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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六皇子(30)
白天狩猎争夺头筹, 顺便绽放自己的光芒。
晚上便是篝火晚会,无论是大臣还是年轻一辈的才俊,大家都坐在同一片地方, 交谈、喝酒。
皇帝在自己的营帐内批阅奏折没来,最大的人成了燕危。
他坐在主位, 身边候着宫女太监, 下方就是御林军统领魏无声。
底下热火朝天,上首安静如鸡, 没有一人来同燕危说话,大家都仿佛把他当做透明人一样。
年轻一辈的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武状元陆思远端着酒杯向前, “太子殿下,不知臣有没有这个荣幸同您喝一杯?”
交谈声停滞了一瞬,随即像是没发现一样, 继续谈得热火朝天。
燕危没说话,而是端起身前的酒朝对方示意后,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陆思远也不遑多让, 满满的一杯酒一口喝完,二人互相倒立杯子一滴不剩。
年轻人脸色微红, 通通叫好,随即一个接着一个上来敬酒。
低眸的一瞬, 燕危心中讥讽不已, 皇帝的意思是想这些人灌醉他?
他酒量尚可,如若不是出什么意外,他不会轻易倒下。
你来我回之间,时间一晃而过,不管是大臣还是年轻的才俊们, 都互相掺扶踉跄着身影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喝了一肚子的酒,燕危觉得肚子有些涨,头也有些疼,脸色泛着微醺之态。
篝火燃尽只剩下白灰,场地周围除了御林军便没了其他人。
燕危站起身,一边侧脸笼罩在阴影里,一边侧脸被火光照亮泛着微红的醉态。
他眉眼冷峻,声音带着一丝低沉,“回罢。”
魏无声默默跟在他身后,银色的盔甲在火光与夜色里泛着冷光,腰间别着剑,走路间声音有些响沉。
燕危抬手示意,一手按压着额头,冷冷道:“你不必跟着,本殿认得回去的路。”
有些奇怪,今夜林常怀没来,他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白日里皇帝的话萦绕在耳里,脚步最终还是没朝那边踏去,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内漆黑一片,只有进入时掀起门帘的光一闪而过,然后归于黑暗。
才刚进到营帐里,就被人抓住手腕朝床边拽去,力道有些大。抓他的人仿佛有些气,也有些急。
燕危跌跌撞撞路过桌子时轻扶了一下,但身体却没有平衡力朝床上扑去。
“你发什么疯?”燕危扭头看向对方的位置,眉头紧锁低声呵斥道:“你……”
“你今日喝了不少酒。”林常怀的声音轻而冷,黑暗里犹如狼的目光紧锁着床上的人,他的手摸在滚烫的脸颊上,眼底满是担忧和气急败坏。
“你身体本就不好,你这几日药也没喝,反倒是一下子喝了那么多,你不想要命了吗?”他身体归祭的毒还没解,因为是走的比较温养的法子,这药得要喝好久才能彻底根除。
燕危神色微愣了一下,连贴在脸上的那只手都没在意,随后心里有些动容,
他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无奈,“你摸进我的营帐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他是那种不爱喝药的人,如果有人催着他喝,他倒是会逼迫自己喝那充满苦味的药。如果没有人在意,他也就忘到了脑后。
脸上略微粗糙的手从眉骨的方向往下轻抚而下,落到嘴唇时大拇指暧昧地轻按揉弄,嗓音有些憋闷,“我今日没去,但我会时时刻刻注意你的情况。夫人晚上时被人敬酒,或许你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格外热烈。”
干燥滚热的手贴上手背,随后不容分说拿下,冷淡微哑的嗓音没有情绪的起伏,却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我已经服用了药效猛烈的解药,不喝你给的那副药也没关系。”燕危说完后往床上倒去,抬手搭在额头吐出浊气,“既然没去,那你就应该好好谋划,你的人被带去了大理寺,怕是生不如死。”
话题猝不及防转移得太快,林常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在说……”
“不是已经过去了吗?皇帝没在,我身为太子,哪有上来敬酒不给面子的?”燕危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捉摸不透,“怎么?这种事情也要吃醋?”
林常怀忽然愣住了,随即心里有些雀跃,他知道他在吃醋。
他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偏头盯着他,“我看到时候差不多了,我早就来了。我见你喝了不少酒,我给你带了醒酒汤。”
伸手推了推他,轻柔道:“起来喝点,我见你有些难受,不喝的话明日会更难受。”
距离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难。
林常怀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忧愁,低低道:“回京后,想和夫人见上一面,怕是难上加难。”
圣上把他们紧紧绑在一起,可到了最后却又不容他们在一起。
*
喝了醒酒汤确实好受了许多,燕危懒懒靠在枕头上,微曲着面向外边,“看他的意思,确实是如此。”
见面难上加难,许多事情都不太好操作,只能靠自己慢慢筹划了。
“夫人刚刚说,我的人被大理寺带走,我在晚上也确实收到了这个消息。”林常怀声平静道:“他们都是我爹的得力干将,同时也是我爹最信任的人。”
他没想到圣上那么快就知晓,且行动力如此迅速,没有给敌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他坐在床上,双手紧握在一起,越想越心惊,“夫人,我们还有胜算吗?”
对方太过于厉害,洞察力很强,这不由得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一丝迷茫和不安。
有些事情太过于想当然,如今知道真相后有什么东西在崩塌,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在黑暗里待久了,寻找光明的途中遇到点挫折就开始不断怀疑自己。
这条路对吗?这么做有意义吗?还有出路吗?
放在床沿的手中被勾住,炙热的温度让这迷茫突然散开,前路变得宽阔起来。
林常怀回握过去,眉梢上扬重振信心,“有夫人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眼中神色冷下来,他思考着后面的道路,“既然他如此做,那就先让他这么做吧。”
好在他爹给的那些人没安排在一处,四处分散而去不易被发现,林家军那边的情况也很好。
想清楚这点后,他心里有了一番计划,笑吟吟道:“夫人,我时刻在你背后,你想做什么,一声令下即可。”
两个人的谋划都如此艰难,更何况之前是他一个人,如果是他一个人走向这条道路,如今怕是已经粉身碎骨了。
燕危听着他念叨,有些昏昏欲睡,轻“嗯”了一声,“你有数就行,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沉得气。你一旦沉不住气,便是满盘皆输。”
林常怀合衣上床和他挤在一起,伸手自然揽住劲瘦的腰,面颊贴在后颈处,“夫人说的对,方才是我着相了。”
两人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如今只是抱在一起睡觉,倒也渐渐习惯了这件事的存在。
燕危放松心神阖上双眼渐渐进入到了梦乡,梦里环境昏暗潮湿,压抑的气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鞭子落在身上的声音格外清晰,血液的味道进入鼻息,让平静的心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鼻腔里呼出急促的气息,沾满鲜红血色的鞭子仿佛落在身上,疼入骨髓。
燕危身体猛然一颤,猛然睁眼望向前方,呼着粗沉的气息似乎还没回过味来。
“做噩梦了吗?”林常怀撑起上半身,掌心已然贴上额头,语气含着担忧,“什么噩梦如此让你害怕?动静竟是这么大。”
床榻发出声响,那声动静不容忽视,连他都被惊了一下。
燕危吐出一口浊气,神色间有些疲惫和烦躁,起身下床喝了杯冷水,才压去那股子烦躁劲儿。
原主连记忆都不肯给他,还是他通过一些关键人物才知道大概局势。
他很少做梦,如今在这种情况下却梦到原主遭遇的那些,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就仿佛彰显着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却又无法预料到是什么事。
燕危摇了摇头,再也没了睡意,“确实是噩梦,梦到了之前的日子。”
那鞭子太过于真实,仿佛就落在他的身上,那一瞬间的疼让他现在还胆战心惊。
事情越拖越麻烦,看来得要加快速度了,尽快解决对谁都好。
林常怀坐起身,眼底还是带着散不去的浓浓担忧,“真的没事吗?有没有被惊着?”
他光脚踩在地上,从后抱住对方,嗓音低柔缠绻,“让我抱抱你,散去你心里的惊梦,别害怕,只是做梦而已。”
“我知道。”燕危把手放在腰间的手上,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黑暗里那双眸子和夜色融为一体,无人知其情绪。
“我突然有些不想回京了。”林常怀蹭着他的后脑勺,闭上眼睛沉醉在这一刻。
夫人对他越来越依赖,远远没了往日的冷漠和抵触。
回京后事情忙碌起来,他们想见上一面真的很难很难。
他是君,他是臣。
想进太子府,得要递贴子,层层递进。
燕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微微侧目而视,“你在外控制局面,我在宫里大开杀戒,里应外合,我们谋划的会很容易成功。”
他顿了下,不知该怎么去和林常怀说他的打算,犹豫了一下,道:“到时候事情结束,我们都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别在这种时候拘泥于私情。”
林常怀眼眸一暗,双手抱腰凑过去亲在柔软的唇瓣上,“好。”
第54章 六皇子(31)
不知是不是有意隐瞒消息的流出, 想彻底坐实太傅造反的事,直到第三天皇帝脸色阴沉,春猎的每一个人都知晓了太傅谋反。
有几个大臣跪地求情, 却被皇帝狠狠斥责,差点脑袋不保。
让人滚下去后皇帝发了好一通火,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 低着头瑟瑟发抖生怕被牵连到。
“好啊。”皇帝很快收敛好情绪,面色不温不怒, 只是话语极其阴冷仿佛要把人嚼碎吃了似的,“朕让他颐养天年,可他却想坐朕的龙椅。既然他如此喜欢, 那便让他永远都坐着吧。”
皇帝坐在营帐内的主位上,双眼阴鸷语气森然,“摆驾回宫, 朕要亲自去看。”
皇帝一声令下,大总管逐一去落实回宫的事情。
春猎最后一日没有皇帝坐镇,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太常卿、宗正卿二人。
其余的大臣皆被留下, 燕危也被皇帝要求随他一同回宫,说是让他学习亲自处理叛党的相关事宜。
同时御林军也被调走, 护送皇帝和太子的安危,而狩猎场留下的都是普通侍卫了。
燕危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 他心里有些疑惑, 捏紧筷子抬眼看向大总管,“皇上亲口所说?”
大总管腆着脸,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尖着嗓音说:“瞧太子殿下这话说的,没有皇上的话, 咱家敢乱传命令吗?”
燕危丢下筷子站起身,连饭都不吃往外走去,“让他们收拾一下行李,本殿去见个人。”
“哎哟,太子殿下留步,太子殿下留步。”大总管连忙小跑着跟在后面,脸上满是为难,“皇上说要尽快回宫,太子殿下还是赶快去见皇上,同皇上回宫吧。”
燕危在这京城内走得近的人也就只有靖武侯,这个节骨眼上匆忙而去,不是去见靖武侯还能见什么人?
燕危头也不回,声音淡漠但不容置喙,“怎么?本殿去看望一个人也要被阻拦吗?那这太子当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给你当算了。”
“太子殿下恕罪。”大总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中大惊失色。
他虽看不懂皇上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但如果这话被皇上知晓,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可是皇家,哪里是他一个腌臜之人能够挂钩的?
来到林常怀的营帐前,抬眼就看到对方坐在轮椅上,手上拿着书沐浴着日光的洗礼,光芒照耀在发冠上落下迷离的光晕。
燕危被刺得眼睛眯了一下,大步走去,“怎么在外面?”
他的营帐周围很是安静,除了巡逻路过的侍卫,便只有几个伺候的仆从和丫鬟。
林常怀收起手上的书,看向他时满脸和煦,诧异道:“太子殿下怎么来了?臣想晒晒太阳,所以就在这里坐了会儿。”
“太子殿下进去喝杯茶么?”林常怀歪了歪头,嗓音轻柔,“日头有些大,想必……”
“不必。”燕危打断他的话,眼眸深邃,说明自己的来意,“本殿要同皇上先回宫,念在你是本殿名义上的夫君,所以来告诉你一声。”
燕危走过去,双手握住轮椅把手,嗓音冷清,“你身体不太好,还是回去吧,有时候太阳晒多了也没有好处。”
他压低声音,“御林军撤走,我与皇帝都没在,你身边的人不是很多,自己注意安全。”
昨天晚上刚做了一个让他心悸的梦,今日又得到这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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