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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没事,在凌迟之前先自己死掉就能免受皮肉之苦……】
【诶我毒药呢?】
“……”
殷少觉第三次拿出新的信纸。
他确实想在睡前处理些公务的,至少在坐下的时候,他还没有都想什么。
然而乔肆的心声源源不断地从身后涌来,声音也时高时低,被人死死盯着的视线感也如动物的尾巴反复略过他的后背,让他反复走神,弄脏了两张好好的纸。
他闭了闭眼,放下手中毛笔,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不能急。
人已经在身边了,驿站又远离城镇,跑不了的。
殷少觉站起身,忽然朝着乔肆径直走来,
“封公子,明日我们要一早启程,今夜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第63章
乔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在他发呆的这一小会儿功夫里, 太阳已经逐渐落山,随着殷少觉走来,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屋内收紧, 唯一的一盏烛火从桌案上照来,将他的影子投落在乔肆的身上。
暗沉、轻晃、模糊了一切的界限。
乔肆下意识抓住了床帏,却因手下没注意, 直接放开了薄纱的帷帐, 恰恰好挡住了殷少觉朝他伸过来的手。
他无声地咽了咽口水,却发觉那只手并未停顿, 也并未落在他身上, 只是悄然捉住了悬挂在帷帐外的摇铃,轻晃了两下。
铃铛与门外的相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是用来喊伙计的。
乔肆坐在原地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紧张忐忑到险些屏住呼吸,却发觉只是自己误会了,殷少觉只是喊伙计有事而已。
竟是虚惊一场。
乔肆顿时卸了力气,直接往后一倒,躺在了宽阔的床铺上。
伙计很快赶来, 在门外询问,殷少觉也隔着门要来了洗漱用的温水和干净毛巾。
隔着半透光的纱帘, 逐渐传来衣服的摩擦声和很轻的水声,乔肆缓缓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随着精神重新放松下来,逐渐在胡思乱想中睡去。
殷少觉仔细听着寂静空气中的呼吸声,直到乔肆彻底熟睡, 才小心撩开了床边的纱帘,朝着他伸出手去。
从很久以前他便发现了,乔肆看起来脑子里的想法很多,但睡眠质量一直很好,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能迅速入睡。
眼下也是如此,哪怕他伸手解开了腰带、脱下外衫、鞋袜,又将乔肆的身体挪到床上,盖好被子,乔肆也只是翻了个身,重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就更沉地睡了。
换了寻常人,只在他解开衣服的瞬间就会醒来。
但因为是乔肆,他连迷烟都完全用不到,就轻而易举拿到了那瓶成分不明的药。
几个时辰过去,暗卫成功找来了成色气味大小都接近的药丸,被殷少觉亲手和乔肆原本的那瓶药做了替换。
已经没了毒药的药瓶被放回乔肆的衣服里,殷少觉看着全程熟睡没有反应的乔肆,目光缓缓地沉了下来。
一个人若是真心想要寻死,就算是没有毒药,没有匕首,也有的是办法。
他合拢门窗后坐回床前,低头望着熟睡的乔肆。
有些死士被训练过,会把毒药藏在牙齿里,方便能随时咬破。
想到这一点,殷少觉微微蹙眉,抬手触碰到了乔肆的嘴唇。
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动作微顿。
……乔肆会这样藏吗?
直觉和理性都在告诉他,乔肆不是会这样做的人,他并没有多少计划性,也不具备这样做的技巧。
寻常人很难避免在日常吃喝中不碰破牙齿中的毒药,危险远大于收益,在没有外人帮忙的前提下,更是没办法藏得很好。
乔肆是不会这样□□的。
道理虽是如此……
殷少觉的目光仔仔细细描摹着乔肆嘴唇的形状,指尖停留在下唇,缓缓摩挲着,却始终没有离开。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可能’。
他无法相信,只能亲自验证。
烛火摇曳,殷少觉缓缓附身下去,以指尖轻轻触碰用力,试图撬开温热的唇齿。
熟睡中的人并无知觉,只是平稳缓慢地呼吸着,手指的动作也轻柔,为避免将人惊醒,只用了很小的力道。
但是这样不够。
牙齿很薄,虎牙也很尖,让指腹传来令人口干舌燥的刺痒,想要继续深入时,却遇到了阻碍。
殷少觉微微垂着眼眸,将身体凑到更近处,直到呼吸交缠,用最微小的气音在人耳边蛊惑,
“放松,张嘴……”
乔肆在睡梦中沉沉浮浮,微微蹙眉,似是听到了,又似是无法醒来,发出喃喃的轻哼。
他想要躲避,却被手指捉住,下意识闭嘴轻咬,留下细小的齿痕。
“乔肆……”
殷少觉再度靠近他,指腹碾过下唇、缓缓抽离,正犹豫是否要放弃试探时,几道呓语般的心声在耳边滑过。
【……$%(^&)】
那只是一串不成文的字节音调,他以为乔肆醒了,听呼吸脉搏却都依然平稳。
他不是醒了,他在做梦。
殷少觉的动作猛然停顿,目光也死死锁在乔肆的身上。
【……我……陛下……别去……】
【……等……】
【殷……少觉……你……】
他听到了乔肆在梦中的呓语。
眼前的少年、对他毫无防备的乔肆,正在做一个和他有关的梦。
半晌,那梦话却变的越发断断续续,难以辨认,最终只剩下只字半语。
【好疼……】
梦境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乔肆的眉心紧蹙,呼吸也微微变得急促。
那似乎并非什么很好的梦境。
【疼……】
【……唔……为什么……】
【还……活着……】
“……乔肆?”
殷少觉轻声低唤,却并未让人从噩梦中挣脱。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捧着乔肆的脸,低头压向那紧闭的唇瓣。
指尖无法撬开的,因为更温暖亲密的触感而放松接纳。
心声中的梦语终于短暂地平静了,只剩下炙热的呼吸在两人间流淌。
直到每一刻牙齿都被认真检查,直到双唇变得湿润,一颗不讲道理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唔……?”
乔肆睡到一半,越发感觉奇怪,朦朦胧胧间撑着眼皮眯起一条缝时,看到的便是近在咫尺的殷少觉,下唇正传来发痒的触碰。
【殷少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有什么思考,费力地半睁开眼睛,辨认出了眼前的人。
乔肆尚未清醒,见到他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梦境,只呆呆地问道,
“你要杀我吗?”
单纯的、未经思考的言语就这样脱口而出,让殷少觉几乎呼吸停滞,指尖的力道也有了一瞬的失控。
面对下唇被按压的刺痒,乔肆也并不躲闪,几乎顺从地任由他触碰唇角与下颌,不躲不闪,并抬起手来,也缓缓触碰到了殷少觉的脸颊。
【要动手吗?】
睡熟了的人掌心热乎乎的,小心翼翼碰到他的皮肤,像是在触碰着什么美好珍贵的东西,竟在这时露出了几分笑意。
像是睡蒙了,还沉浸在梦境中,又像是原本就误会了太多太多,以至于看开了生死。
“不。”
殷少觉终于回答他了,却只是简短的否认。
或许他还能解释,可以自证,可以说很多很多,但又在一瞬间感受到语言的苍白。
于是他再次俯身下去,亲自堵住了乔肆的胡言乱语。
“……唔?”
“……”
【什么……?】
【热……】
【……陛下怎么了?为什么……】
【啊、好痒……】
【……呼吸……】
【咦?感觉……好奇怪……】
惊讶、茫然、无措,乔肆的反应也逐渐激烈,最终又像是认输了般放弃一切挣扎,任由他夺走所有力气。
他说不出话,脑袋也一阵发晕,不明白事情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等到殷少觉终于放过他时,脑子里已经什么念头都不剩。
【……】
【………………】
殷少觉将他揽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睡吧。”
于是乔肆便啪的一下睡了回去,像上次一般,独留他一人因为心跳过快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乔肆茫然醒来时,殷少觉罕见地没有比他先起。
他先是在床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而后冒出疑问。
昨晚是做梦还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殷少觉是……为什么?
这次他没有喝酒,问题便更加明晃晃难以回避了。
直到殷少觉也迟了一些醒来,乔肆还坐在床边发呆,想着想着,把自己都想得体温升高越来越热了。
见他醒了,不等他说任何话,乔肆便一把套上衣服,风一般地往门外爆冲。
然后被殷少觉一把拉住,跌回床上。
乔肆尴尬坐直,声音虚弱,“早、早上好啊,君执……”
【啊啊啊!吓死人了!!!】
“你还没换好鞋袜,这样出门不太好。”
殷少觉假装没发现他的态度异常,平静地提醒道,“等会儿一起去用早膳,然后早些出发吧。”
“哦……哦,好。”
见殷少觉态度自然,乔肆也逐渐恢复了平静,从半夜睡蒙了竟然亲在了一起的尴尬中缓过神来,逐渐接受了事实。
不就是不小心亲了吗?又不是不小心捅刀子了,多大点事!
皇帝都这么淡定,他要是大惊小怪的,岂不是显得很没出息很没见识?
连死都不怕,难道他还怕亲一口吗?!那必须不怕!
而且……
“嘶……”
乔肆猛然从头脑风暴里回神,一眼看到殷少觉在皱着眉头自己给伤口换药,立刻什么想法都没了,快步走上前去,
“我来吧,你一只手不方便。”
说着,他就接过了工具,很是顺手地将伤药重新抹好,为殷少觉重新缠绕纱布。
“多谢。”
“不用客气。”
乔肆将伤口重新包扎好,为他放下了袖子,笑了一下,抬头时看到了殷少觉也带着笑意的唇线,却是有了一瞬的晃神。
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殷少觉适时开口询问,
“讨厌这样吗?”
他的问题似是而非,像是在询问一同出行的感受,也像是意有所指。
乔肆却听懂了。
片息过后,他眨眨眼,忽然又笑了出来,笑容自然而真实,毫无勉强的痕迹。
“不讨厌。”
乔肆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声音低了下去,“谢谢你……帮我从不太好的噩梦里弄醒。”
那原本是个真实到快要让他混淆现实与梦境的噩梦,放在平时,靠他自己是醒不过来的,就算醒来也睁不开眼睛,很快又要回到同一个噩梦里。
昨晚却是唯一的例外,因为殷少觉突然的亲近,他后半夜再也没做噩梦,梦中只剩下混乱的画面和旖旎光影了。
“……”
殷少觉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应。
没有讨厌,没有拒绝,也没有……喜欢或接受。
而是道谢。
好像他并非是吻了什么,只是做了件朋友之间发生了也不值一提的小事。
紧绷的弦似是猛地松了,可别的什么东西似乎也怅然落空,一无所获。
“昨晚……你好像一直在喊疼,”
他随口问道,“是哪里不舒服?”
乔肆摇摇头,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云淡风轻地笑着点了点自己的喉咙,
“这里疼。”
殷少觉微微蹙眉,并未理解。
“醒了就不疼了,要是幸运点儿,以后也不会怎么疼。”
乔肆朝着门外走去,“不会影响用早膳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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