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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有意在春猎为世家指婚,此时你堂而皇之地带人来,就不怕给宋家招祸?”燕濯喝了口茶,抬头看向不着调的人。
空气寂静了一下,宋玉箫一手搂着美人,一手握着酒杯,眼眸一转“嗐”了一声,“皇上赐婚便赐婚罢,反正距离春猎还有两月。两月会发生些什么,谁也不知道,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其他人打着圆场,显然是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来来,喝酒吃菜,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让人心烦的话了。”
好不容易沐休,带个人都要被斥责,多烦心呐?
第28章 六皇子(5)(修)
脑中传来一阵剧痛, 黑暗潮湿般的人生走马观花涌入大脑,痛与恨交织,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本宫说过, 你一生只能待在黑暗里,那些日子不是你能肖想的。”厌恶的声音拉扯着神智, 一张明艳冷漠的脸出现在脑海里。
原主的亲生母亲, 青贵妃。
看起来不过四十的年纪,即使是尽力遮掩脸上的缺陷, 可岁月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还是悄然爬上了皱纹。
青贵妃大胆包天暗自留下一个早夭的婴儿,每日活在折磨与疯魔中, 时而温情、时而大发雷霆。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面对的都是暴躁如雷的人,那人告诉他, 他只能活在黑暗里,只能窥见别人幸福明媚的人生。
再他学着和那些人一样的时候,得到的是十鞭, 十鞭下去背部开花,几乎丢了半条命。
青贵妃高高在上如同索命的厉鬼站在他床前, 眼里没有半点温情,“他是皇子, 他享这无尽的荣华富贵, 或许将来有一日他会登上这万人敬仰的高位,你有什么资格去偷窥他?”
“我留你一命已是大发慈悲,如果你注定只能活在黑暗里的话。那么危儿,做我手里的利剑,去搬走阻碍我们的绊脚石。”从那日起, 他被剥夺了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一百。
一百个死士中,只有互相厮杀成为第一,才能活着,才有资格站在青贵妃身边。
他被秘密送出宫,被人带着去学杀人技,毒药归祭入口那一刹那,他仿若沉入到无边无际的深渊里。
等他醒来后等着他的是一顿鞭刑,告诫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可放松警惕。
他活在黑暗里,活在杀人如麻的日子里,活在鞭刑与毒药发作的日子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反反复复不停息。
十岁时他成功拿到两次第一,在死士中武力值排第一,这才再次被送到青贵妃身前。
青贵妃对此非常满意,脸上和眼里都是笑,弯腰抚摸着他的脸,夸赞道:“危儿真厉害呢,母妃真为你骄傲。”
他的代号也从一百到一号,成为青贵妃手里的利刃,为她扫清障碍。
十一岁杀了一位世家公子,伪装成落水的假象,之后不了了之。
十二岁杀了旁人安插在青贵妃身边的暗桩,伪装成意外。
十三岁杀了一个大臣的妻子,伪装成意外。
十四岁杀了一个顶撞青贵妃的宫妃,伪装成意外。
十五岁被派在五皇子身边暗中保护他,他从一出生手里就沾满着无数人的鲜血。
他想脱离这样的日子,从十五岁开始计划,十八岁派人勾引五皇子暗杀未果。
被青贵妃抓住打断双腿,挑断手脚筋,受一百鞭刑。
人生无望,他在黑暗里拼命挣扎却无法窥见光亮。双腿已断,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原主短短十八年的人生,活在黑暗中,饱受折磨与控制,手上全是旁人的鲜血。
哗啦——
承受不住疼痛触碰到青色瓦片,瓦片掉落在地,一声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谁在那里?”燕濯转头看向燕危的方向,双眼凛厉。
林常怀动作微顿,转头看过去,“殿下是不是听错了?”
燕濯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本殿还没到那老眼昏花的地步。”
“去看看。”燕濯收回目光,吩咐人去查看声音的来源处。
林常怀微垂眼帘,“我近日养了只猫儿,恐是他发出的声音,殿下多虑了。”
燕濯抬头盯着他,目光带着审视,“你是什么性子,本殿一清二楚,你最不爱猫和狗。”
林常怀放下杯子,无奈叹气,“殿下,谁说猫、狗就一定得是真的猫和狗呢?”
其余几人神色复杂,纷纷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常怀虽身份尊贵,明眼人都知晓他的处境,加上他双腿残疾,京中无人上门提亲,从而也没个婚事傍身。
“哦~这么说来常怀兄是养了只会挠人的猫儿吗?”孟家世子孟陵看向林常怀的目光很是暧昧,意味深长道。
林常怀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间满是无奈,“也老大不小了,都是常事。”
他朝身后看去,林管家点头,转身朝屋后走去。
燕濯抬手叫回去查看的人,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承认,“什么时候得的人?本殿怎么不知?家世如何?可有不妥之处?”
询问犯人似的话语落下,七皇子燕晖冷嗤一声,“听闻你们关系素来要好,今日一见其实也不尽然嘛。”
燕濯不紧不慢端起茶杯,低头时淡淡道:“你也道是素来听闻,读的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么?”
“你……”燕晖还想说些什么,被一旁的九皇子燕泰制止。
燕晖抽出自己的胳膊,眼神像吃人似的,燕泰不自觉浑身打了个哆嗦。
对于这些,旁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没人开口说话。
*
“哎哟,我的祖宗哎。”林管家刚到屋后,就见燕危坐在地上,神色有些不对劲。
但当前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自家小侯爷被这人给害惨了。
“你还坐在地上干什么?快跟我去换身衣裳见人去。”林管家白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
燕危起身跟在林管家身后,脑海中还在消化着原主的记忆,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不太稳。
林管家在前方嘀咕,“也不知道侯爷看上你什么了,说是洒扫,却跟养闲人似的,一点活也没让你干。”
进入房间后,林管家让燕危等着,而他自己则是转身就走,去准备需要的东西。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影卫再次出现,把东西丢在桌上,“你这张脸实在是平平无奇,戴上这张人皮面具,别给主子丢脸。”
说完后跃身消失不见。
燕危:……
不是,这侯爷养的影卫就是不一样哈,来去自如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不过。
燕危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有些无语,他倒是觉得这张脸挺好的,没有违和感也挺适合他办事。
目光转向桌上的那张人皮面具,他嘴角一抽,柳眉凤眸,鼻梁高挺,嘴唇薄如纸片,白得跟个鬼一样。
这打眼一瞧就是小白脸,这影卫要让他演一个小白脸吗?
“时间紧迫,没有准备你的衣服。我看你身量和侯爷一样,先穿侯爷的衣服应急。”林管家来去匆匆,手上抱着一套月牙白的衣袍过来。
燕危伸手接过,神色自若,“成,那你先在外面等着,我收拾一下就来。”
老管家连忙退下,并贴心地帮他关上房门。
“哎?”房门推开时,从门内走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头发绑成高马尾,上身月牙白印着浅青色花纹,下身漆黑腰佩红色挂穗,细腰长腿走路带风。
特别是那张脸,在他身上一点违和感也没有,反倒是添了几分冷艳和高贵。
额间几缕头发随着主人的走动而晃,林管家双眼悠然瞪大,“你……”
燕危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无害极了,“很意外吗?”
林管家一时有些失言,侯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咋就那么好看呢?
“影三的意思,不是让你扮作女子吗?”林管家心中有些郁气,满是不赞同。
燕危却越过他直接朝宴会的方向走去,话语轻而冷,“男人就是男人,扮作什么女子?我可没有扮妆的癖好。”
如果林常怀连这点小事都无法搞定的话,那他也要换个合作对象了。
看似是别人在选择他,实则是他在选择别人。这条路不太好走,他需要一个有名无实的人作为盾牌,好方便他办事。
看似风光无限却没有实权的小侯爷,确实是个合作的好对象,就是起步难了些,因为没有实权。
而有实权的人都有野心,暂时还看不上他这个身份可疑、没有本事的人。
“让各位久等了,没想到侯爷竟会叫我出来。”燕危扬声打着招呼,面带如沐春风的笑。
林常怀侧目看着他,看似随和却处处都是审视,笑吟吟道:“你刚刚在那边做什么?”
燕危摊了摊手,冲他无辜眨眼,“我瞧着那边墙角有株桂花,想着移栽在别处。不成想这边闹哄哄一片,好奇看一下罢了,倒是一时见着贵人,让花瓶落地而碎,扰了大家的氛围。”
“侯爷,你不会生气了吧?”燕危直视林常怀的眼眸,毫无畏惧。
林常怀嘴唇蠕动几下,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外,“没想到你倒是细心,无心之失,无妨,来见过几位殿下。”
两人来来回回地问答,给了在场所有人解释。
燕危侧身向三位皇子行礼,挑不出半点错处,“见过几位殿下,几位殿下安。”
燕濯蓦然低笑一声,一双黑眸盯着弯腰的人,“也是,靖武侯府中一直冷清惯了,确实需要一个贴心之人。”
燕晖接过话,眼中的笑几乎凝实,“父皇有意给靖武侯寻一良配,倒是不曾想靖武侯竟是好男风啊。好说好说,待本殿回去后,自会寻几个贴心妙人送到靖武侯府上。”
宋玉箫神色一言难尽,埋怨道:“常怀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这有什么的?竟还藏着掖着。”
林常怀听着这些话,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敢肯定,明日宫中那位就会宣他进宫。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燕危,目光冷然。
假死而逃的死士,如今竟主动跳出来,到底想干什么呢?
“起来吧,既是靖武侯的人,也没一直站着的理。”燕濯回过头去,坐着嵬然不动,“坐。”
燕危顺势在林常怀左侧坐下,脸上始终带着笑。
林常怀拿起筷子给他夹菜,温和道:“刚来府上想必也没尝过醉梦仙的饭菜,多吃些,过几日带你去京中转转。”
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你到底想做什么?”
影三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那张人皮面具那么显眼,他就不信这人不是故意而为之!
“多谢侯爷,我确实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燕危不接招,低头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菜,无视身边气息冷沉的人。
第29章 六皇子(6)
夕阳西下, 夜色渐临,几位皇子和世家之子一走,林府恢复到了昔日的冷清。
林常怀转动着轮椅, 一双凌厉的眸子紧紧盯着坐在一旁姿态随意的人,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你的出现几乎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什么计划?”燕危不答反问, 掀起眼皮对上他的视线,“你所谓的计划就是在众人面前什么都不做, 却在背后做推手扶持燕濯上位吗?”
“你太蠢了。”燕危毫不留情说出口,眼里没有半点温度,“你结识世家之子, 与其他皇子保持距离,却唯独与五皇子燕濯交好,但凡是聪明人都知道你的小心思。”
“谁说我的宝押在了五皇子身上?”林常怀语气淡漠, “当今圣上身体健朗,最是厌恶大臣私底下结交。所以至今未立太子,太子之位空悬, 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波及之人何其之多?”
“没有想要扶持燕濯?”燕危逼近他, 眼含霜寒,“你与国师青衡相识, 你同他站在一起, 他心中中意的人又是谁呢?”
归祭是国师亲手配出来的,林常怀手里怎么会有归祭的解药呢?不就是因为他和国师青衡相识吗?
“你真的很聪明,我心里有些疑惑,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为一个死士呢?”林常怀推着轮椅离开一段距离, 眉头轻蹙,“下次说话便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燕危眉梢轻挑,直起身靠在柱子上,神色寡淡,“你还没告诉我,青衡心中中意的人是哪位皇子?”
“你无需知道这些,你只需保护我便成。”林常怀并不想多说,推着轮椅朝房中走去,“你如今已暴露在人前,从今以后起,同我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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