶汤。
小米端到杯子,迫不及待地仰头喝了个干净,喝完一下皱起小脸,伸出舌头来哈了两下,“苦苦的~”
见状,阿简有些迟疑,犹豫一会儿,也像小米一样干了茶汤。
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拧着秀气的眉毛,淡淡道:“嗯,好苦哦。”
把两个大人都逗笑了。
沉川朝梅寒扬扬下巴,“什么味儿?”
梅寒收了笑,又细细尝了一口,品味一番,不确定道:“有一股花香味?但是很涩,还有发酵时的那股很浓郁的味道……嗯,还有些回甘。”
沉川一听就晓得梅寒是懂茶的,这个品种的茶叶确实有花香味。
嗅觉自然能十分轻易地嗅出花香,但味觉是很难品出来的,且这还是梅寒从未喝过的红茶,从红茶霸道的滋味里分辨出花香来,更是难上加难。
这么想着,沉川就问了出来。
果然,梅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以前阿简两位外祖就好茶,我也跟着喝过,懂一些皮毛。”
“哪里是皮毛,你可太懂了!我学茶的时候,专是这个花香味都把我折磨得够呛。”
沉川直白的夸赞教梅寒很高兴,忍不住多说了些。
“只是从前喝的茶少有花香味,但凡有花香味的无一不是茶中珍品,像这个茶一般的滋味……倒是少见。”
说得委婉,但沉川晓得他的意思。
滋味醇、滑才是好茶,“涩”不是一个好的评语,往往是一些粗茶之所以是粗茶的重要原因。
沉川道:“这就是这个品种茶叶的特性。”
“这样!”梅寒双眼一亮,恍然大悟。
其实先前沉川说的品种优势这些,他大概晓得什么意思,但总有些似懂非懂,又不大说得出来那种感觉。
这厢切实感受到,顿生醍醐灌顶之感。
沉川也有些高兴,“我们运气不错,这个品种的茶叶虽然有缺陷,无法和名茶的品质媲美,但它这个缺陷于奶茶而言是最无伤大雅的。”
牛羊奶口感醇滑,最是不惧涩,只要茶奶比例调配得好,完全可以用奶的醇滑中和甚至消除茶的涩感,还能保留茶中的花香味。
首战告捷让夫夫俩都很振奋,漱了口就马上开始评其他品种的茶汤。
一一品鉴下来,这一批的另外五个品种都比较普通,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也没有重大缺陷。
不是名茶胚子,若制茶人手艺极佳的话,单价兴许能卖到五十至八十文一斤,有得挣,做奶茶也无功无过,还算尚可,只上限不高。
品鉴完茶汤,沉川将茶碗中的茶叶倒在盖子上,指着叶底与梅寒分析。
“你瞧这个,茶叶破碎,要么是揉捻过分了,要么是茶叶本身韧性较差,品质略次;还有这个,茶叶红中带绿,可能是发酵不到位,也可能是揉捻不到位,导致正常发酵时间下发酵程度不足……”
听着沉川这般细致周全的讲解,梅寒渐渐能将制茶的每一个步骤与成茶品质联系起来,也弄懂一些制茶时产生的、沉川解释了仍不大清楚的地方。
每学到更多东西,对沉川和教沉川制茶手艺的老太太就更加仰慕,也对自己和沉川更有信心。
待研究完叶底,将这六个茶叶品种的特质一一记录下来,两人洗了杯杯碗碗,又开始下一批品种的品鉴。
品鉴茶叶不累人,但尤为耗费时间,这十几个品种足足弄了一早上,喝得人一肚子茶水,走路都觉得肚子里在晃荡。
嘴里也全是茶味,喝白水都觉水甜。
“不成了,下回咱不一次搞这么多了,我现在亢奋得很,恐怕今晚都睡不着了。”
沉川精神得直在院里劈柴,啪啪两下,一根粗壮紧实的柴就教他劈作几瓣儿,丝毫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
梅寒也不晓得茶喝多了该如何缓解,底气不足地安慰道:“一会儿多吃点饭吧,说不定吃多了犯食困,你就不精神了。”
然吃了饭也无济于事,照样精力旺盛得很,去地里刨了会儿还是无用功。
最后干脆进山去消耗精力了。
才下过一场暴雨,饶是早上就出了太阳,山里露水还重得很,不一会儿就能把人从里到外打湿。
沉川就没让梅寒进山,而是去寨里叫上了峰子。
峰子懂草药,要找些稀罕东西给许大夫赔罪,叫上峰子进山倒是正好。
“峰子啊,你想没想过学点医术?”沉川走在前头开路,“咱寨子离城里有些距离,很缺个大夫啊。”
就拿兰哥儿生产这回来说,要不是许大夫让孙小大夫跟来寨里剖蛇胆,寨里又多留了孙小大夫几日,那可真难办了。
便是肯使银子请接生人或是大夫到山寨来,这荒郊野岭的人也不敢来啊。且仔细一想想,还是自己人里有个会医术的才好。
“我倒是想学呢大哥,没地儿学去啊。”
峰子说了声,转而改口道:“不过还是不了,给人当学徒得花钱不说,还要留在医馆打杂,我要是走了就得我娘养家了,她身子又不好,地里照顾不过来。”
“别介,想学就学。”沉川落后一步,哥俩好地搭着峰子肩膀,与人说了寨里多缺大夫,“你要是担心菊婶,寨里不还有我嘛,担心个甚?”
“钱都不是问题,寨里出;至于地,我给你打理不就成了嘛,以后你学成了还能回来种种药材啥的,多好。”
峰子有些犹豫,“……大哥,能教别人给我家打理地不?”
沉川种地那风风火火的粗糙法,实在教人心生畏惧,只怕一年下来草比庄稼收得多。
“你小子,瞧不起谁呢?”沉川给了峰子一拳,“就这样说定了,你家地交给我,你给我学医去。”
峰子挣扎了下,没挣扎出来。两人说定,要是找得到医馆肯收学徒,峰子就去学。
沉川自是首先把主意打到许大夫头上去,只等下山问人一问,便是许大夫不收学徒了,也跟他打听打听别的医馆有没有收的。
打着人主意,找草药山货一类就积极多了。
只今儿运气不好,两人在在山上逛了几圈,没找着什么稀罕东西,及至回了山寨,也才打了两只山鸡两只野兔,不至于空手而归。
山鸡一只给了峰子,一只让峰子回去时顺道带给兰哥儿和桂花婶子。
两只野兔自拎回了家。
沉川到家时,梅寒正在煮奶茶,见他回来就给他盛了一小碗。
“你尝尝味道,我按你说的配比,又放了些生姜和大料煮的奶,应当没膻味儿了。”
沉川小心地嗅了嗅,没闻到膻味儿,才放心地喝了一口。
“嗯!好喝!”
没得膻味儿不说,生姜和大料也不是原本的味道,与红茶作用出了别样的香,这香味下去些,二人早上品鉴出来的那花香就蕴了上来。
“好丰富的滋味,你怎么做出来的?我觉着比我煮的好喝。”沉川毫不吝啬地夸奖。
“我先是按你说的来做的,后来想着你说膻,就想去去味儿,于是在家里找了些香料放进去。你回来之前我调过好几回配比了,就这回最好喝。”梅寒笑望着沉川。
42/119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