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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头盔的岑维希花了点时间反应,肾上腺素还没有消退, 他满脑子还是乱七八糟的刹车, 油门, 轮胎, 加速,过弯,根本没有多想的他随口说:“要不然给我漆一个‘UMMC’吧。”
“.....没问题,” 工程师满口答应:“不过这是什么?你的赞助商?”
“emm,某种程度上也算吧。”
UMMC,慕尼黑大学数学夏令营。没有这个夏令营他现在可能还在家里遛狗,或者在海淀黄庄做题。
反应过来岑维希在说什么的克罗斯听不下去了,他冷着脸把岑维希拽走:“他有点脱水,不太清醒, 我们去休息一下,待会会议室再聊。”
“要不然漆个阿森纳logo?换个红白配色怎么样?”萨卡建议。
“好啊好啊, 再加点蓝色。”穆勒起哄。红白蓝, 拜仁的配色。
克罗斯无语。他把两个捣乱分子一起镇压, 然后拎着神志不清的岑维希去换掉厚重连体的赛车服, 补水洗澡,还非常有经验地让岑维希交替冷热水——这样比较有利于运动之后放松肌肉。本来最好能够泡泡冰桶, 但是这里没这个条件,只能将就一下手动调温了。
岑维希像个小木偶一样乖巧地听着他的指挥,隔两分钟调一次水温,脏兮兮的小孩出来之后顶着红扑扑的小脸颊, 又是一颗干净漂亮的大苹果了。
满足了控制欲的克罗斯像照顾自家大狗一样,牵着岑维希坐下,塞给他一瓶电解质饮料,然后开始给他吹头发。亚洲人的头发很柔软,像是黑色的绸缎,握在手里感觉非常奇妙。
“听着,他们对你很满意,你可以跟他们谈谈条件,”他在吹风的间隙,埋下头,捧着岑维希红扑扑的脸,强迫他集中注意力:“你一个人什么也没带就过来打比赛,维修和补给都是问题。你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岑维希睁着迷茫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克罗斯叹了口气,只好从头开始讲:“你带了多少钱?”
岑维希摸摸口袋,像是要展示自己的钱包。
克罗斯按住他:“好了不用给我看,你们身上能有多少钱,可能都买不起一条轮胎吧。我刚刚转了一圈,这里比赛的标准轮胎都要好几百,再高标准的要往上翻倍,你们比赛我猜一套轮胎不够的吧?”
这会岑维希听懂了。他点头。
克罗斯简直拿出了所有的耐心掰碎了讲:“所以,你要跟他们去谈赞助。让他们给你轮胎,维修,懂了吗?”
岑维希点点头。
“好孩子,”克罗斯摸摸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巧克力塞给岑维希:“你可以慢慢想一想怎么谈,不会的可以来找我们商量。”
让岑维希去谈判的结果超出了克罗斯的预料。
不是说他谈得不好,只是谈的有点太好了.....
最后,岑维希的车架子上,头盔上,还有赛车服上,都将印上厂商广告。根据电脑模型图,这些广告像牛皮藓一样,把岑维希‘冷静’,‘克制’,‘极简’,‘工业’风格的卡丁车变得花花绿绿,十分热闹。
唯一算得上是岑维希主动要求的,大概只有车号了——他把属于罗斯博格的6号给超级加倍了——‘多涂一个6吧,66号,多吉利啊’。
“是不是...” 萨卡有点心疼漂亮新车刚开两圈就变成这个样子,像是本来只吃有机食品的贵气文青挎起塑料袋去菜市场杀鱼挑肉为了几根葱撸起袖子吵架:“过分花哨了一点?”
“没关系,随便贴,往我脸上印广告都行。” 岑维希倒是很洒脱。
市场部的人看着岑维希像个诱人苹果的漂亮脸蛋,陷入沉思。
*
卡丁车比赛中,含金量最高的是CIK-FIA世界锦标赛,即国际汽联旗下,直接和F1赛事接轨的卡丁车比赛,这种最严格的比赛对于车手的车辆引擎,底盘,安全设备,以及车手本身的参赛资质都有所要求。
次级的是CIK的欧洲锦标赛,再次级的是区域性的赛事,比如意大利的WSK大师赛,厂商主办的ROK国际赛。
岑维希现在要参加的就是比ROK还要低一点的比赛——厂商举办的娱乐赛,俗称,水友局。
这种水友局含金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一般也很难吸引知名车手来参加。主办方奥迪为了增加吸引力,提高了赛事奖金,就算是他们这种小宝宝baby局的卡丁车比赛奖池都有5万欧,相当于国际专业赛事的决赛奖金了。
这样大额的手笔也吸引了,well, 半个巴伐利亚区的小卡丁车手来参赛。
也不能怪这个比赛的影响力走不出德国。主要是一方面从小玩卡丁车的缺钱的不多,这种冲着职业去的人根本不会在乎这点奖金;缺钱的看着这笔奖金——虽然看起来不少,但是减去车子来回的运输费用,人员来回的旅费,车损和补给,能剩下的也不算多了。
所以真正来参赛的,一般也是本来就在附近的小车手了。
职业卡丁车的圈子还是比较小的。
职业和娱乐卡丁车很好区分——娱乐性的一般是四冲的卡丁车,构造更加复杂,体积重量都更大,造价和维护成本都更高,但是优点也很明确——安全好操作。
进阶车手玩的是二冲——更加简单毫无防护的构造,基本上就是一个滑板车的架子,里面塞了一个可以带到100km/h的恐怖马达。这对车手的技术和胆量都提出了更高的挑战。
愿意让juior组别,也就是大概7-12岁,还在小学玩泥巴的小朋友坐上这样毫无防护一不小心就摔断脑袋的‘玩具’的心大家长想来也不会太多。
现在心大家长们发现自己的‘小圈子’里面混进来了个异类——
“嗨~” 顶着小卷毛的穆勒阳光灿烂地跟着忙碌的家长们打招呼,旁边还站在一个冷着脸的宽脸帅哥,以及一个举着摄像机好奇地到处拍拍的黑人小孩。
“.......”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再看他们支持的小车手——什么辣眼睛的赛车,几乎是一辆移动的广告车了。原本的蓝白配色几乎看不出来,现在上面密密麻麻是Rimo的广告词,他们的logo,像是小孩子做的剪切手抄报,毫无审美。
祸祸了车架子还嫌不够,他们还给小车手穿上荧光绿色的赛车服,荧光绿色的头盔,上面贴着广告logo。在大部分小朋友还是选择低调务实的赛车服颜色的时候,岑维希整个人在赛场上就像个巨大的灯泡,谁路过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第一眼:咦惹,什么怪东西。
第二眼:诶嘿,跑的好像还行。不确定,再看看。
这一看就很难再把眼移开。
今天是练习赛,目的是给各位小车手熟悉赛道,磨合赛车的。大家跑的都比较随意,没什么火药味。
广告车的第一圈跑得中规中矩——就是普普通通地走了一遍,没有出现低级的撞墙失误,也没有什么惊艳操作,最多是有点伤害眼睛。等到轮胎的温度上来,第二圈他开始提速了。
懂行的家长立刻就发现了——这个广告车看着破破烂烂,配置应该确实是专业级别的。再资深一点的行家大概现在听岑维希发动机的声音都能猜出来是梅赛德斯的货了。
在小车手的比赛中,家长一般充当着技师的工作,再有钱的家长在走上了赛车‘陪读’这一行之后也不可避免地要开始学习工程机械了。不管你是否要自己亲自动手修车,你至少要了解赛车的问题出在哪里,能够准确地传达出问题,以及,能够确定技师是否解决了问题——最后一点尤为重要,可能直接关乎小孩的生命。
其次,懂机械也让家长对于车子的升级进化心里有数。赛车的升级所需的资金对于再有钱的人都是个无底洞,你也不能真的把车子一步到位升级成一辆F1赛车——你的小孩根本没办法驾驭这种怪兽。
久而久之,大部分陪读家长都点满了机械图鉴,完成了进化。大概类似于真正最了解一家公司技术的,不是公司的工程师,而是买了这个公司股票被套牢的股民那样,懂行的家长也进化到了一听发动机声音,就心里有数——梅赛德斯的。
声音听来马力不会差啊。
得套近乎打听一下,梅奔什么时候出了新的引擎。
第三圈——广告车看起来暖胎已经结束了,他在起跑区停留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冲刺了。家长们一边惊讶于这个车手的适应能力之快,全新的赛道只要两圈基本上就记熟了;另一方面,他们也惊讶于这个广告车的性能之强。
在直道的位置,他就能硬吃前排的车子。
可能还是在没踩油门全速推进的情况下。
这不是车子性能的碾压这是什么?!
机灵一点的家长已经跑到了‘卷毛,冷脸和黑人小孩’这个怪异组合身边去搭话打探消息了,另外一些有点门路的家长则开始准备打广告车帽子上显眼至极的那串电话号码去问问情况了。
岑维希人还没从赛道上下来,广告的效果已经初显威力。
等他赛道熟悉的差不多了,岑维希准备结束练习圈,带着他跑出来的问题回工厂做调整了。在常规的情况下,小朋友在外比赛至少也会带个机械师随时应对赛车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机械师的角色大部分是父母担任,但是岑维希看了看自己的亲友团——
穆勒在家长群里面,和不认识的人们聊的热火朝天。至于克罗斯和萨卡,他们两个人已经玩上足球了
萨卡的摄像机随手放在旁边,他们两个正在互相抢球。
克罗斯在德甲并不是以脚法细腻见长的球员,萨卡的脚法对于他的同龄人算是出类拔萃,对上克罗斯则毫无胜算,不过两个人也没准备动真格,主要玩球打发一下时间。萨卡的位置是前锋,克罗斯的位置是防守型中场,两个人在场上就算对位,现在正好互补训练,玩的不亦乐乎。
本来想叫谁给自己递杯水的岑维希:......
算了,靠自己吧。
他收拾收拾,带着小卡丁车和一肚子练习圈发现的问题,回工厂找工程师开会汇报去了。工程师对他的到来不怎么热情,但是市场部反应则要热烈多了——
这是行走的广告牌啊!
市场部殷殷切切地叮嘱岑维希:‘明天比赛不要紧张’,‘好好努力,慢点没关系,不要上墙就是胜利’,‘加油你是最棒的’,情绪价值拉满,像是看着行走的年终奖一样对岑维希关怀备至。
岑维希一边嗯嗯啊啊糊弄市场部,一边紧盯着工程师不要嗯嗯啊啊糊弄他。在确保他们了解自己每一个问题,也给出了解决方案之后,他盯着技师给他换轮胎。
没错,新轮胎不过是跑了两天,就不能用了。虽然理论上的使用寿命有10个小时,但是谁也不想带着旧轮胎上比赛跑排位赛。于是,四条新轮胎,一条几百欧,加起来几千欧,一下子就烧掉了。
这个烧钱速度就连已经工作了在药厂拿着大腿薪水的克罗斯看着都有点触目惊心。
*
第二天,带着全新热熔胎的岑维希顶着他的广告小头盔来参加排位赛了。
排位赛简单说,就是决定正赛发车顺序的比赛。在同样一条赛道,谁能跑出最快的速度,谁的排位赛名次就高,明天正赛发车就会靠前。夺得排位赛第一名的人通常叫获得‘杆位’(pole)。
F1正式比赛的排位赛分成三轮,Q3阶段在规定时间内跑得最慢的5名车手被淘汰,Q2再淘汰5人,Q3开始剩下的10人将在大约12分钟内决胜出发车顺序。
虽然有12分钟,但是赛车也不是一上场就能跑到最快状态,必须要暖胎,等待轮胎温度提高到最佳性能,但又没有被磨损过度的微妙窗口,才是赛车最快的速度,这个时候,赛车手将进入飞驰圈(flying lap)——全力冲刺争取杆位。
赛车手的飞驰圈通常也就是两圈。
岑维希的比赛没那么复杂,卡丁车的整体构造也没有F1赛车那么微妙。岑维希跟着大部队跑了一圈暖胎圈,然后一圈编队圈之后,就准备直接开始冲刺赛了。
第一次参与正式比赛,岑维希的最大感受就是——
乱。
太乱了。
这时候赛道上实在是‘车流如织’,20多辆卡丁车就像下到锅里的饺子,飘飘浮浮,好不热闹。岑维希第一圈别的没干,光躲撞墙的车子以及躲开撞墙车子留下的碎片了。
第二圈,赛道上车子该退的退,该撞的撞,该快的也拉出差距了。现在留给岑维希面前的是一条相对宽敞干净的赛道,以及暖胎结束状态火热的轮胎——他要准备开始飞驰圈了。
赛道已经熟悉,轮胎已经就位,手感正热,岑维希一踩油门——
然后发现前方卡丁车又莫名其妙地撞了。
为了躲避车祸,他不得不猛打方向盘,车子侧滑进草地了,轰隆轰隆变身除草机了。等他吭哧吭哧把车子开回来,留下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轮胎经过‘割草’也磨损超过预期。
算了,随便开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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