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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糊涂了记不得该给哪个,就扭头向沉川求助。
好些客都夸:“哎哟你家这两个小娃娃,哥儿伶俐,姑娘聪明,多大了?竟是这样招人喜爱。”
沉川就常回:“五岁,我家一对双胎,两个都乖巧得很,只是店里招的帮手还没来上工,要辛苦娃娃一场。”
“那运气好啊,双胎可不多见呐!”
人艳羡地问小孩性子,沉川就挑着两小只平日的趣事与人说,有时听得兴起,被勒令少说话的梅寒也忍不住说些话。
夫夫俩一人做奶茶一人泡清茶,时不时还要去院里烧烧火,忙得碗碟都抽不出空来洗,也只嘴上还能有个空闲。
好在是下午来的许多都是上午来的老客,有不少自个儿带了碗或杯子,只需做好就能直接倒给人,极大省了一番力气。
只是一下午还好,要是寨里再不来人帮忙,不说小孩,就是大人也着不住。
下午沉川又买了四十斤牛奶,拿几斤做了茶点,剩下的卖了一个半时辰就卖完了,又有一刻钟,茶点也售罄。
还有清茶能卖,但夫夫二人一致决定打烊,直接安上铺子的门板,只留了两块板子的位置,供自家人进出,也供后来的客问询。
沉川边收拾今日攒下的茶渣,边与收捡脏碗碟的梅寒说:“我以前听说有人研究如何将茶渣做成草料,拿来喂牲口,结果太难了,牲口不爱吃,一直没做成。”
梅寒想起沉川小时候教水牛吃辣蓼草的事儿,忍俊不禁地揶揄了半句:“有人不爱喝茶,牲口自也晓得酸甜苦辣。不过要是牲口肯吃茶渣,咱每日产出的这么多茶渣倒能有个好去处。”
“也只能想想了,这个我是不在行的,做不成。”说着,沉川提了茶渣出铺子,要拿去扔。
城里有专门扔这些废物的地方,只要集中扔到指定的地方去,官府自会定期雇人来处理。
但铺子离扔废物最近的地儿有些远,来回要走一刻多钟。
回来时沉川顺道去了菜场。
本想买一斤五花肉回去做红烧肉,但看了几家肉铺,好的五花肉早都教人买了去,剩些边角料并不如何令他满意,逛了些时候才选到一方猪后腿肉,便改了主意,打算烧个回锅肉。
提了猪肉,又买了两小捆水灵的小白菜,预备拿来煮汤。
逛了会儿,见一家豆腐水嫩,就要了一方。
摊主称豆腐时,他夫郎却是好生打量了沉川几眼,半晌才不确定地问:“大哥可是姓沉?”
沉川瞧了瞧这夫郎,背上背着个婴儿,瞧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点了头,问:“夫郎瞧着好生眼熟,可是在哪儿见过?”
那夫郎一下高兴起来,“先前我一人来卖豆腐,大哥带着夫郎孩子在我边上卖皮子,看我带着孩子不方便,先是帮我支摊,后来出城时还捎了我一程!”
“嗷——我想起来了!”沉川恍然大悟。
那时刚猎了狼,在街上摆了个摊卖皮子,边上卖豆腐的就是这夫郎,他男人说是磨豆浆时教牛拱了肚子。且梅寒还帮他卖过一方豆腐。
夫夫俩没固定摊位,今朝来这头摆摊,不想临近收摊时,就遇见沉川了。
沉川也笑起来,“你家这位身体可好全乎了?”
那男人兴许也听这夫郎提过沉川,笑说:“躺床上喝了半个月汤药,已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还要多谢大哥帮了我家的。”
沉川言说顺手的事,不值得挂记,“这厢好了以后也不能掉以轻心啊,有些牲畜性子烈,我听说还有人教牛把肚子翘破了,肠子掉了一地呢,以后可要当心些。”
“我们晓得的——先前还没谢过大哥和嫂夫郎帮衬一把,这豆腐不值什么钱,大哥拿回去烧个菜吃。”说罢就把包好的豆腐往沉川怀里塞。
沉川推辞不过,笑晏晏受了。
又闲谈了些近况,沉川告辞:“那我就不挡着你们生意了,得空了来铺子里吃盏子茶,回见啊。”
要出菜场时,买了一斤凉拌菜,又见一老妇在卖包菜和空心菜,便上前去问了价。
空心菜倒是正常价,三文一斤,只那包菜,一斤卖到十个铜板。正常包菜要五月中才包得圆、包得好,眼下三月底要进四月了,世面上卖包菜的少。
想想也有些馋了,沉川干脆要了一斤空心菜并一个包菜,这包菜个头不小,有一斤九两,加上空心菜花了二十二个铜板。
买的这些东西不重,却多占地方,沉川出门时没想着要买菜,就没带菜篮子,这下两只手都拿满了,再想买别的也拿不下,径直回铺子了。
“我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原来是拐去买菜了。”
见人双手满满当当地进了铺子,梅寒忍不得笑了笑,忙放下纸笔从柜台后出来,给人接东西。
“刚在算账呢?今日生意好,赚了钱,可不得做顿好饭庆祝庆祝?便是不庆祝,也得犒劳犒劳我们的两个小帮工嘛。”
沉川从一堆菜里拿出荷叶包好的凉拌菜,懒得进出,直接从柜台这头弯腰伸长胳膊拿了碗筷出来。
“这家凉拌菜生意好,这时辰还有许多客,闻着也香,快尝尝滋味好不好。”等不及做饭,先装了凉拌菜,给小米和阿简一人分了双筷子。
梅寒吃了沉川喂来的蒟蒻豆腐,转身从钱匣里拿了三十文钱来,“来,小帮工们,这是今日的工钱,揣着买零嘴吃。”
一人十五文,装在两个小孩的小兜里。小小的兜儿教铜板撑得胀鼓鼓的,好似真挣了许多许多钱一样。
阿简抿着嘴弯弯眼睛,小米龇着小牙把铜板掏出来给阿简,“阿简帮我揣着,以后我们一起开茶馆!”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一下哑了,顿时咯咯笑起来,“我怎么变成小鸭子啦,嘎嘎嘎~”
阿简仔细地揣着小米的铜板,轻声说:“明天我变小鸭子。”
不晓得两个大人又好笑又心疼,梅寒与沉川耳语说:“明日还是我们忙,不叫小孩帮忙了。”
沉川点了头,“明日不让你们变小鸭子,做小老板,等爹和阿爹给你们买个存钱罐,让你们坐在柜台后边数铜板。”
小孩“好鸭好鸭”地点着小脑袋,排排坐在桌边吃凉拌菜。
跟小孩吃了几口,沉川拎着菜去后边做饭,梅寒继续算下午的账。
等账算完,收了纸笔正要去后头帮忙,几颗脑袋忽然从门板留出来的小门探进来。
“阿叔,你家打烊了?奶茶和茶点都卖完了?”
——书院下学,尝到好滋味的韩韶珺几人呼朋唤友地跑来,见铺子关着大门也不死心,扒在门边问人。
梅寒回:“几位来得不巧,我家半个时辰前就打烊了,奶茶和茶点是先卖完的。”
闻言,几人一脸懊恼,书院下学也太晚了。
赵丰年眼尖,伸出一指指着小米和阿简,“那这两个小阿弟小阿妹在吃什么啊?”阿简还是女孩打扮。
仿佛下一句就是“能不能分我吃点儿”。
两小只搭在凳子上晃来晃去的小短腿一下停了,狐疑地望着这几颗脑袋。
梅寒好笑说:“是刚从外面买来的凉菜。”
于是期待神色就变成了落寞,问了铺子明日开门的时辰,勾肩搭背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陈夫子后脚又到了,问:“夫郎家还可还有茶点卖?家中小儿嗜甜,我带些茶点回去逗逗小儿。”
梅寒自是同样的说辞,陈夫子亦遗憾离去。
后来陆续来了几个眼生的客,基本都是书院的学生夫子。
梅寒索性找来张木牌,在上面写了今日已打烊,还有明日开门的时辰,挂到铺子外面去。
这般一来,铺子外时常有人伫立,半会儿就走了,偶尔有几个不识字的寻常客来问,那再出来与人解释一通。
梅寒到后边和沉川忙活时,沉川还笑说:“原是很看中书院的夫子学生来消费的,不成想开业以来,夫子学生的生意还没如何做成。”
身上累但心里高兴,梅寒也说:“这附近的人家富裕,于口腹之欲上果然舍得。”
不说远,就是隔壁书斋的赵老板,那九十文一盏的甲等茶今日都来喝了两盏子。
夫夫俩闲说着做好饭菜,就直接关了铺门,一家四口在后院里吃了晚饭。
吃完晚饭两个小孩在院子里玩耍,沉川和梅寒还要忙着备明日的料子。
好在是打烊早,早早做完了许多事,天一黑,各自洗漱了,又把大人小孩换下来的衣裳洗了晒到晾衣绳上,终于得眠。
睡下时夫夫俩还嘀咕了两句:这邵元和孔方金是怎么传话的?半日过去都没得个消息,明儿又是个什么光景?
却是不禁念叨,如此念着睡了,翌日天不亮人就来了。
沉川和梅寒与丽娘夫妻俩结了奶钱,二人刚架着牛车离开不到一刻钟,孔方金就带着人来了。
来的是清水姑娘和秋霜哥儿,清水活泼伶俐,秋霜要内向些,但很沉稳肯干。
“大哥你是不知道啊,昨儿我跟老三回去,在寨里说了要挑两个人来帮忙,可真真儿费了一番口舌,一说月银一两六钱,哪家都想来,老三又不管这些扯皮的事,一股脑全推给我了!”孔方金朝沉川大吐苦水。
邵元只管记账,那些家长里短的要是找到他头上去,他是比沉川还粗暴的,沉川好歹肯听人说,他却说不了两句话就要亮拳头,谁敢找他说事儿呀。
沉川和梅寒又不在,有什么事儿自然就找到孔方金头上去了。
沉川意思意思地道:“老三怎么这样?不像话,等我回去说说他!”
孔方金又改口:“不过现在寨里有田有地,每家手里都还有闲钱,平日倒也没什么事儿要找我们决断。”
自把杨大地扫地出门后,寨里实在太平,口角避免不了,但没有大矛盾,已然步入正轨。
说着说着,孔方金忽然支吾了会儿,沉川道:“有话就直说,跟我还说不出口吗?”
于是孔方金心一横,一咬牙一跺脚,“大哥,不然让我也来帮你和嫂夫郎吧?老三他成日挤兑我,昨儿我让他教我算账,他还……”
巴拉巴拉一通告状,沉川听得想笑。
这两人也不知气场不合还是怎么,大事上还好,小事上常常一言不合就吵吵起来,沉川也很管不了。
听孔方金说了个爽快,沉川才点头应了声。
既然挣钱,他们就不止会开这一家铺子,但帮工好找,管事却不好培养。凡是有主事资质的,都来历练历练,学看一两个月要是能独当一面了,那就给人组班子开铺子。
他瞧着孔方金和清水就很不错,一个有些生意头脑,一个学东西快。其余人还有待观察。
孔方金大喜过望,当即撸起袖子,“大哥你说要做什么?我都能干!”
沉川想了想,干脆领着孔方金进铺了子。
铺子里,清水和秋霜学有制茶的基础,晓得茶的特性,梅寒正教他们茶艺。
至于孔方金,完全是个门外汉,倒也不是没有用处,他于做生意的事儿上多热情,让他和客人打交道正合适。
麻烦的是接待茶客要知道铺子里奶茶和茶点的特性才好与人介绍,偏偏孔方金不识字,要人将菜单上的东西一一教给他。
“就这些,有些你吃喝过,应当还熟悉,其他的我说两遍你该有个映像,一会儿试吃试饮出来你每样都尝尝,然后趁着没开门,赶紧背熟了。”
沉川拍拍孔方金肩膀,“待客的活儿就交给你了,好好干。”
孔方金重重点头。
之后梅寒边教人边做茶点,沉川则开始泡所有奶茶的茶底,预备泡好后先做几个试饮出来,时不时抽空去外面烧烧火。
清水和秋霜学泡清茶,孔方金对着菜单念念有词地抱佛脚,记不住时便使劲想,实在想不出来就问沉川和梅寒。
清水河秋霜泡好了茶,五人都要去喝,沉川和梅寒为着点评,三个新人则是尝、记滋味与特性。
沉川是这般说的:“现在刚上手,一人先学一样简单的,但等后面人人都必须得样样精通,到时要轮着干活的,做得不好可就是砸招牌的事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招牌可言,但三人都很有干劲儿。
两个小孩还在后边睡得香喷喷的,五个大人忙得热火朝天。
等到各式茶点都做出一批来,整整齐齐摆在了柜台上,夫夫二人又叮嘱一番注意事项,就忙叨着开门了。
韩韶珺罕见没睡懒觉,起了个大早,跑到尚品茗茶馆后门处时恰好闻到浓郁的香味,登时心神振奋,连忙正儿八经跑到铺子正门。
不早不晚,刚好与卸门板的孔方金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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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是卡文的一天,一到二十多万字就疯狂卡文[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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