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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危盯着前方趴在墙上的三人, 诡异地沉默了下来。卫季率先领着孟百川和萧岭偷偷摸摸趴在墙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猥琐。
“师弟,你还站着做什么?快来啊。”孟百川扭头一看, 见燕危站在原地盯着他们,顿时乐了, “你不上墙来, 怎么看热闹?”
“所以……”燕危顿觉无奈,冷声道:“我们不是应该离开朱府吗?为什么还要看?”
比起玄道门, 朱子原更信任千玄门。他们已经被下了逐客令,所以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待在这里?直接离开不好吗?非要去掺和这件事做什么?
“嘿,你这小兔崽子, 你只管跟着我们做就好了嘛,非要问那么多做什么?”卫季低声呵斥了一句,抬手拍了拍左边的位置, 双眼怒气冲冲瞪着他,“快来,别耽误了我看戏。”
“缠上朱府的厉鬼可不容易对付, 即使是纪鹤,也不一定能解决。”萧岭一副看戏的模样, 眼中满是促狭的笑,“你只管看戏便成, 看了就能明白, 又何必问那么多?”
不知道为什么,萧岭对燕危的态度好了起来,也没了之前的试探。
燕危总不能丢下三人独自离去,几番思考后最终还是和他们做起了贼人来。
四人双眼盯紧朱府的一举一动,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戌时整, 朱府的蜡烛突然全部熄灭,一阵狂风大起,几人听到了紧密急促的铃音。
“这是千玄门的法器,察觉到阴气后,便会响。”孟百川解释了一句。这四人中,其余三人常在外行走,对于千玄门是很了解的。
孟百川是在给燕危解释。
燕危点头“嗯”了一声,想起方才见到千玄门几人的装扮。每个人腰间都有佩一颗铃铛,想也知道有什么功能在,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嘘。”萧岭竖起手指比划在唇边,示意他们不要再说话,低声道:“来了。”
阴风阵阵,阴恻恻的笑声刺人耳膜,一道道白色虚无的身影从一棵树前出现飞扑而去。正在这时,朱府的墙下亮起一束束银光,一个阵法包围着整个朱府。
破空声传出,一张张符纸朝厉鬼和小鬼们飞射而去,一道厉喝声响起,“还不束手就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尖锐刺耳的女声响起,恶毒又阴戾,“束手就擒?做梦!”
“啧。”萧岭啧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来纪鹤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啊,那朱家真是贪心,两边都放了筹码。”
明明求助了玄道门,却又转头和千玄门的人交涉,连阵法都早已布置好。
“师父啊,看来我们白跑一趟了。”萧岭叹了口气,笑吟吟看着前方。
那厉鬼确实厉害,千玄门除了纪鹤外,其他人竟是被小鬼们拉进了恶鬼领域里。
孟百川眉头一皱,震惊道:“这年头,是个鬼都修炼出领域来了吗?”
“那是由诸多小鬼合力布下的领域,在领域里面对的是诸多小鬼,这可不好对付啊。”卫季脸色微沉,望着前方眼眸微眯。
燕危垂下眼帘,这让他想起了在槐宁村的遭遇。那晚他入睡后,被小鬼们拉进了恶鬼领域里。
这时他想起了庄淮文,不知道他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毕竟,他说要来玄道门来着。
“天师大人,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厉鬼戏谑的声音传来,如同猫在逗老鼠般戏弄着纪鹤,“凡是阻止我的,都该去死!”
狂风大作,树叶沙沙响,灰尘飘扬迷人眼。师徒四人抬手挡在眼前,半眯着眼睛盯着。
此时纪鹤手中的剑已经被厉鬼拍飞,而他本人也被那股阴风往后吹退一段距离。
朱府的阵法发出亮光,但那光亮不是很明亮,一闪一闪若隐若现,竟是有些维持不了太久的感觉。师徒四人看不清纪鹤的表情,但他们心中都清楚,这厉鬼鬼力强大,纪鹤到底是经验不足,无法应对这样的情况。
纪鹤那边僵持下来,孟百川看得捉急,偏头盯着师父,“师父,还不出手吗?”
“小兔崽子,纪鹤目无尊长,我有说过要帮他吗?”卫季笑骂了一句,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可是师父守在这里,不就是想在他们无法应对时,再出手吗?”孟百川无语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脑袋,“师父,您也太口是心非了。”
卫季呵呵一笑,摆手道:“不急不急,再等等,那小兔崽子不吃点亏,怎么长教训?”
纪鹤在千玄门深受师门看重,出来捉鬼也有些年头了,还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
这点让作为师伯的他很不看好,有些脾气,得要吃亏后才能记住。
“不是说厉鬼无法触碰到人体吗?那眼前这个厉鬼,又是怎么回事?”比起他们交谈的内容,燕危更好奇这一点。
就连鬼山的小鬼们和庄淮文都无法直接触碰到人体,那眼前这厉鬼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得要分情况。”卫季眉头微微一皱,“按理来说,不管是新鬼还是厉鬼,都无法触碰到人体。但有种情况嘛,比较特殊。”
不等燕危再问,卫季便开始解释起来,“这种情况就是,此人生前定是被折磨过。死后肉身请了人镇压在某一个地方无法进入轮/回。生前就受尽折磨,死后还不能入地府,这怨气可不就很大了吗?”
眼前这厉鬼,简直能用怨气冲天来形容。如果没有这么大的怨气,她无法离开镇压的那个地方,或是连棺材都无法出。更何况是直接找上仇人?
“我就说,不管是捉鬼还是除鬼,都得要问清前因后果才行。”卫季长叹一声,“像千玄门这样的做法,那厉鬼本就怨气冲天,有人不问缘由便对付他们,他们怎么不恼?怎么不迁怒?”
“在他们看来,凡是和他们作对的,都是他们的仇人。本就被仇恨蒙蔽了理智,还指望他们能好好说话?那是不可能的。”卫季解释完后,偏头看向燕危,“小徒儿,你才入这行不久,这件事你就别参与了,好好看着便成,就当是见识见识。”
纪鹤那边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他被厉鬼一掌拍飞在地,脸色微微泛白。而厉鬼不欲和他多纠缠,无视微弱的阵法直接朝着朱子原的房间飞去。
“朱子原!”厉鬼的滔天怒意在话语里显露出来,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了对方,仇恨的怒火让她格外阴深可怖,“你可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找的帮手,实在是入不了我的眼,今夜我就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朱子原和管家在房间里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听着这凄厉尖锐的话,刺得耳朵生疼。
朱子原吓得屁滚尿流,喃喃自语,“不,不关我的事,不要怪我,不要怪我,谁让你偷人?谁让你怀了孽种?”
“不,不要过来……”
哐当一声,紧闭的门窗被风掀开,朱子原瞪大眼睛,浑身都僵住了。
厉鬼一身白衣,青丝披散,眼睛充血,脸色惨白一片,而她浑身上下竟还在淌着血水,血水如同雨水滴滴答答而落,地上很快就汇聚出了一滩血水。
咯吱咯吱。
朱子原不受控制地牙齿上下相碰,管家则是低头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可从他发抖发颤的身体来看,他也被吓得不轻。
朱子原盯着厉鬼的模样,被吓到失去了神智,瞪着双眼直愣愣盯着她。
厉鬼咧嘴一笑,从她口中涌出浓稠的血水,随着血水落地,轻响声响起。从厉鬼口中,竟是吐出了一颗又一颗的钉子。那钉子有成年人手指那么粗,有小手臂那么长。
“朱子原,你害得我好苦哇。”厉鬼幽幽出声,阴风吹拂起屋内的床幔及衣袍,露出朱子原那张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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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眼见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卫季率先从墙上落地在院中,孟百川和萧岭紧随其后。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三人手里就拿着桃木剑和桃枝朝朱子原的房间疾步而去。
落后一步的燕危正想跟上,卫季却发了话,“小徒儿,你就别来了,你去看看纪鹤那几人如何。”
燕危脚步一转,朝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纪鹤走去。
千玄门其余几人被拉入恶鬼领域里,燕危没考虑他们,而是来到纪鹤身前,沉默着弯腰伸出了右手。
纪鹤轻呵一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才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燕危一个用力,纪鹤就被拉站了起来。
纪鹤咳嗽了几声,胸膛一阵一阵的疼,仿佛断了几根肋骨一样。
“没想到你们还在。”纪鹤语气里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意思。他郑重道:“这厉鬼不好对付,今夜多谢你们出手相助。”
燕危淡淡点头,接受了他的谢意,冷声道:“是师父叫我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不是卫季开口,他不会过来。
纪鹤扯了扯唇,脸上带着一点笑,“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们。你先去找你师父吧,我去唤醒师弟们。”
纪鹤朝同门师弟所在的位置走去,燕危则是转身朝朱子原的房间走去。在半道时,纪鹤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青色衣袍,身形高挑,脊背如青松般挺拔。他对这人的印象很深刻,沉默寡言,周身流露出的气息却又很稳重,看着有点冷淡疏离,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燕危还没进到房间里,卫季师徒三人便齐齐被击飞出来倒在了地上,桃木剑和桃枝纷纷落地,三人倒成一排。
燕危掀起眼皮,和厉鬼来了个对视,两方僵持不下。
“你也是来帮他的?”厉鬼嗓音低沉沙哑,话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她愤恨道:“今夜不管是谁,他朱子原的命我要定了!我要他替我孩儿偿命!”
“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吗?”燕危声音冷淡,面无表情道。
“哈?”厉鬼眼神一狠,嘴唇微扬,“休想!”那些过往深深刻在她心底,她生前被人污蔑清白,死后入不了地府。连带着她的孩儿也被人害死,这些作恶的人都该死!
她要他们为她孩儿陪葬!帮助朱子原的人,都该死!他们是帮凶,是刽子手。
“啊——”厉鬼大叫一声,衣袖如同鞭子似的变长朝燕危攻击而去,破空声响起,那袖子抽在人身上的后果可想而知。
孟百川心中一紧,他捂着胸膛大喝一声,“师弟!”
“燕危,你还愣着做什么?”卫季心中同样担忧不已,目光紧紧盯着燕危的背影以及被厉鬼甩来的衣袖。
右手一伸,一根红色的鞭子出现在手里。他握着鞭鞘甩了甩鞭子,鞭子在地上打出几声“啪啪”声。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便别怪我不留情。”言罢,他弯腰侧身躲过近在咫尺的衣袖,身形在半空翻了一圈,脚尖一点便换了个方位,在半空中把鞭子灵敏地抽在厉鬼身上。
“啪。”
“啊——”厉鬼尖叫一声,被龙尾鞭抽了一鞭子,魂体竟是有些不稳,紊乱如黑白电视机闪烁个不停。
燕危轻巧落地,握着鞭子向前,鞭子在地上拖曳而过,鞭子上的红色能量时不时闪耀两下。
危险!
这是厉鬼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她跌坐在地,仰起头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但你要让我亲手报仇雪恨!”
她字字泣血,如若不是燕危的对手,她断是不会说出那些让她痛苦、煎熬的过往。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燕危站定在原地,一双漆黑如暮的眸子凝望着她,淡漠道:“可以。”
“师弟。”萧岭不赞同,出声打断两人之间的交易,“她是厉鬼,唯一能做的,便是了解完前因后果后,把她的尸身好好安葬。你让她残害凡人,不但入不了轮/回,就连师弟你也要背负着业障。”
他们可是天师,只有化解厉鬼的仇和怨,哪还有帮厉鬼害人的?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世人还怎么看待玄道门?有谁还敢求助玄道门?玄道门今后的前路,又该如何走?
“你二师兄说的对,此事你不能答应她。”沉默半天的卫季开口,语气凝重。
燕危低垂着眼帘,和厉鬼的目光交汇,后者带着一股恐惧和胆战心惊。
燕危微微偏头,把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一人神色惊惧慌乱,一人惊愕不已,一人面色沉凝。
他勾了勾唇,大拇指摩擦着鞭鞘,漠然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命偿命亦是如此。师父和二位师兄倒是本末倒置了。”
他嗓音冷冷清清,背着微光而站,周身流露的气息危险又迷人。
“你们说了解前因后果化解他们的仇和怨,可这深仇大恨,杀子害人之怨,又该如何放下?”
“我不在乎能不能入轮/回,我只想为我孩儿讨回公道。我什么都没做错,可世人皆说我不守妇道,水性杨花,怀了孽种却不知羞耻。”她流下两行血泪,多年来的冤屈终于得以洗刷。
“我只想为我孩儿证明清白,它不是孽种,它是正儿八经的朱家孩子,它身上流着朱家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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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轮回会被和谐掉,所以加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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