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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维加斯自然不会错过这个。
虽然赛车的中心一直是在欧洲,但是拉斯维加斯还是尽力从赛历中啃下来了一站:SKUSA Super Nationals,拉斯维加斯最标志性的卡丁车赛事,美国人慷慨地给了巨额的奖金悬赏,吸引长踞欧洲的顶尖卡丁车手前来参赛。
这次他们给岑维希发了绿卡,邀请这个身体里流着一半美国人血液的网络红人参加本来最低年龄限制14岁的比赛——KF2。
这是岑维希在欧洲大陆从未享受到过的待遇了。
欧洲人一直垄断着卡丁车比赛,最权威认可度最高的比赛是意大利举办的WSK系列。WSK比赛分成3个主要的组别:KF1, KZ2, KZ1,最低参赛年龄分别是14岁和15岁。
其中最具含金量的比赛是KZ1,限定至少15岁参加。近20年以来的KZ1冠军有将近六成进入了F1。法拉利的莱科宁,现任世界冠军维特尔,都是在这个比赛中崭露头角。
维斯塔潘正在这三个组别里面丧心病狂地大杀特杀。
WSK赛事又分成世界锦标赛,欧洲锦标赛,大师赛,冬季赛......数量繁多乱七八糟的比赛让岑维希都忍不住做了张表格来提醒自己未来应该参加那些比赛。
但维斯塔潘,他基本上参加了所有的比赛。
并且在迄今为止,几乎没有输掉过重大比赛。
在2013年的卡丁车赛场上,维斯塔潘是无可争辩的赢家,他像是一架从天而降,势不可挡的战车,强势地碾压了所有人。
包括他的朋友们,一个一个,全都成了维斯塔潘战车下的齑粉,金光背后的燃料。
拉塞尔今年也在KF组的比赛。岑维希还记得和他去年一起庆祝拿到英国超级系列卡丁车冠军,大眼睛的乔治兴奋地告诉他们,他明年要去欧洲比赛了。
但是他的成绩...欧洲锦标赛是12名。
冠军领奖台上站着的是和他同龄的荷兰人维斯塔潘。
兰多悄悄告诉他,拉塞尔的父亲抵押了自己的公司来支持儿子的比赛。
岑维希在冠军巡游的花车上,心不在焉地想着,乔治在干什么呢?他好像也没有跟兰多去度假,他现在还在欧洲准备比赛吗?还有阿尔本,他也在欧洲吗.....
他还能记起来和拉塞尔的派对,拉塞尔的笑脸,但是阿尔本,他有多久没有见过阿尔本了呢...
这个在卡丁车组别大杀四方的开朗泰国人,首先签上红牛青训前途无量的他在年初被红牛解约了。
因为他在F3的成绩仅为第七名。
红牛于是残忍地把他抛弃了。
阿尔本没有放弃赛车,他还在自费参加比赛。但是,这次甚至不需要兰多通风报信,他们都在报纸上看到了这条新闻——阿尔本的母亲卷入了诈骗案件。
岑维希给阿尔本打了好几个电话,有的时候他会接,有的时候他不接,就这样放任电话‘嘟-嘟-嘟’地响着,最后自动挂断。
可就算阿尔本接了,也只是匆匆忙忙,敷衍客气的两句废话。
唯一清晰确信的信息是‘我不会放弃赛车的’。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岑维希在兰多的派对上听到来自澳洲的奥斯卡说‘万一开不上车,我想要当一个工程师留在赛道上’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晃神。
这个比他们都要小的澳洲人似乎想的比他们都要远。
像是一个美好的泡泡被戳破,像是童年忽然戛然而止,他们一下子丧失了做梦的权利。
即便清楚地知道F1赛车的淘汰率几乎是99.999%,他们也总是坐在一起幻想自己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阿尔本的事情像是当头一棒,戳破了幻想的肥皂泡。
他们再也没有聊过这个话题,彼此都小心翼翼,害怕触碰到流脓的伤口。只有奥斯卡这样直白地点出房间里的大象的瞬间,才会在彼此的眼睛里面看到真实的恐惧...
但是粉饰太平终究不是太平。
岑维希发现无论他们再怎么小心避开,他的朋友们还是逐渐变了,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Hope, 微笑!”
“Hope,我爱你!”
“Hope,你是我第一个关注的Youtuber!我为了你才注册的油管账户!”
“Hope,你可以把我写到你的头盔上吗...”
冠军巡游的花车之上,岑维希程序性地保持微笑,拍照,他在这里的粉丝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
“Hope, 来杯香槟酒吗?”
一个不认识的人递过来一个酒杯,岑维希看着他稚嫩的面孔和老练的动作,看着那个人大大的眼睛,认真地拒绝了他。
“谢谢,我不喝酒。”
“fine” 那个大眼睛的美国人像是觉得无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像他在派对上看到另一个大眼睛英国人做的那样....
拉塞尔....
以前拉塞尔在派对上也不喝酒精的...
岑维希有些难过地想着。
兰多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的那个,即使开不上车也不影响他当个信托宝贝,在父亲的庇护下度过快乐且富裕的后半辈子。
但是他越开越频繁的派对,越来越出格的派对内容,似乎是在告诉岑维希,兰多并不是真的像吉娃娃一样有着小小的,只能装下眼前事的大脑。
兰多的派对上,岑维希看见拉塞尔自然地跳过了兰多递过去的气泡水,选择了酒精饮料。
他和兰多对视,彼此都看见了眼睛里面的错愕和害怕。
岑维希此后场场派对必定到场,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不在,派对上就会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然后有一天,也许他的朋友会被压力压垮,选择在错误的地方寻求短暂的安宁。
他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出现。
花车路过了一个热闹的赌场,他看到门口有穿着漂亮西装的人毫无知觉地倒在门口,像是输掉了最后一个筹码...
他们这些赛车手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的人生放上了赌桌...
因为一次,两次,小小的胜利,他们逐渐相信了自己是有天赋的,是奇迹之子,是幸运的0.001%,于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放上了赌桌...
今天他幸运地站在花车之上,哪一天他也会这样狼狈地倒在命运的赌场门口吗?
他希望他的朋友们能够一直赢比赛。
但是他的朋友很多,能够一直赢的只有一个人——维斯塔潘。
剩下的所有人都是被堆砌的骨架,荷兰人踏着同龄人的鲜血和梦想,百无聊赖地举起了已经摆不下的冠军奖杯。
但是维斯塔潘在拉斯维加斯输掉了。
等下......
岑维希瞪大了眼睛,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赌场门口看到一个人的维斯塔潘。
“诶,hope,你干嘛去?”
岑维希手一撑,跳下花车,往维斯塔潘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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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更新!
*拉斯维加斯这个比赛理论上是有的,但是不计入WSK,所以算娱乐局。
*塔炮在2013真的大杀四方,输掉拿第二的一场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第一名是拉蒂菲hhhh
*顶着BUG逃跑。。。
第82章 魔术师
“维斯塔潘!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岑维希跳下花车, 挤过拥挤的人群,躲开那些怼到脸上的镜头,一路跑到了赌场的门口,抓住了维斯塔潘的手臂。
维斯塔潘像是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戴着帽子, 缩着头, 完全没有理会岑维希的意思。
“你...你怎么没有去花车巡游?”
维斯塔潘仍然保持沉默。
压得低低的帽檐, 只能看到他倔强地撅起的嘴角。
“你...你到底怎么了?你爸爸呢?”
维斯塔潘终于有了反应。
“我爸爸...”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更加沙哑,像是久不说话在重新熟悉声带,又像是干渴太久已经枯竭,每一个单词都带着摩擦般的金属质感。
“我爸爸说,我开的太差了,他让我在这里反省。”
“反省?一个人?在赌场门口?”岑维希震惊了。
比赛是在傍晚,在美丽的霓虹灯装点之下的比赛。但是经过颁奖,花车巡游,一整套庆典活动搞下来, 现在已经接近深夜了。放一个未成年深夜在拉斯维加斯赌场的门口...天呐...
维斯塔潘迟钝地点了点头。
“你要反省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吃过东西了吗?要喝点水吗?”
“不知道。”
“你......”
岑维希看他说什么, 维斯塔潘都是一副挂机的状态, 呆呆地只能回复几句话。
“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岑维希最后一咬牙, 叮嘱他:“千万别跑, 也别跟陌生人跑,也别进赌场!”
维斯塔潘没有回复。
他执着地逼问:“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就点头。”
在他的反复追究之下,维斯塔潘缓缓地点了点头。
岑维希得到他的保证,慌忙跑去买食物和水,但是他也不敢跑远, 匆匆忙忙随便打包了一点热狗和热可可,马上跑回来,看到维斯塔潘确实还在门口没被拐走,这才松了一口气。
“拿着,先吃点吧。”他把东西递过去。
维斯塔潘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要拒绝岑维希的好意,但是在闻到热狗的香气之后,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Vegas是建在沙漠里的城市,昼夜温差极大,维斯塔潘现在还穿着白天的T恤,露出外面的胳膊已经冻出红色了。热可可温暖的水汽唤醒了他对于温度的感知。
他的喉结抽动,嘴巴里面分泌口水,刚刚还麻木毫无感知的神经像是重新被唤醒了。
在他说出拒绝之前,他已经一口咬上了岑维希递过来的热狗。
面包的麦香,烤热狗的肉香,酱料扎实浓郁的口感,一起在他的嘴巴里面爆炸开,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剧烈的饥饿感从胃里面翻涌上来。
“慢点吃,别噎着。”
岑维希看着他一口一口,连咀嚼的时间都没有就往下咽,贴心地递上来热可可和矿泉水。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啊....”
“不知道。”
维斯塔潘还是这个回复,岑维希听到这句话简直都想要翻白眼了。好在他的热狗和热可可没有白买,维斯塔潘像是靠着食物补充了一部分的电量,开始缓慢地开机了。
“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比赛前。”
“比赛前?”岑维希震惊。
维斯塔潘组别比他高,比赛是在白天,而且为了保持状态他们在比赛前通常什么也不会吃...最多吃点香蕉喝点水...这都快一整天了,加上刚刚经历完高强度的比赛...
“你什么都没吃?”
维斯塔潘缓慢地摇头。
唉。
岑维希无声地叹口气。
“还饿吗?”
维斯塔潘点头。
“还想吃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岑维希以为这个人又断电了的时候,维斯塔潘缓慢地吐出来了一个单词。
“巧克力。”
*
“姐姐,我要这个巧克力香蕉船,对,多加一份巧克力碎,然后再来一杯热巧克力,嗯,我还要一杯草莓覆盆子芭菲,哦,还有这个京都圣多诺黑也来一份,再来一份抹茶柚子戚风蛋糕吧,解解腻,麦克斯你还要什么吗?”
岑维希转头看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脸上的麻木终于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趣的尴尬和不自在。
他缩手缩脚坐在这家粉红色Hello Kitty主题的日式甜品店里面:太粉了。入目全是爆炸般的粉红色:粉墙、粉桌、粉椅,巨大的Hello Kitty玩偶睁着大大的眼睛,墙壁上挂满蝴蝶结和闪亮的珍珠装饰。
这对他来说太超过了,像是误闯了哪个女孩子的卧室一样。不过...岑维希看起来适应良好。
他看见岑维希毫不忸怩地坐进一个铺着蕾丝桌布的卡座里,招呼戴着夸张粉红色蝴蝶结头箍的店员,手指在菜单上跳跃点单。
维斯塔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岑维希。他看见店员小姐姐和岑维希说了点什么,然后岑维希脸上绽放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那种甜度比这间甜品店更加超过的笑容,然后两个人说起了他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岑维希接过了店员小姐姐递过来的Hello Kitty头箍,挂着灿烂的笑容两个人开始对着手机自拍。
维斯塔潘注意到,他们脸贴的很近。
“哇,真是太幸运了,在这里也能碰见中国人。”岑维希拿起桌面印着粉色猫咪的茶杯倒茶,随着他的动作,头上的头箍一晃一晃。
“尝尝?”他递过来:“有点苦,小心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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