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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是,也绝对在其内扮演着举足輕重的角色。
“续芳姑姑敢刺杀皇帝,难道不要命了吗?”
应天棋退到一个安全距离,冷眼瞧着已经被方南巳按住的续芳。
方南巳捏着续芳的下颌,逼她将口中那片薄刃吐在了地上。
续芳的唇舌已经被刃尖磨破,她扬唇一笑,露出满口猩红血色,瞧着凄惨而癫狂:
“狗皇帝,杀你就杀你,有何不敢?就算我死,能拖你一起下黄泉,倒也不亏!”
续芳事先并不知道审她的会是皇帝本人,但口中却备下了刀刃。
那尖刃或许是要用来脱逃,或许是要助她做点别的什么事,但不管原本如何,这尖刃都在此刻化为了她复仇的刀。
“续芳姑姑怎么知道朕是皇帝?”应天棋微微彎起眼睛,明知故问:
“我们二人应当从未见过吧?续芳姑姑为何要突然发难,置朕于死地?”
“杀你就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续芳扬唇笑了,血色自她唇角缓缓流淌:
“刺杀不成,便是我败了。实话同你说了,那郑秉星也是我杀的,要杀要剐都随你!少在这惺惺作态装出一副宽厚仁慈的做作样子,令人作呕!”
“续芳姑姑大义。”
应天棋輕笑一声,顿了顿,再开口时,他语气略沉:
“但续芳姑姑,就不顾朕后宫里的出连娜姬,也不顾你族人的安危了吗?”
在续芳的视角,她完全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所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突然发难试图杀害皇帝的刺客。
所以,这次不是错覺,续芳明显在那一瞬睁大了眼睛,连瞳孔都在颤,应天棋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娜姬,什么族人?”续芳很快整理好情绪,嗤笑一声,却是撇开了视线:
“你在说什么?要我命就罢了,陛下还想让我给谁背口黑锅不成?”
“是不是让你背黑锅,你应当最清楚。”
应天棋抬手接过方南巳递来的、从续芳身上拆下来的发釵和首飾。
续芳身上的首飾很特别,应天棋在四周目时就发现了。
说不上多华丽金贵,只是上面镶嵌的东西很特别。形似琥珀,呈半透明的浅黄色,透着烛火,折射着浅淡微弱的光。
它们被镶嵌在发釵纹路的凹陷中,化身条条花纹与之融为一体,靠近便能嗅到浅浅淡淡的清香。
这并非什么稀世宝石。
而是被融化后又在首飾凹槽中凝固的忘忧凝。
为什么应天棋会怀疑到这里?
因为他在续芳房间桌上,看见了一些散落的发釵。
不管这些发钗是李戌搜屋时丢出来的,还是续芳着急忙慌没收好,它们必然是经常、或者前不久才被使用过,才会被摞在其他首饰之上,以至于最先被拿出。
可是这些首饰要么是素铜,要么是素银,只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花样纹路,并没有镶嵌哪怕一颗宝石。
续芳好歹是一个青楼鸨母,头面是很重要的,就算珍珠翡翠之类的东西用不起,也可换些玛瑙之类平价的石头装点一二,总不至于戴素钗待客。
那手里这几只为什么一点装饰也没有?明明看样式是该有镶嵌位的。
要么是半成品。
要么曾经有过,但现在没了。
按方南巳所说,那忘忧凝虽是花蜜,但却会在花期将尽时与花蕊上凝固供人采摘。
所以说忘忧凝其实算是固体,蜜类凝固后呈半透明状,或可鱼目混珠。
若是应天棋自己,也会觉得把这玩意镶在钗上随身戴着是个好主意。
所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有人有心寻找证据,应该也想不到嫌疑人会把证据明晃晃顶在头上戴着。
“事先在妙音阁各处的香炉里掺上忘忧凝,再派刺客守株待兔等郑秉星落单,手起刀落,逃之夭夭。其他在场者都因忘忧凝微量的药性而精神恍惚,无法提供有效的信息,也就无人推翻你的证词,那么当夜情况如何,就是你一张口的事了。因为大理寺能参考的信息源只有你,所以你留在这里,给大理寺提供假消息混淆视听,拖延时间助刺客脱身。比如,明明刺客是个十六七岁的侍女,你却一口咬定,那刺客是个身材单薄的小厮,北方口音,脸上有颗痣,半月前来妙音阁讨口饭吃,你也不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但你真的不知道吗,续芳姑姑?”
续芳脸色一白:“你……”
“我怎么知道?”应天棋替她说了后半句,又道:
“我不仅知道她的身形穿着,还知道她是什么人。”
应天棋将那根嵌着忘忧凝的发钗架在指间转着,语气淡淡地一次次打碎续芳的意料与认知:
“是昭美人,也就是你们南域娜姬出连昭贴身婢女蓝苏的孪生姐妹,是也不是?”
“……”
续芳下意识张张口,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只又一滴血自唇角滑落,瞧着骇人。
“看来朕说对了?你看,只要朕随便让人留心查查,就能查出你的身份,你费尽心思的布局和遮掩在朕这里不堪一击。只要朕一句话,蓝苏的孪生妹妹刺杀国师幼弟,蓝苏逃不掉,出连昭逃不掉,你们南域所剩不多的那些‘同乡’,也一个都逃不掉。”
发钗在应天棋手里快速转了几圈,又被他一把握在掌心:
“潜伏入京,闹出命案,甚至刚才还想刺杀皇帝。续芳姑姑,蛰伏时,若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决不能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否则,你可知一旦失手暴露,你将付出多大的代价,又有多少人要为你的失误陪葬?”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续芳一双眼里满是血丝,她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含着恨意,却又不敢太大声惊动更多人,只能尽力压着嗓音,字句泣血:
“你毁我家园,杀我亲族,折辱我族娜姬,是我,是我苦心筹划欲取你性命给我死去的亲族陪葬,都是我!有什么招数尽管冲我来,什么蓝苏什么出连昭,这事与她们全无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
应天棋眨眼,彎唇冲她笑笑,笑得单纯无害:
“是朕说了算。”
“……鼠辈!”
“嘘。”
他弯下腰,近距离看着续芳的眼睛:
“这天下都是朕的,自然,想做什么都是朕说了算。劝你最好不要激怒朕,因为朕碾死你和你身边的人,就想碾死蝼蚁一般简单。朕心情好,或许可以放你们一马,若朕心情不好,株连你整个妙音阁,再把你祖宗十八代从地里刨出来鞭尸,你又能奈我何?”
这话说得阴险又恶劣,说罢,应天棋轻嗤一声,直起身来:
“在朕做出决定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方才之事……来人!把这女人押走,单独关起来,不要让她接触任何人!说了两句便哭哭啼啼要咬舌自尽,险些将血溅到本官身上,真是个疯女人!”
听见动静,门外不远处候着的李戌忙带着人进来,架着续芳的手臂将人拖了出去。
而应天棋迎着续芳怨毒的目光,默默转过身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真是造孽。
他来不及忏悔自己方才的言行,只把续芳那些嵌着忘忧凝的首饰放进衣袋里,而后立刻朝白小荷打个手势:
“叫上你兄长,咱们走。”
白小荷见状,立马上前,低声问:
“陛下,去哪?”
“回宫。”
应天棋快步往外走,急着去赶下一个场子。
谁知,抬步欲跨厢房门槛时,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不轻不重一声轻咳:
“咳。”
应天棋的脚步顿住。
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悄悄翻个白眼,然后转身朝着里面还双手抱臂靠在一边的方南巳皮笑肉不笑地假惺惺来一句:
“多谢方大将军搭救之恩。”
方南巳这才放下手直起身:
“陛下客气。”
“……”
神经!
在宫外做了这么一场戏,鱼钩算是已经浸在了水里。
应天棋坐在马車里颠簸着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路程不短,他手里转着两只核桃,闭目养神,试图理清目前事件发展出的脉络。
直到马車车身一晃,突然停了下来,等了片刻也没有动静。
应天棋睁开眼睛,掀开手边的帘子,探出头瞧了一眼:
“怎么了?”
白小卓正弯身在车轮旁捣鼓着什么,闻言抬头瞧着他:
“没事,公子,车轮里卡了石子,奴才把它丢出去。”
“好。”
应天棋垂眸瞧着白小卓弯腰取出石子、丢到一旁,而后拍拍手上灰尘,打算上马继续赶车,才收回视线,放下了帘子。
也是那一刻,他察觉马车车身似乎往下沉了沉。
那微妙的一点动静与马儿起步时带出的摇晃感混在一起,其实不易察觉。
但应天棋手中盘着的核桃一顿。
他轻轻牵起一边唇角——
上钩了。
第30章 五周目
古代路面不平, 马车颠簸不止,应天棋靠在车中软垫里,只覺自己清早吃的桃花酥都要被颠出半块来。
按照原本的流程, 外客的马车是不能入皇宫的,但守城的金吾卫认得白小卓亮出来的那枚五爪金龙玉牌, 便没敢多言,纷纷側身低头让开, 让马车一路畅通地进了宫中。
白小卓原本以为, 陛下这么匆匆忙忙回宫定是有急事要做。
但等他们慌里慌張地赶回乾清宫, 陛下又没动静了, 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让御膳房传了几道菜,自己悠哉地吃起了午膳,说这叫做“下午茶”。
吃饱喝足后,又说要带着人去御花園里转转。
今日天气不错, 天空一片湛蓝,陽光明媚,甚至令人覺出些炙烤感。
但御花園的植物长得极好,树木茂盛遮天蔽日, 将陽光拦在外面,就算是半下午温度最高的时间点, 树荫底下也是凉爽的。
应天棋靠在躺椅里, 搅着碗里清甜的冰酪茶, 一派岁月静好。
白小卓立在一邊为他扇着扇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实在没有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 咱为什么突然回宫啊?郑小公子的案子,您不打算继续管了吗?”
“自然要管。”
应天棋捞着冰酪茶底下配着的白玉丸子,也勉强算是提前几千年喝上珍珠奶茶了。
“……”
白小卓时常跟不上陛下和妹妹的思路。
比如现在,陛下说这事自己还要管,可他完全没法理解眼下是个什么管法。
为什么不在宫外跟着大理寺一起查案了?着急忙慌回宫还以为有要事,结果陛下一回来什么也没干,只是悠哉躺在树荫底下纳凉。
可白小卓又不敢多问,想来问多了陛下也会覺得烦,便只默默把疑问咽到肚子里,认真给陛下扇扇子。
白小卓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該这么过去了,再不会有什么下文。
但安静片刻后,陛下抬眼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突然问:
“小卓儿啊,你小时候抓过麻雀吗?”
白小卓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答:
“没有……但看旁人捉过。”
“那么你可知道,捉麻雀时,做好准备、设好陷阱后,下一步該做什么了?”
白小卓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又抬眼瞧瞧邊上正剥葡萄的白小荷。
白小荷倒没有察覺他的目光,但他看见小荷听见这话后垂了垂眼,还意味不明地輕輕弯了下唇角。
显然,方圆两米内的三人中,就他自己还懵懂着什么也不知道。
白小卓不免有点紧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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